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清明》心软的鲸

10、第 10 章

　　她走了
　　直到晕过去前，明清还在想，这种场面，如果搬到电视上，一定很精彩，导演何愁没有收视率。
　　意识消散前，是许望眼疾手快，他一把捞住明清，抱在怀里。
　　岳麒两步上前，明清被人捂在怀里看不清状态，只看到被掩在围巾里，半张脸苍白，双眼紧闭，怎么喊都不醒。
　　刚才还腻在女人身上撒泼打滚的无赖，此时急变了脸色，许望冷声道：“开门，进屋说。”
　　岳麒沉默两秒就照令行事，他跟在上位者身边久了，有些感觉已成本能。
　　只听这男人两句话，就能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更何况刚刚二人争打，这个家伙下的全是见不得人的死手阴招，他只占到开头一拳的便宜。
　　他按下心里翻覆暂时不表，先看明清要紧。
　　二人把明清安置到床上，岳麒学过些一些急救，在许望的默许下检查：明清没事，应该只是太疲累虚弱，加上震惊才导致的昏倒。
　　知道明清没事，岳麒放了心，退到一侧，开始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许望在岳麒搭脉查看完明清，发现那人并无后续动作，他就知道明清并无大碍。
　　只是人没醒，总有些不放心。许望自作主张，他解下了明清的围巾，外套，鞋子…
　　开始无视和明清的约法三章，他第一次主动越界。
　　直到看到明清安全恬静的睡在他布置好的床上，心才有了落地的踏实。
　　他一心扑在床上的人身上，头也没回。话却是对着岳麒说的直白：“匝匝被秦游送给了封不筝。”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直击要害，身后的岳麒瞳孔一缩，眼里突然暴发出要杀人般的凶戾狠意。
　　他知道匝匝。
　　许望全不在意，他守在床边，像之前好多静谧的夜晚一样，做着他自以为的沉默的守护，放肆又贪婪的描摹着她每一丝轮廓。
　　男人轻轻捏了捏明清的手，好冰。
　　冰凉纤细的手背上有一道青色旧伤痕，蔓延进袖管里去。
　　明清每次回来都一副气色很好的样子，她的脸很白很嫩，嘴巴红扑扑的。
　　她会在吃饭时教他一些生活小技巧，也会和他分享自己小时候的快乐和苦恼，偶尔说两嘴白天里发生的趣事，每次许望问有没有人欺负明清时，她都摇头，她说有人罩着她。
　　她从来都只和他报平安，说好事。
　　她似乎很是怕冷，明明已经是4月的春天了，衣服还总是穿很多。
　　难怪身上有伤也藏的严严实实。
　　自从被封不筝从家里捞出来，为了避免被他哥找到，许望断绝了从前所有的关系网。安生的守在小院里和明清一起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像普通人一样平凡简单、细水长流。
　　可奈何生活就是一场巨大的交易，有人幸福是因为有人正在承受痛苦。
　　后脑勺又隐隐传来久违的疼痛，这种熟悉的感觉令人厌恶、憎恨。
　　许望把明清捂暖的手放回被子，起身并随手关掉床边的小灯。
　　无需眼神示意，沉默的岳麒主动和他一起退到了厨房——这里离卧室最远。
　　整个小院黑黢黢的。
　　刚刚，屋子里的所有灯都被许望一路顺手关掉了，只留了灶台上闪动着的一小簇蓝色火焰。
　　二人的面目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燥夜飘火，十分危险。
　　“你不用知道和追问我是谁，没有必要。”
　　“我不会伤害她。”
　　“如果你要找兄弟，先去帮我办件事……”
　　男人一句句吩咐，条理分明。
　　岳麒的哥哥失踪很久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在秦流身边暗中追查，一点头绪都没有。
　　许望要他办的事倒不难，却让人不明白原因。
　　许望倚在台边，此时的他，身上的气质太过危险和冷冽，让人只想远离。
　　“你知道我是谁？”岳麒开口作试探。
　　“不用。”
　　他的回答不是知道或不知道，而是不用。
　　确实，对许望来说，刚刚的交易足以能让岳麒去为自己成事。他对岳麒这个人本身并不感兴趣。甚至，他本能的厌恶这个人——因为他比自己更早认识明清。
　　“封不筝，把匝匝藏在哪儿了？”岳麒忍不住问道。
　　今天的馒头蒸过了头，许望看到灶台上的馒头，上面已经洇饱了滴落的水汽，肯定是不能吃的了。
　　真是讨厌。
　　“身为房东，和租客应该保持距离，更何况是异性之间。不是吗？”许望所答非所问，他从来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你在她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是许望——他拧掉了灶台上的火，屋里唯一的光。
　　这下，是彻底看不见了，屋子里太黑了。
　　岳麒的眼睛早年受过伤，视力有些受损，因此喜欢亮堂的地方。
　　两年前胡同里翻修路灯，路灯选址时，岳麒走了点关系，亲自挑了地方。这样即使屋里没有灯，外面的路灯也是可以透过玻璃，照进来一点光亮，不至于让亡命的他藏身进来时，看不清自己的生路。
　　岳麒看不清所以也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窗户都已经被糊死，再透不进来一点光。
　　是明清糊的窗，因为失眠。
　　许望记得，那会儿是他刚来这。
　　小少爷纡尊降贵，一时睡不惯地方。夜已过半，他还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房间小，他吵的明清也没办法睡觉。
　　女孩装作起夜下床，回来的时候在手里偷偷拿了条毛巾，像是随手遗落，毛巾轻轻盖住了眼。一时间，脸上、唇上清香不减，许望就彻底不动了。
　　那夜之后，明清开始挨家挨户的去打听，她每天都能从附近的邻居家里，讨来不要的旧报纸，一天糊一张，日复一日，逐渐封死了小屋里所有窗户。
　　困扰了许望多年的失眠，就这样被明清用一条毛巾，几卷报纸，简简单单的给治好了。
　　现在小屋夜里要照明，就只能开灯。
　　“我知道了。”岳麒听出敲打的意思，再问下去就是不识好歹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她是个好女孩儿。”
　　希望你不要欺负她。
　　许望不置可否，保持沉默。
　　男人间的话没必要说太多。意思到了，听懂了，就行了。
　　许望：“希望你少来，你的灯开的太多了，浪费电。”
　　岳麒：“…知道了。”
　　岳麒走了。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许望和一个沉睡的明清。
　　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没有人知道许望那一夜想了什么。
　　就像没有人知道，这一觉竟会是明清此生最后一次安眠。
　　…
　　明清的这一觉睡得实在有些沉，大概是太劳累的缘故。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又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醒了。”许望坐在床边，他的座下铺了一块垫子。
　　“我就说是你。”明清小声嘟囔着。
　　也是奇了，这个人明明和自己用着一样的洗漱用品，怎么他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许望：“说什么呢？”
　　明清：“没什么，你吃饭了吗？”明清眨了眨眼，她的眼睛有些酸。
　　许望：“没呢，等你一起。”
　　明清：“现在几点了？”她的手边只有一盏暗黄的小暖灯。
　　许望：“刚好五点。”
　　明清：“那还早呢。”明清的背也有些酸，她抻了抻腰。
　　许望：“早上五点。”
　　“什么？！”猛地翻身坐起，明清这才注意到窗边的报纸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光亮，房门边又堆了两箱新牛奶，还有，青着眼眶的许望。
　　昨晚的记忆逐渐回笼。
　　“岳麒…”
　　许望没有回答她。
　　明清这才把视线认真转到床边人的身上，她注意到面前的许望好像和之前的他，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好像是，在生气。
　　“岳麒是谁？”许望问。
　　嗯，气还不小。
　　“就是之前和你说过在剧组关照过我的人。”
　　“那个罩子？”
　　“什么啊，你说话有点难听。”明清觉得他没有礼貌。
　　“他是房东，”明清和他解释着，他的态度太差了，她得教他学着客气点，“你住的屋还是他的呢。我们…”
　　“我住的屋是你的。”不客气的男人抢过她的话，嗓音低沉，驱势靠近。
　　“我洗的碗是你的。”
　　“我睡的被子，也是你的。”
　　明清听不懂他想说什么，她只知道许望每说一句，他的脸就逼近一分，咄咄逼人。
　　凶得很。
　　他们离得太近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势。以至于明清可以发现其实他的眼角，青的并不严重，一点也不像他昨晚哭诉的那样厉害，倒是眼尾被他挣得微微发红，里面的一双黑眼珠沉幽幽的，亮的惊人。
　　眼神本能闪躲，她看到有一头猛兽露出脆弱的脖颈。
　　那里喉结滚动，展露出很陌生的男性特征。这令她想到纪录片里的野蟒吞食蠕咽。
　　原始欲望被不断刺激放大，迷人又危险。
　　“所以…”，他的嗓音性感，带着蛊惑人心的低频，“你说…”
　　“我…是不是你的？”
　　霎时间，好像被吃人的妖精摄住了心魂，她一动不能，失去所有自保意识。
　　空气中，好像有看不见的微粒在剧烈抖动。
　　浑身所有的血管都泛了起来，血流在里面畅快淋漓。
　　明清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和妖精的心跳逐渐重合……
　　噗通…噗通…
　　清楚的，清晰的，在诱哄：
　　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