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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绝境 林晚睁开眼 ...

  •   林晚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廉价草药苦涩的气息。屋顶是陈旧的木质结构,几缕晨光从破损的瓦缝中漏下来,在泥土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不是医院。

      也不是她那间堆满熊猫周边、能望见基地竹海的饲养员宿舍。

      “嘶——”额角传来钝痛,林晚伸手一摸,触到粗糙的麻布绷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并不属于她。

      天玄宗,外门弟子林晚,十六岁,无灵根。

      三日前在宗门晨课台阶上,被苏璃的跟班“失手”推下,后脑撞上青石,重伤昏迷至今。

      而推她的人,此刻正——

      “醒了?”

      房门被粗暴推开,一个穿着浅青色外门弟子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跨进来,满脸不耐烦:“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去。这间屋子苏师姐看上了,你一个废柴也配住这么好的地方?”

      林晚撑着床沿缓缓坐起。

      每动一下,额角的伤口都扯着疼。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搅:这少年叫赵虎,炼气二层,苏璃最忠实的跟班之一。而“苏师姐”苏璃,则是外门长老苏振邦的独女,单系风灵根,年仅十五岁已至炼气三层,是这一批新弟子中的佼佼者。

      至于“这么好的地方”……

      林晚环视这间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木箱外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嘴角微微抽动。

      “看什么看?”赵虎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声音陡然拔高,“听不懂人话?赶紧的!苏师姐下午就要搬进来!”

      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应该已经红着眼眶,咬着嘴唇默默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了。

      但现在的林晚不是原主。

      她是二十一世纪大熊猫保护基地最年轻的饲养组长,照顾过最难搞的老年熊猫“星星”,也亲手带大过三只早产幼崽。能在那种高压环境下站稳脚跟的人,早就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

      硬碰硬,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赵师兄。”林晚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我额头的伤还未好,能否宽限半日?待我收拾妥当,自会搬去……后山那间废弃的柴房。”

      记忆里,原主确实有个去处——后山靠近妖蛋试炼场边缘,有一间连外门杂役都不愿住的破屋。

      赵虎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哭哭啼啼、苦苦哀求都没有出现。眼前这个一向怯懦的“废柴林晚”,虽然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有些陌生。

      但很快他就把这点异样抛到脑后。一个无灵根的废物,再怎么装也翻不起浪。

      “算你识相。”赵虎哼了一声,“午时之前必须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转身离开,还故意重重带上了门。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晚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整理脑海中混乱的信息。

      她穿越了。

      从一个每天操心熊猫伙食、研究丰容方案、偶尔还要应付上级检查的饲养员,穿成了修仙世界里最底层的存在——无灵根者,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等同于“废人”。

      更糟的是,原主的身世也一塌糊涂。

      父亲林天南曾是宗门内有名的妖师大祭司,但在三年前一次妖界裂隙镇压任务中失踪,生死不明。母亲早逝,原主在父亲失踪后地位一落千丈,从备受瞩目的祭司之女,沦为谁都能踩一脚的孤女。

      而这次“意外”,显然也不是意外。

      记忆最后定格在台阶上——苏璃站在高处,冷眼看着她被推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真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林晚喃喃自语,忍着头痛下床。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现状,活下去。

      她走到那个唯一的破木箱前。箱子没上锁,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半块硬邦邦的干粮,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绣着熊猫戏竹图案的旧荷包。

      熊猫?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拿起荷包仔细端详。针脚细密,图案憨态可掬,虽然布料粗糙褪色,却能看出绣者的用心。

      这不是这个修仙世界该有的东西。

      她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物件——几枚劣质的下品灵石,一块温润的青色玉佩,还有半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糕点。

      玉佩入手微凉,触感细腻。林晚将它举到眼前,对着漏下的晨光细看。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竹叶的脉络?

      当她指尖摩挲过那些纹路时,玉佩突然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

      一股温润的气流从玉佩中流出,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最后汇聚在额角的伤口处。钝痛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减轻,连带着昏沉的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这是……”林晚怔住。

      原主的记忆里,这块玉佩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物件,常年贴身佩戴,却从未有过如此异状。

      没等她细想,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不是人声。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幼兽在无助地呜咽,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晚下意识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宗门后山的妖蛋试炼场。

      《天玄宗弟子规》里有简单记载:试炼场中封存着各类未孵化的妖蛋,供有资质的弟子进行妖契试炼,成功契约者方可成为妖师。而妖师,是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都备受尊崇的职业。

      原主曾无数次遥望试炼场,渴望像父亲一样成为强大的妖师。但无灵根的体质,注定她连踏入试炼场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

      那哭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惧,一声声敲在林晚心上。

      就像她第一次听到早产熊猫幼崽“月月”的微弱叫声时一样。

      饲养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林晚握紧玉佩,推开房门。

      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外简陋的小院。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投来或讥诮或同情的目光,她恍若未觉,径直朝后山方向走去。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也虚弱得厉害。但那个哭声……

      她必须去看看。

      刚走出没几步,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天玄宗大名鼎鼎的‘废柴林晚’吗?怎么,伤还没好就急着去巴结哪位师兄了?”

      林晚脚步一顿。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苏璃。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张娇俏明媚的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噩梦深处。

      她缓缓转身。

      苏璃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的罗裙,衬得肤色白皙如玉。她身旁跟着刚才的赵虎,以及另外两个跟班,四人正好堵住了林晚的去路。

      “苏师姐。”林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我只是想去膳堂用些早饭。”

      “膳堂?”苏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也好意思浪费宗门粮食?”

      她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林晚苍白的脸,眼中快意一闪而过:“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滚出宗门了,免得留在这里丢林师叔的脸。哦,我忘了,林师叔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晚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处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苏璃从未见过的、近乎审视的冷静。

      “苏师姐说完了吗?”林晚的声音很轻,“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苏璃被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涌上更强烈的恼怒。一个废物,也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走?”她冷笑,“赵虎,搜她的身。我昨日丢了一支玉簪,说不准就是某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偷了去。”

      赵虎立刻应声上前。

      林晚握紧了袖中的玉佩。硬碰硬没有胜算,但若真让他们搜身,玉佩的秘密恐怕……

      就在这时,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那个哭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稚嫩又暴躁的童音:

      “饿!好饿!那个坏女人又来了!她身上臭死了!我要咬她!嗷呜——!”

      林晚猛地看向苏璃。

      苏璃嘴唇未动,那声音却清晰无比,而且……似乎是从她腰间那个绣着虎纹的灵兽袋里传出来的?

      “看什么看?”苏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厉声道,“赵虎,还不动手!”

      赵虎伸手就要抓林晚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僵。

      一个穿着灰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小院。他面容严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晚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墨……墨长老?”赵虎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苏璃也收起嚣张气焰,勉强挤出笑容:“墨长老,您怎么来了?”

      墨老,全名墨青云,宗门藏书阁的守阁长老,性情古怪,深居简出。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这位长老似乎与父亲林天南有些交情,但在父亲失踪后,就再未有过往来。

      “老夫若不来,你们是不是要在这欺负同门到日上三竿?”墨老冷哼一声,“宗门规矩都忘了?无故欺凌同门者,杖三十,逐出外门!”

      苏璃脸色一白,咬牙道:“墨长老误会了,我只是怀疑林师妹偷了我的玉簪……”

      “证据呢?”

      “这……”

      “没有证据,便是诬告。”墨老拐杖重重一顿,“苏璃,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提到苏振邦,苏璃彻底噤声,只狠狠瞪了林晚一眼。

      墨老不再看她,转向林晚:“你,跟我来。”

      林晚沉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小院,留下苏璃几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走出很远,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墨老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晚。

      他的目光在她额角的绷带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她紧握的右手——那里,玉佩的轮廓隐约可见。

      “你父亲留下的玉佩,还在?”墨老忽然问。

      林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是。”

      墨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道:“后山那间破屋,老夫已经让人简单收拾过了。你暂且住下,伤好之前不必参加早课。”

      “多谢墨长老。”林晚躬身行礼。

      “不必谢我。”墨老转过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声音低沉,“要谢,就谢你父亲当年……罢了,多说无益。”

      他摆摆手:“去吧。记住,在你有能力自保之前,收敛锋芒,活着最重要。”

      说罢,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林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掌心,玉佩的温度尚未散去。

      脑海中,那个委屈的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近乎依赖的意念波动,像幼崽蹭着掌心撒娇。

      她抬起头,看向后山方向。

      妖蛋试炼场就在那里。

      而她现在,或许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午时之前,林晚带着她少得可怜的行李,搬进了后山那间破屋。

      屋子确实被简单收拾过,至少屋顶的破洞被补上了,地上厚厚的灰尘也清扫干净。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墙角还堆着些干燥的柴火。

      放下行李,林晚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拿出那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油纸已经泛黄,糕点也硬得像石头,但依稀能看出是竹叶的形状,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灵竹的清香。

      原主的记忆浮现:这是父亲失踪前,答应给她带的“灵竹糕”。她等啊等,等到糕点变硬,等到希望变成绝望,却始终舍不得吃,一直留到现在。

      林晚小心翼翼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干硬,寡淡,几乎尝不出味道。

      但当她咽下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额角的伤口又愈合了几分,连带着虚弱的身体都多了些力气。

      这不是普通的糕点。

      而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竹”,显然也与她认知中的竹子不同。

      窗外,妖蛋试炼场的方向,又传来了细微的波动。

      这次不是哭声,而是一种好奇的、试探性的“触碰”,像幼崽伸出爪子,轻轻挠了挠她的意识边缘。

      林晚握紧玉佩,走到窗边。

      远处,试炼场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守卫的弟子像两尊石雕,一动不动地立在入口处。

      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进不去。

      但……

      “别急。”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像在安抚基地里那些焦躁的熊猫,“等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股波动似乎安静了些,传递出模糊的依恋。

      夜幕降临。

      林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辗转难眠。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的不适,陌生的环境,未知的明天……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心头。

      迷迷糊糊间,她坠入了梦境。

      不是她的梦,是原主记忆的碎片——

      晨雾弥漫的台阶上,苏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赵虎的手推向她的后背,力道大得惊人。天旋地转,后脑撞上青石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视线模糊前,她看到苏璃弯腰,从她怀中拿走了什么。

      是那半块灵竹糕。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苏璃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废物配废物,正好。”

      梦境碎裂。

      林晚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

      只有掌心玉佩,散发着恒定的、温润的热度。

      她缓缓摊开手,看着玉佩上那些竹叶般的纹路。

      父亲林天南,妖师大祭司,失踪的真相是什么?

      苏璃为什么要置原主于死地?

      那个在试炼场里哭泣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她突然能听懂妖兽心声的能力……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林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她能从一个普通饲养员做到组长,靠的不是运气,是面对再难搞的熊猫也从不放弃的耐心,是日复一日观察记录积累的经验,是关键时刻敢冒险决断的胆识。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饲养”对象。

      从熊猫,变成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

      “活下去。”她对着虚空轻声说,“然后,搞清楚这一切。”

      后山深处,妖蛋试炼场某个最偏僻的角落。

      一枚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有银色星纹流转的妖蛋,轻轻颤动了一下。

      蛋壳内,蜷缩成团的黑白毛团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蛋壁。

      它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有温暖的掌心,有熟悉的气息,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说: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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