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同一块浮木开始》AAA啄木鸟小林

3、林总堂堂归来

　　无处不在的冷……冰冷的水流贴着腰腹滑过，粗糙的木纹硌着下巴和胸口，带来尖锐却令人安心的痛感。痛？痛意味着……
　　她猛地睁开了眼。
　　浑浊的天空，无际的洪水。视野里的景象与昏迷前残酷地衔接，没有丝毫奇迹。她愣了几秒，眼珠缓慢地转动，确认着这片令人作呕的铅灰色真实。
　　“……哈。”
　　一声短促的、干涩得像枯叶摩擦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紧接着，更多的气音连成了颤抖的片段，最终汇成一种嘶哑的、断续的、完全不像笑的笑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混进脸上的污水中。她没想哭，这纯粹是生理反应——一种劫后余生、发现自己竟然还配拥有“余生”这东西时，纯粹的生理性震颤。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颗烧红的铁钉，钉进她混沌的意识。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接近虚脱的平静，一种踩在深渊最边缘、反而无所畏惧的荒唐感。
　　“行吧……”她对着空无一物的洪水喃喃，声音沙哑，“都这样了……”
　　都这样了。家没了，世界淹了，自己趴在一块烂木头上。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来，简单，直接，驱散了所有矫情的后怕：
　　不可能比现在更烂了。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唯一的方向，就是，别死。不是活下去那种带着希望光辉的词，而是最朴素的、动物般的别死。
　　这个念头像一针简陋却强效的兴奋剂，让她麻木的神经重新开始工作。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勾了勾脚趾。很好，零件都在，虽然疼，但能用。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泥腥味和水藻腐败气息的空气灌入肺部。
　　就在这时，那个已不算陌生的、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耳畔直接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昼夜系统同步中，当前蓝星时间15:00】
　　【您于昨日蓝星时间6:10获得第一份物资后，由于体能下降进入休息状态。现在救世主为您结算奖励。】
　　——“救世主”。
　　系统用那副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念出这三个字时，小林感到一阵短路的茫然与社死，像小组作业展示时，突然被老师点名，却发现自己的PPT还停留在昨晚和队友吐槽的聊天界面——全场寂静，只有你那句没来得及撤回的“这破课谁爱讲谁讲”在投屏上闪闪发光。
　　这感觉，有点像她那个永远在需要使用的时候才打开，然后慢悠悠弹出“检测到新版本”的学术软件，除了提醒你“为时已晚”，毫无用处。
　　好消息：系统只有一个，不会像手机里的大学APP一样自体繁殖。
　　坏消息：一样的不好用。
　　她的“救世主”，在她快渴死的时候，彬彬有礼地通知她：“恭喜，您昨天自己捡到的半瓶水，现在算我发给您的奖励了。”这哪儿是救世主，这分明是个专挑你手忙脚乱时，弹窗问你“亲，在吗？”的人工智障。
　　不行，得给它起个小名。小林木然地想。
　　“救世主”这三个字太悬浮了，像期末考前夜转发“逢考必过”锦鲤——除了给自己一点虚妄的心理暗示，对解决眼前这摊烂事毫无帮助。
　　得叫点更实在的、更……有实感的。
　　思绪像生锈的齿轮，在记忆废土里艰难地刮擦。什么玩意是看似重要、无处不在，但关键时候总指望不上，还专挑你最急的时候给你添堵？
　　——选课系统在名额抢空后准时恢复流畅的卡顿？
　　——体测时永远连不上、让你在跑道边傻等的蓝牙打卡APP？
　　几个模糊的影子晃过，但都不够贴切。直到一个更庞大、更基础、更令人绝望的东西，带着所有在宿舍深夜断联的愤懑，轰然浮现。
　　对了。
　　她吸了一口满是水腥味的空气，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顿地宣告：
　　“以后，你小名就叫校园网。”
　　无处不在，永远需要，关键时掉链子，还让你欠着一屁股说不清的“费用”（比如那37.4%的生存率）。这名字，妥帖得令人心酸。
　　系统沉默着。但那个指向水瓶的淡蓝色箭头，似乎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两次，像是服务器卡顿后终于加载出的一个已读标记。
　　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箭头虚影，在她视野右下角闪烁了一下，指向她手边一个卡在浮木缝隙里的半透明小塑料瓶，里面晃荡着大约三分之一瓶液体。
　　【物品：至少50毫升的矿泉水（虽然不太干净，但都末世了，将就着喝吧。使用后略微缓解「脱水」】
　　【任务「获取至少50毫升饮用水」已完成。】
　　【奖励结算：生存点+10。】
　　【知识碎片「基础净水（1/3）」已注入。】
　　一些关于如何用阳光、布料和容器获取蒸馏水的破碎信息，如同忽然想起的童年记忆，自然浮现在她脑海。
　　生存点？她心念一动。
　　仿佛响应她的疑问，一面熟悉的、边缘流淌着数据流光的半透明面板，无声地在她视界中心展开。它不再常驻，而是随着她的的念头浮现，显得恭顺又冷漠。
　　生存点？她意念微动。
　　那面熟悉的、半透明的数据面板无声展开，幽幽的微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突兀，却清晰地照亮了那些残酷的数据。她直接看向最关心的部分：
　　【生命状态监控】
　　生命：20/100
　　体力：45/110
　　精神力： 87/110
　　请注意：数值会随时间缓慢增加，存在上限。
　　【异常状态】
　　「饥饿.一级」
　　「脱水.二级」
　　「低温症.一级」
　　（异常状态极难清除，异常状态之间会互相辅助造成更多异常状态，请及时清理）
　　【生存点：10】
　　【生存点初步指引：当前点数不足开启系统商店（需50点）或技能树。可用于在生命体征濒危时，以极低效率临时兑换微量体力（10:1），此为紧急续命手段，非常规途径。】
　　意思很明白：这点奖励，只是让你不死在眼前，远不足以让你好起来。真正的生存，还得靠你自己在这里一点一点去挣。
　　她没感到失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她小心翼翼地摸到那个小瓶，拧开，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触觉和声音，极其珍惜地抿了两小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的慰藉感难以形容。她立刻拧紧瓶盖，将它牢牢塞进内层衣物最贴身的位置。
　　下一步，不是盲目行动，而是评估。
　　她关掉说明，目光回到自己的身体数据上。「饥饿.一级」「脱水.二级」「低温症.一级」……这些异常状态就像一份来自死神的账单，条目清晰。但奇怪的是，这份清晰反而让她冷静下来。问题被量化了，就等于被框定了。而所有被框定的问题，理论上，都有被解决的可能。
　　她拧开那瓶60毫升的水，没有豪饮，只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让液体充分湿润口腔和喉咙，再缓缓咽下。清冽感划过食道的瞬间，她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她把瓶盖拧紧，珍重地塞进还算干燥的衣襟内袋，贴着皮肤放好。
　　她重新调出环境感知界面，那个以她和浮木为中心的、半径50米的圆形水域模型在意识中展开。水流的细微涡旋，水下障碍物的模糊轮廓，都清晰呈现。
　　但这一次，模型边缘多了一圈不断向内收缩、极其细微的红色光晕，旁边有一行小字：【剩余使用时间：01:58:27】。
　　她心里一沉。这个突然出现的能力并非永久，它像一节被意外激活的备用电池，正在持续而缓慢地放电。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而她的“眼睛”，只剩不到两小时。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集中精神，模型迅速响应。在东北方向大约四十米处，一个相对稳定的、较大的橙黄色标记被锁定，标注为 【疑似结构性遮蔽体（半淹没）】。这很可能是她天黑前唯一能找到的、稍微像样的“落脚点”。
　　计划被迫变得清晰而残酷：她必须在这节“电池”耗尽前，抵达那里。
　　目标明确。
　　她知道自己现在虚弱得像一团浸透水的烂棉花，盲目划水只会耗尽体力，所以需要借助水流。她闭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环境感知模型上，感受着水流的整体方向。然后，她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利用手脚作为船桨，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和这块赖以生存的浮木，朝着那个橙黄色标记的方向，像蜗牛，像蚯蚓，像所有微不足道却固执求生的东西那样，挪动过去。
　　洪水依旧冰冷，世界依旧是一片毫无希望的废墟。
　　但在这片废墟上，一个刚刚决定将就活的灵魂，开始用她仅存的、可怜巴巴的力气，执行新世界的第一份求生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抵达四十米外那个可能存在的“遮蔽体”。
　　当她试图用脚拨水调整方向时，视野一角，那代表【体力值】的数字轻轻一跳:「44/110」。
　　一股比水流更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移动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她本就微薄的体力储备。而几乎同时，那圈代表环境感知的红色光晕旁，时间也跳了一秒：
　　【剩余：01:57:46】。
　　双重倒计时，以不同的速度，开始流淌。
　　她停止盲目用力，开始执行刚才制定的策略：完全放松身体，像一段真正的浮木，只用手腕和脚踝做最小幅度、最省力的拨动，让自己刚好能利用水流的主方向，朝目标偏转。这不是游泳，是精密的随波逐流。
　　环境感知模型忠实地工作着。她“看”到水下三米处有一辆侧翻的汽车轮廓，提前半米调整了角度避开；她“感知”到左前方水流有异，绕开了一片可能缠住浮木的暗区。这份洞察力弥足珍贵，而每使用一秒，倒计时就跳快一秒。
　　【剩余：01:37:19】
　　【体力值：40/110】
　　大约移动了十米。一个微弱的淡绿色光点在模型边缘闪烁——一个卡在二楼窗台外的密封收纳盒。绕过去取，至少需要多消耗八分钟和额外的体力。她盯着那光点，仿佛能透过浑浊的水，看到里面可能存在的食物。
　　取舍。时间比未知的物资更确定。
　　……放弃。
　　这个念头不是浮现的，是从胃里硬生生呕出来的。那淡绿色的光点在意识中诱惑地闪烁，像一块吊在眼前、却隔着一层厚玻璃的糖。她能“看见”它，甚至想象出指尖触碰到冰冷盒盖的触感——但代价是至少八分钟，和9点以上的体力。
　　时间像握在手里的冰，正在飞速消融。体力是她仅存的血。
　　一个呼吸的停顿。
　　在第二个呼吸开始之前，她用意识做了一把无形的刀，又快又钝地斩断了那缕贪念。绿光在她“眼前”被强行掐灭，像按熄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幻觉。心里空了一块，但脑子因此异常清醒，甚至冷得发痛。
　　没有回头。她继续向前“漂”去，动作甚至比之前更稳定了一分。舍掉一个可能，是为了攥紧手里仅存的、通往“生”的另一个可能。
　　【剩余：01:11:05】
　　【体力值：35/110】
　　【精神力：70/110】
　　精神力的持续消耗带来隐约的太阳穴胀痛。模型精度似乎下降了一点点，障碍物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一个亮蓝色标记在预定路线旁闪烁，距离不到三米。
　　【小型漂浮物，材质：塑料，密封性：高】
　　一个可以承受的代价。小林艰难地侧身，伸长手臂捞起——是一个药店的大号塑料药箱。拧开后，里面是几团保鲜膜紧裹的酒精棉片和一小片防水胶布。没有食物，但是是宝贵的消毒物品。她把它塞进怀里。
　　【剩余：00:28:41】
　　【体力值：30/110】
　　【精神力：45/110】
　　橙黄色标记就在正前方，不到十米！那是一片斜露出水面的混凝土屋顶，上面倒扣着一艘破烂的塑料船，形成一个勉强背风的夹角。胜利在望，但她的“眼睛”已开始晕染噪点，体力也逼近危险区。
　　最后十米，成了意志与数据的残酷角力。每前进一米，都伴随着体力与精神一点点的下滑和更剧烈的眩晕。
　　【剩余：00:00:58】
　　【体力值：25/110】
　　【精神力：31/110】
　　她甚至能“听”到意识里那模型发出的、即将断电般的微弱蜂鸣。目的地触手可及——那是一块锈蚀的太阳能热水器钢板，挂在屋顶边缘。
　　她用尽最后一点清晰的感知，看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缺口。
　　就是现在！
　　她聚集腿部最后的气力，朝着钢板猛地一蹬浮木，扑了过去！
　　【剩余：00:00:00】
　　【环境感知技能已关闭。】
　　【感谢您使用救世主服务，目前权限已失效，如想继续使用，请前往商城购买相关技能或提升权限。】
　　就在她手指扒住冰冷、滑腻钢板的瞬间，脑海中的所有光点、轮廓、数据流，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世界重归纯粹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物理真实。
　　她瘫在冰冷的钢板上，剧烈喘息，汗水混着污水滑落。体力值停在了24，精神力停在了29。
　　她失去了“眼睛”。
　　而她的“眼睛”，在彻底瞎掉之前，还用最后一点电量，给她推送了一条堪比“尊敬的VIP用户，您的免费体验包已用完，请及时续费哦~”的贴心广告。
　　“……行。”小林把脸贴在生锈的钢板上，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不愧是“校园网”，连割韭菜的姿势都这么熟悉——永远在你最狼狈、最离不开它的时候，弹窗提醒你：该充钱了。
　　但终于，在技能彻底失效前，她把身体挪到了这块暂时不会沉没的、狭窄的高地上
　　接下来的计划，是在这片骤然降临的“黑暗”与透支的虚弱中，活到……活到能攒够钱，给这破“网”续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