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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野遇狼 逃避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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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毒辣地悬在中天,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片苍茫山林。
宫英才刚刚踏出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眼前视野豁然开朗,却并未带来丝毫安全感。脚下的路宽了些,成了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出来的野径,蜿蜒曲折,通向未知的幽暗深处。
齐腰高的野草在热风中起伏,翻涌着暗绿色的波浪。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窃语,沙沙作响,仿佛在密谋着吞噬这个闯入者的阴谋。她已经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怀里那块干硬的麦饼早就咽下了肚,水囊也早已空空如也,晃荡不出一滴水珠。
丹田处那一缕微弱的暖意还在,那是她重生后仅存的依仗。但这点可怜的灵力,根本抵不过身体透支带来的疲惫。她的双腿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抬起一步,都像是在踩过烧红的烙铁,脚底传来的剧痛顺着神经直钻脑髓。
可她不敢停。
只要一停下,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就会瞬间将她吞没。她能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混合着清心草的淡香与凛冽剑气的味道,是天阙宗弟子独有的气息。
他们还在追。
柳清寒大概是真急了。前世,她不过是派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做做样子,任由自己死在荒野;而这一世,对方却像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非要将她抓回去不可。
是为了她这具身体里纯灵根的“后路”?
还是……
宫英心底一沉,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里的那个蒲公英小伞,指尖隔着粗布衣衫,触碰到伞骨上那两道冰冷的裂痕轮廓。这东西的力量太过诡异,若是被柳清寒或是马驰渐发现,后果绝不仅仅是被抓回去那么简单,恐怕会落得个魂飞魄散、被抽魂炼魄的下场。
“必须甩开他们……”
宫英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强打起精神,沿着野径向东快步走去。石野说过,翻过前面三座山,有个叫“石桥镇”的地方,那是她唯一的生路,她必须赶到那里落脚,弄点吃的和水。
没走多久,野径突然一个急转弯。宫英绕过前方那片低矮的灌木丛时,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混杂着泥土的湿腐味,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猛地钻进她的鼻腔。
宫英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十几步开外,一头体型庞大的灰狼正蹲坐在阴影里。那狼毛色灰黑油亮,嘴角淌着黏腻的涎水,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幽暗中死死盯着她,如同两盏鬼火。喉咙里发出的“呜呜”低吼,像是在磨砺獠牙,显然已经将她视为了囊中之物。
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虽修过几年仙法,可如今灵根虚弱,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难以运转周天。前世那些斩妖除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术法,此刻就像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封住,无论她怎么拼命挣扎,都触摸不到分毫。
而对面那头狼,显然已经饿极了。那绿油油的眼神里,除了贪婪,再无其他。
人与狼在死寂中对峙了短短几息。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山林里,沉默往往意味着死亡。
狼率先动了!后腿肌肉猛地绷紧,发力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带着腥风猛扑过来!
宫英下意识地往旁躲闪,可身体的疲惫和僵硬让她慢了半拍。狼爪擦着她的胳膊扫过,粗硬如钢针的狼毛刮得皮肤生疼,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嘶——”
她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一棵老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胳膊上被划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血珠正顺着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染红了一小片。
血腥味,是野兽最疯狂的号令。
这股甜腻的气味刺激了恶狼,它转过身,四肢微曲,再次摆出扑击的姿态,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更加凶戾,唾液滴答落下。
宫英知道,躲不过了。
她下意识地再次摸向怀里,指尖触碰到蒲公英小伞的伞骨。伞面突然变得滚烫,伞骨上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检测到“凶煞之气”,可收。收之,或引其反噬。】
凶煞之气。反噬?
宫英惨然一笑,她现在还有退路吗?
与其被这头畜生活生生撕碎,不如赌一把!
她死死攥紧小伞,指腹能感受到伞骨传来的灼痛。“收之或引其反噬”的字迹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可脑海中闪过乱葬岗里冰冷的泥泞和前世被折磨致死的惨状,她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嘶吼:“收!”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手中的蒲公英小伞剧烈颤抖起来,伞面上的白絮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逆向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猛地从狼身上被强行撕扯剥离,像一条痛苦挣扎的巨蟒,扭曲着被吸入伞面之中!
那头恶狼扑到半空的身体猛然一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重重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眼神瞬间从凶残变得涣散无光,四肢不住地颤抖,夹着尾巴发出呜咽,看宫英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天敌中的天敌。
它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灌木丛,转眼便没了踪影。
宫英“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充满戾气的气息顺着小伞涌入她的体内,像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若不是丹田深处那一缕暖意死死钳制,恐怕她此刻早已被这股凶煞之气反噬,爆体而亡。
好险。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伞,伞面上原本的两道裂痕旁,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三道裂痕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而诡异的网,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感。伞面上的白絮似乎变得更加蓬松了,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灰光。
体内的暖意也更加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是吸收并炼化了“凶煞之气”后的馈赠。
原来如此。
不仅是人的气运,连野兽的凶煞之气也能吸收炼化。
宫英撑着粗糙的树干,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让她头脑更加清醒。这把小伞是逆天的利器,但更像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
她必须更小心,也必须……更快地变强。
就在她准备重新上路的瞬间,身后野径上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充满恶意的呼喊:
“在那里!找到了!她就在前面!”
心,猛地一沉。
宫英回头望去,只见五个身穿天阙宗执法队服饰的弟子正沿着野径飞奔而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身形彪悍的壮汉,正是执法队队长——赵猛。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这个人,亲手将她从乱葬岗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宗门;也是这个人,在阴冷潮湿的水牢里,用那根烧红的铁棍,一点一点在她身上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小贱蹄子,跑啊!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赵猛狞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发出“呼呼”的风声,“清寒师姐有令,抓活的!要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带回去,好好‘奖赏’你!”
另外四个弟子也围拢上来,手里握着明晃晃的武器,眼神像豺狼一样不善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已经插翅难飞的猎物。
宫英的手指悄然收紧,死死握住了怀里的小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五个执法弟子,最低都是引气中期的修为,比刚才那头恶狼难对付百倍!她刚刚吸收凶煞之气耗损了大量心神,未必能同时承受五个人的气运反噬。
怎么办?
赵猛带着人步步紧逼,铁棍在手里转得飞快:“别反抗了,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头。不然……嘿嘿,这荒山野岭的,把你扔给野狼,可就不好了。”
宫英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野径狭窄,两旁是茂密的荆棘灌木,不利于大范围躲闪。唯一的胜算,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手里有这把“蒲公英小伞”。
只能赌了。
宫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突然低着头,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朝赵猛冲了过去,看似要拼死突围。
“不知死活!”赵猛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抡起手中的铁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朝宫英头顶砸下!
就是现在!
在铁棍即将落在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宫英猛地矮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同时,她催动体内刚刚炼化、还带着狼性凶戾的那一丝灵气,疯狂注入怀中的小伞——
不是吸收,而是“释放”!
她急中生智,既然能收,或许就能“放”?将刚才吸收的那股狼的凶煞之气,借着小伞的媒介,猛地朝赵猛“推”了过去!
果然!
一股浓郁的灰黑色气流,猛地从她掌心涌出,像一条淬了剧毒的长鞭,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抽在赵猛身上!灰黑气流击中他的瞬间,空气中甚至炸开了细微的火星。
赵猛正沉浸在即将抓到猎物的得意中,突然感觉一股比野兽还要凶残百倍的戾气扑面而来,无数被野兽撕咬、被吞噬的恐怖幻象瞬间涌入脑海。他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手中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逃命,却因双腿发软,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半天爬不起来。
“队长!”
其他四个弟子全都愣住了,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宫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转身一头扎进身旁茂密的灌木丛中。尖锐的荆棘疯狂地划破她的衣服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停顿。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身后传来赵猛气急败坏的怒骂和杂乱的呼喊声。
宫英拼命往前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活下去。
不能被抓,不能再回那个地狱。
怀里的小伞再次发烫,伞骨上的淡金纹路亮了一下,像夜空中眨眼的寒星;丹田处的暖意剧烈翻涌,竟隐约映出了一朵蒲公英的虚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四个追兵的气运正在快速靠近,带着贪婪、恶意和一丝惊疑。
她咬着牙,一边在荆棘中穿行,一边冷静地盘算:
一个,两个……或许,可以试试逐个击破?
赵猛的惨叫声还在身后隐隐传来,混合着执法弟子的怒骂,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知道,这场追杀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坐以待毙。
乱葬岗的泥泞没能埋了她,野径的恶狼没能撕碎她,这几个小小的执法弟子,也休想拦住她的脚步!
她会活下去,会变强,会握着这柄染血的小伞,一步步走回天阙宗。
到那时,她会让所有欠了她的人,在蒲公英漫天飞舞的白絮里,尝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