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只暴躁鬼》葡萄满枝丫

6、棋局

　　两年前 金州。

　　主帐中，副帅禀人来报，城中已经弹尽粮绝了。

　　魏策是当今天子夏景帝的国舅，此次征战，萧影更觉得夏景帝像是要断亲一般甩给魏策一个烫手山芋。魏策的亲姐姐魏云霏生下夏景帝后盛宠不衰，夏景帝即位后魏策一路高升，想来也是常理之中，但金州情况实在不容乐观，魏策的到来让他不禁有点怀疑。

　　金州地势低洼，又因气候原因，无山，只有城北一条小河，无森林。自古以来贫壤不堪，南疆蛮兵号称无王帝国，竟从金州开始攻打。金州城门长久未修，兵力严重不足，韩策的意下是避战求和，大夏百年未战，还没人能尝出流血的滋味。

　　魏策满面愁容，萧影坐在帐中，看不清神色。

　　前几日他们强烈驻守的时候，亲眼看到灾民遍地。

　　金州城内没有水源，百姓粮仓也不足，粮食运进之前七日，且不说会不会遭遇埋伏。

　　萧影觉得自己身旁，处处是看不见的眼睛，父亲曾经告诉过他，凡事皆有定数，可身在其中，他看不清。

　　“萧影，线下粮食不足，百姓也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南疆蛮人看来是要围城看我们内乱，我们再不行动，估计是城门要从内打开了，百姓也要吃饭。”

　　韩策心事重重，他不能求和，大夏民心在，根基就在。

　　“臣自愿领兵突击，为金州博取一线生机。”萧影知道，坐以待毙只是自取灭亡。何况现在城中吃饭都是问题，他指出地图中的河畔。

　　韩策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从河畔出击？敌人必定会在此安营扎寨？”

　　“不，反其道行之，河畔有人，但绝对是埋伏的精兵，擒贼先擒王，他们的老巢绝对不会在此地。”

　　韩策怎么可能不同意萧影的提议，他知道此次夏景帝安排萧影来的目的，萧父已死，萧家的钱，权，需要有人接控，萧影就是最好不过的替死鬼，夏景帝秘密安排萧影来，若战成，魏策进一步高升，夏景帝的行宫修缮得更加金碧辉煌，若战败，萧影将会烂在泥里，魏策继续做他的无上国舅。他不想救萧影，当初萧父朝堂上没少与他作对，他自认为不是坏人，但也没有圣父之心。

　　更何况天门交代他了，金州城外有秘地。

　　萧影回到帐中，茶水还是这么淡，军中所剩淡水不多，他吩咐下去，以后不用泡茶。

　　祁容正在跟李粟讲怎么躲刀受伤创面最小，据他观察，大多人出刀自卫都会横劈，横劈的话只需要轻微侧身，而下劈威力大，但动作不敏捷，因此靠后下撤，随后反击……

　　李粟是跟他一起操练认识的，在他喂马的时候帮他喂过很多次，这是他在军营里认识的第二个朋友，李粟家里有两个弟弟妹妹，都嗷嗷待哺，家里收成不好，只能当兵换点粮，头天晚上，李粟还分给祁容半根米肠，祁容还没舍得吃。

　　萧影走到营房中，准备集合士兵，此次前去凶多吉少，他需要最尖锐的枪和最勇敢的战士。

　　祁容听到集合令，赶忙放下啃了一半的窝窝头。

　　等他出去看到萧影，心里还暗暗发怪，小哥今天怎么面色如此阴翳。整装待发后，萧影发话了。

　　“我不愿诓骗大家，此城乃大夏之要塞，虽蛮荒不已，确是无数同僚的家园，我军粮草已绝，不破不立，今日狭路相逢，唯有死战，身后是家乡，贼寇犯境，守土乃天职。胜则论功行赏，败则同死于此，一营列阵！”

　　一营大多是在行军路上一路随军的，比朝廷的军人更有野性，也更加刻苦，是萧影日日亲自操练的，萧影要对他们负责，更要为其他无辜百姓负责。

　　尽管有人怯弱想接着守城，大多数人都整装待发，视死如归，祁容也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上阵杀敌，隔壁王大娘送的每一个鸡蛋，自小以来祁渔和祁镇长每一次暗戳戳的帮助，他都记在心里，今日是金州城，他日就可能是祁晏镇，他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愿做先登死士。

　　行军中没人知道萧影的身份，萧影在军中，奉夏景帝旨意保密身份，随母姓唤梁影。

　　“我们誓死追随梁将！杀！”

　　就给一营的时间不多，今日亥时即刻出发，萧影观察天象预测明日会有大雾，是突袭的好时机，他推测敌人主帐一定在北侧坡地，一来方便精锐军驰援，二来便于观察城门动静，三来可以卡住金州城与金州北侧的青川城联系，切断补给。

　　此去若顺利，便可消灭敌方大部分势力，还可入青川增补，若不顺，也便向青川求援。

　　该行动了。

　　夜色寂寥，没人知道脚下的路通向何方，只能前进，不断前进。

　　三个时辰过后，雾气弥漫，好像有一点点白光掀开帷幕，行军就地休整，萧影派出一队前去侦查。

　　“小七，你过来。”萧影压低声音把祁容拉到一边，萧影没有问过祁容的名字，他想等一切都结束了，踏上祁晏镇的土地，再去了解本该了解的。

　　祁容快步走到萧影跟前，萧影套上了铠甲，剑鞘擦的锃亮，发髻依旧梳的一丝不苟，眼神里多了丝坚毅，给祁容镇定的信念。

　　“害怕吗？”萧影轻轻开口。

　　祁容不想回答，说不怕是假的，他本以为进入军营，少说有吃饭的地方，他年纪不小了，一家吃一口也要吃两个轮回才能吃饱，虽说在这里也很少吃饱，不过他认识了很多人，还有小哥。

　　“。”祁容不知道怎么措辞，他怕犹豫就会被视作逃兵。

　　“没事，这也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我也害怕，小七，你知道吗，有个人给我说过，这世道本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神仙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我曾经怀疑过，那我们拼死捍卫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可是我看见金州城梦民不聊生的时候，这中过程或许才是最好的答案。”萧影抬头望了望天空，偶尔能看见几残存的星痕。

　　“如果真的有神仙，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吧。小哥，我相信大家，更相信你。”祁容跟着萧影一起抬头看，喃喃说道，如若世上真的有神仙，一定要保佑大家平安。

　　萧影猜的没错，再往前走，雾气中隐约能看见几顶营帐，想必这就是南疆首领驻扎地。

　　“放火烧营！”

　　第一缕火光出现，萧影派了四小分队，东西南北四面包抄，只放火营造声势，等待时机一起汇合，浓烟阵阵，南疆人如同蚂蚁一样乱窜。

　　怎么拔出了剑？祁容不记得了，只有敌人在他眼前的恐惧感是真实的，他第一次杀了人，好多血，好难过的哀嚎，他的世界一片混沌。

　　一双手覆上了他的眼，刀光剑影就在他耳边，他知道是谁的手，带有一点点梅花香气，是小哥，他提起了剑，对上了萧影略带安慰的视线，他迅速回过神，一扭头，只见一片刀影劈下来，他迅速侧身。只是毫厘之间，刀差点落在他身上。

　　萧影抬手，动作优雅的像是还在教他刀法，又是鲜血淋漓。

　　李由曾告诫过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流血，他也从未见过他人的血。

　　“不好了，梁将！内帐又古怪！”一个士兵非常匆忙的绕过来，甚至顾不得后边还在追杀的人，祁容用尽全力为他挡下一剑。

　　“怎么了？”萧影听他慌忙的模样赶紧问道。

　　“梁将，你快去看看吧。”他一脸惊恐的带着萧影前去，一路上都是杀气。

　　还不等他们进入主帐，祁容就看见了这辈子也不会忘却的一幕。

　　两个一模一样的李粟正在拼死相杀。

　　其中一个李粟横劈，另一个李粟就侧身，这个李粟下劈，那个李粟就后撤……

　　祁容瞪大了眼睛，哪个是真的李粟？

　　越来越多两个一样的面孔出现在他们眼前，熟悉的陌生的，统一都穿着夏朝士兵的服饰。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望向萧影，萧影迅速清醒。

　　“撤退！”

　　祁容看向李粟们，一个李粟终于撑不住倒地了，嘴角的血流的发黑。

　　“小七，我是李粟啊！”他大喊道，等他到底没了呼吸，祁容想上前，李粟还有弟弟妹妹等着他回家，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把李粟的尸体带回去。

　　“小七，我才是，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才是啊！”另一个李粟也大喊道。

　　祁容更加不确定了，究竟哪个是真李粟！萧影拽着他的衣服，低声道：“先撤。”

　　祁容回头，他能确定吗，他能带李粟回去吗？李粟还在喊着。

　　祁容还是死死盯着，他想确认哪个是真的，声音突然没了，因为这个李粟突然消失了。

　　撤退到金州城内，萧影先清点人数。一营共五百人，有六十四人消失，没人知道是死在了南疆人刀下，还是“自己”刀下。

　　太荒诞了，太恐怖了，韩策空了空自己的耳朵，“再说一遍！？”

　　萧影如实汇报了一遍，两个李粟都是真的，南疆敢攻打大夏的底气原来在这里，他脑子浑浊不堪，神仙没别的事做吗？要来插手凡人，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必须赶紧上报，快拟两封书信，一封送与陛下，一封直达天门！”萧影说道。

　　魏策突然想起了什么，天门！天门一定清楚。

　　“快马加鞭！”魏策拍案。

　　祁容在帐外等着，脑袋一片空袋，李粟浑身是血的样子就在他眼前一遍遍闪过，应该悲伤还是害怕？这绝对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世界上真的有神仙，真的有术法，他抬头看了看云，静静地，后边的星星都被挡住了，凡人世界究竟是什么，是神仙的棋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