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清明》心软的鲸

43、第 43 章

　　是来处
　　在明清离开胡同的40分钟后，一个男人打开了小院的门。
　　他比之前更清瘦了，戴着口罩进了屋，放了一桶自来水，拎到院子里，一瓢一瓢的给树浇水。
　　是匝匝。
　　这些日子，他吃了些苦头，变得有些不爱说话了。沉默的时候，倒是有些像岳麒——他的亲弟弟。
　　当他佝偻着腰，把桶放回厨房时，注意到旁边的冰箱通了电，灶台上的锅好像被人动过，不在原位，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人进过屋子。
　　匝匝把屋子里的灯都点亮，挨个检查过去，终于发现明清留在床边的信——是留给岳麒的。
　　总归人也不在了，匝匝拆了信看过，根据信的内容，大约推测出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岳麒和明清之间发生的事，以及院内那株柿子树。
　　匝匝蹲在冰箱前，下面的冷冻层里，塞满了明清走之前做好的馒头。
　　匝匝摸出一个，还是软的。他叼进嘴里，吃到了今天的第1口食物。
　　“小姑娘，你认错了人。”
　　他的语气虽冷漠，却听来让人感到遗憾。
　　故事的开始，有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匝匝和岳麒是一对孪生兄弟，父亲是一名普通的缉毒警察，在40岁那年光荣殉职，他们的母亲在两年后也莫名失踪。
　　丧父失母的兄弟俩不愿拖累老人，守在老屋靠着一点微薄的抚恤金，早早的就在社会上讨生活。
　　四九城鱼龙混杂，想学坏很容易。
　　父亲死的那一年，兄弟俩立了誓，不碰毒品，不入公门。母亲失踪的那一年，匝匝攀上了秦游，岳麒成了最不要命的打手。
　　匝匝是哥哥，他从没让自己的弟弟饿过肚子。
　　岳麒是弟弟，他也从不会让别人欺负自己的哥哥。
　　血脉是世间最牢固、最可靠的纽带。
　　……
　　明清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回到了远远村。
　　“到底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家清清一回来，看给你高兴的，隔天就上一趟街，再买下去，你家清清赚的钱，可都要给你花完喽！”
　　“我就这一个女儿，她回来我能不高兴吗？再说，哪里会要她的钱？”
　　王芬芳一面三言两语刺回去，一面加快脚步往家赶。她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她懒得搭理这些酸人。
　　有些人狗眼看人低，笑人无，恨人有，都望不得人好。
　　明清这些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自从她从北京回来，爸妈比以前更稀罕她，一点活都不让她碰。
　　整天在家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不做一点事，人却越来越没精神。
　　“清清，妈妈买了小蛋糕，你吃不吃。”王芳芳还没踏进家门，就朝明清喊。
　　他们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以前只吃得起蛋糕的边角料，现在王芳芳总爱给明清带有奶油的小蛋糕。
　　“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要吃甜，你总买这个，我要长胖了。”明清看到桌上又是一大堆东西。
　　江南的夏天热的早。明清已经摸到自己的小肚子，一天比一天肉多。
　　“这个是动物奶油的，不甜，有营养，不怕胖。”
　　王芳芳这辈子只有明清一个孩子，她娘家穷，自己结婚晚，29岁才生下明清。
　　明清的爸爸明庭没本事，早年又一直生病，家里日子过得艰难，他俩对明清，一直感觉很亏欠。
　　明清从小听话懂事又漂亮，王芳芳爱极了这个女儿。像看眼珠子似的，舍不得明清吃一点苦。
　　但女孩子该会的，王芳芳还是会教给明清。做大人该懂得的道理，明庭也会说给女儿听。像所有平凡的父母一样，明清是他俩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和寄托。
　　“清清，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自从明清从外面回来，王芳芳感觉她的女儿长大了很多，眼睛里多了风雪的沉默和复杂。
　　她和明清爸爸总是在不经意间看到女儿一个人发愣发呆，像是有心事。
　　“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王芳芳的话说的明清心里一悬。
　　“应该没什么事儿吧，就是总感觉累累的，人没什么精神。”
　　她最近像是怎么睡也睡不够，醒来也迷迷糊糊，任吃什么也不满足不舒服。
　　“那可不是不好。人怎么能一直累呢。”王芳芳之前有个干工地的亲戚，就是得了虚劳症，活生生把自己累死掉的。
　　那是她第1次知道，原来辛劳真的会累死人的。
　　清清已经回家很多天了，身体还是没有修养好。
　　王芳芳怕他是在外面累狠了，伤了根本。
　　“我带你去看中医，就算没什么大病，咱们也开点药调理调理。”
　　明清不太想出门，她有些怕见人。
　　妈妈还在劝她：“中药又吃不坏人，让爸爸跟咱们一起去，他身上骨头疼，刚好也配两副膏药贴贴，叫他开小车拉咱们一起过去。”
　　记忆里，只有小时候赶集时，才会全家一起出去。
　　“好吧。那等爸爸休息，咱们就去。”明清一直都很乖。
　　这些年，明清的爸爸现在从工地上退了下来。他年纪大了，工地怕担风险只收青壮年。明庭就在市场上买了个二手小货车，平时给人拉拉货，挣点散活补贴补贴家用。
　　明清没有和爸妈说自己手上有一笔巨款，她怕他们担心。她只说自己在网上和朋友开网店，每个月有一笔不多不少的固定收入。爸爸妈妈对明清的努力很满意，旁人问起，都一脸自豪的说，自己女儿有本事，在手机上就能赚到钱。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别无所求。
　　“清清，你在北京，有没有结交到什么新朋友？嗯，就是男孩子。”王芳芳这话，就差问明清有没有谈恋爱。
　　“女孩子的终身大事，关系到一辈子幸福，爸爸妈妈不指望你挣大钱，只想你有一个好归宿，就心满意足了。”
　　明清愣愣的举着手里的小蛋糕，任由妈妈在旁边唠叨，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