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清明》心软的鲸

15、第 15 章

　　我都知道
　　付家兄弟两坐在剧组偌大的布景台下，两个人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哥…”
　　怎么办，莫名其妙又得罪了人。挨了打不说，资金也断了。
　　“柳茜茜……”
　　“断了腿也能拍。叫编剧把她写残，坐轮椅上拍，再不济就还是找替身换脸，那么多的违约金加上业内口碑，她不敢。钱的事，我去想办法。总之，这个项目还是得继续推进，不能停。”
　　可封少的意思明显是停工待定，如果违了他的意…
　　“要是封少知道了…”
　　“说了不能停！停不了！！”
　　一次次的失败逼的他快发疯。全部的身家都投进去了，他用毕生的心血孤注一掷。
　　付正明确信，只要能拍完，加上运作的关系，他就一定能成功。
　　谁都不能阻止他完成这部作品。
　　……
　　柳茜茜的腿伤得挺厉害的，郑香桃坐在床边陪护。
　　“茜茜姐，你是不是想吃点东西？我给你拿？”
　　她看到柳茜茜盯着桌上的一大堆礼盒发呆，都是封不筝送来的高级补品。
　　“大老板很在意茜茜姐呢？”
　　“是吗。”
　　“当然啦，茜茜姐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心里，当然有您。”这话郑香桃说着也心虚。
　　“那丫头呢？”
　　“在隔壁，好像不太好，送到医院到现在也没醒。”
　　“她怎么倒比我还严重。”
　　“是茜茜姐有福气，明清...大概是身体有些弱吧。”郑香桃对柳茜茜的腿伤避而不谈。
　　“呵呵……”
　　郑香桃老是跟着柳茜茜呆在剧组，只需要负责柳茜茜按摩的事，其他自有生活助理忙活，柳茜茜也不大管她，郑香桃也自觉，一般也不在保姆车上呆。
　　郑香桃来自农村，有些背景来历的人，她也玩不到一起去。她老是爱和底下的小群演们搭在一起混，一来二去就和明清熟悉起来。
　　明清刚来剧组时，身体并没有现在这样差劲。在剧组，她总是错过饭点，有时候拿到的盒饭已经凉了。冬天吃冷饭，胃肯定要不舒服的，而且她还吃的那样少。
　　香桃知道她这样是怕胖，明明已经很瘦了，为了上镜却还在克扣食量减肥。这见了鬼的职业素养要人拿命去换。
　　拍戏本来就是体力活，再不吃些有营养的，底子肯定要熬坏。虽然茜茜姐也不大吃饭，可她现在熬出了头，能拿钱买健康，各种营养补剂当水喝，体质自然要比一无所有的明清强。
　　明清看着总是温顺的，在组里和谁都是一幅和气模样。但郑香桃看得出来，她心里存了事，有野心。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谁都拉不回头，她们是一样的人。说不上是惺惺相惜，顶多是能帮的上忙的就互相搭把手，谁都有落魄的时候。
　　“你跟她倒是挺要好的。”柳茜茜语气平淡。还拿自己不要的东西偷偷送人，她都看到好几回了。
　　郑香桃心里发虚。
　　“她家里，好像挺苦的，挺可怜的。”看着她，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都是努力挣扎，求生存而已。
　　“呵呵，真的吗？能搭上秦游手底下的人，怎么会是真的可怜老实，你当心被她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冲着那一次，明清当众给导演下脸子说的那番话，柳茜茜就知道，这个表面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并不是什么善茬。
　　既然做了这个选择，那就必然要承担一定的后果。溺水的人大多是自己先跳进池塘。人要是同情谁，就要和谁共沉沦。
　　柳茜茜很清楚明哲保身的道理，就像这一次，即使明清豁出去救了自己，她也不会感恩戴德，她可不会做提拔自己潜在竞争对手这样的蠢事，她就是农夫怀里的那条毒蛇，无论明清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自认倒霉去吧。
　　柳茜茜看着小助理，许久没有说话。她的小助理还是太嫩了点，做事只凭喜好不讲利益。也难怪在自己身边混了这么久，都还只是个烂好心的按脚婢。柳茜茜在心里鄙视着。
　　“拿些东西去吧，毕竟她救了我不是？”，即使心里不喜欢，面子功夫总得做做。
　　郑香桃喜形于色，脸上露出笑。
　　“我就知道茜茜姐心地善良，人最好。明清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郑香桃知道，这次明清救了柳茜茜，以柳茜茜在娱乐圈的声势，以后一定会多多照顾明清的。郑香桃比柳茜茜更相信柳茜茜。
　　她去桌子上挑了两盒礼物，转头问病床上的人：“茜茜姐也吃一些，都是鲍参翅肚的，好东西。”
　　看到那一堆破烂，柳茜茜就生气，她一把掀了被子盖住头。
　　“不吃，你和她分了，都拿走。”
　　不知道她怎么了，又突然生气，当真公主脾气。
　　郑香桃两手拎的满满当当进了隔壁病房，病床上明清还在睡，她悄悄放下东西，凑到床边，见明清输液的手还放在外面，刚想摸摸她的手凉不凉，却被一声动静打断。
　　窗户边，男人蓦地拉开窗帘，一言不发的盯着郑香桃，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我，我是刘茜茜助理，给明清送东西来的。”
　　男人背着光，身影高大，下颌角俊丽带锋，他的视线由郑香桃脸上转移到她伸出的手上。
　　郑香桃赶忙解释：“药水凉，我怕明清手冷。想给她放被子里去。”
　　“不用，看过就走。”语气冷漠，毫不客气。
　　不知为什么，病房里气压好低，简直比和生气的柳茜茜待在一起还要难受。
　　这种迫人的感觉，她只在偶然无意间闯进大老板和茜茜姐的房间里时才体会过，那种相似的眼神是一样的冰凉刺骨，直穿人心，简直令人寒毛直竖。
　　“那，我先走了。”郑香桃也等不及明清醒来，逃也似的钻出了房间。
　　病房又重回安静。
　　……
　　明清是被热醒的。
　　她哼了两声，抽回被人握住的手。动作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床边掉落。
　　“许望。”
　　“嗯。”许望把掉落的热水袋捡回来，用纸巾擦了擦，仍是放在明清手下。又在上面搭了一条毛巾。
　　明清看到许望沉着脸，情绪不高，一副沉郁的样子，她有些不自然。她并不适应太过安静的许望。
　　看到手背上搭着的的粉色毛巾，明清没话找话道：“你回家了啊。”
　　这条粉色毛巾是许望的，不是自己那一条。
　　她从不许许望动自己的私人物品。
　　“岳麒通知的我。”
　　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种酸涩的感觉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明清想，他一定急坏了，也气坏了。不然像他这么懒，连陪她出门都要哄好半天的人，现在肯陪自己一起守在医院。
　　她看到病房里有不少家里的东西，都是许望用惯了的。这些住院的东西零零碎碎，也是有一通收拾的。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望就说自己没钱，可能这次她伤的真的很严重吧，他都把家搬来医院了。
　　她有些难过，为自己不够坚强的身体，也为安静冷漠的许望。
　　明明今早出门前还有告别吻的。
　　明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悲春伤秋，她想安慰两句，可开口的话却是更奇怪了。
　　“你最近好像变了，没有以前爱说话。”
　　话一出口，明清就后悔了，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在心里补上没说出口的一句：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你。
　　是的，她还是喜欢最开始的那个许望，他们刚见面，他是有趣的，耍赖的，狡猾的，撒泼打滚的，可是后来某一天，许望的话慢慢变少，他总是喜欢默默盯着明清的一举一动，甚至开始无视约法三章和她动手动脚。自从那天他们把话说开后，关系更是改变了许多，距离近了也更远了。心门的失守，令她产生一种被拿住命门的紧张，甚至窒息。
　　如果可以，她更喜欢朋友式的许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总是令她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敏感多疑。
　　“明清。”许望终于开口，他想和她说话了。
　　“嗯？”明清好像轻松了些。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她不解。
　　“我没有钱。”
　　“我知道啊。”许望又没去工作，当然没钱。
　　“这是特护病房。”许望说道。
　　他看到明清愣了一下，继续补充道：“一天2万，很贵。”
　　明清看到许望在认真的看着自己，她转移视线，扫视了一眼房间内豪华的陈设，缓慢开口。
　　“我救了茜茜姐。这是她给我开的房间。”
　　许望又问：“你意外出事，我身上又没有手机和电话，该怎么找到医院呢？”
　　“你不是说了吗？是岳麒大哥通知的你啊。他知道剧组的事。”
　　“我和你说要实现理想抱负，可却一直赖在家里，没有出去赚钱。”许望说完，心里莫名颤动了两下。
　　明清语速有些快，像是在着急替谁证明着什么：“你在养伤啊，等伤好了就会出去找活干的，不是吗？”
　　许望看到明清的嘴唇有些苍白，心里颤动的地方被针尖扎到，酸酸软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说：“对不起。”
　　明清这时彻底着急起来，她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来。
　　“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许望忙扶稳明清，她的胸口缠了绷带，不能用力，他安抚道：“对，你说的都对。”
　　“你让我很不开心，我很难过。”明清坐起身，靠在床头。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是那样亲密。
　　她看着许望，强调着说：“你得抱着我。”
　　即使场合不对，明清的身上都是伤，许望还是听了女孩的话，他坐在明清身后，将人轻搂在怀里，许望嗅到她的耳侧，是和自己一样的发香。
　　“对不起，是我不好。慢慢呼吸，小心胸口疼。”
　　女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她安静下来，声音微微哽咽。
　　“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你不要对我说。”
　　“好。我以后不说了。我都听你的。”
　　不知道他俩还约定了什么，病房里的光源逐渐被日光灯取代。
　　“茜茜姐的腿，真的断了吗？”
　　“嗯。”
　　“香桃有来看过我吗？就是倩倩姐的助理。”
　　“来过了，当时你睡着，她放下东西就走了。”
　　“下次她来的时候。你记得叫醒我，我有话和她说。”
　　“嗯。”
　　二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剧组出了事，暂时停工。”
　　“那我们没有经济来源，该怎么办？”
　　许望轻拍了拍明清的脑袋，笑着说：“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去赚钱的。”
　　“我的枕头底下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一点钱，你带着用。出门在外不方便，身上有钱，胆子总会大些。”
　　“好。”
　　明清的心里，现在除了甜蜜酸涩，更添了不安和害怕。
　　她把自己紧紧贴在男人怀里，汲取着热量，不由自主的，她开始有些想家。
　　吊瓶里的药水在瓶口急剧减少，很快就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