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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舅妈 早上陆昭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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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陆昭醒来的时候,首先推开窗,看到楼下陆奶奶张罗着陆爷爷在给一楼的落地窗加固十字胶带挡风。一夜台风加雨水,院子里的植物花物们,除了两棵柿子树依旧挺立,小花圃里芍药们因没有遮挡,经历雨水风霜,蔫蔫的缩在角落里。
昨晚的一夜也说不上睡的好,总是做梦,具体做了梦已经记不大清了。
顾不得梳洗就坐在桌子上拿起笔就就开始做昨天剩下的半套卷子,但心里乱糟糟的,效率低的很。
几分钟后,把笔一扔。决定跑去琴房平复下心情。
琴房是指在二楼一间专门给她放钢琴的小房间,虽然一楼的小客厅里也有各种乐器书房,但二楼这间小房间是专门给她练琴打造的,特意花了大价钱做的隔音保护,空间不大,却给足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这人有个习惯,做事有种固定的顺序。喜欢一首曲子跟一道菜一样,非得天天吃,次次弹,要达到一种自我满意的程度。她前世因为性格的这面固执吃了不少亏,才慢慢的变通的长了点心眼,但在她能自我把控的领域,还是非常固执。
比如她练琴时第一首曲子必定是BWV849,特别是赋格,是她的最爱。
一口气一首又一首,手感停滞到熟悉顺畅起来,才满意的停下了。她喜欢这种练习有序带来的安全感更喜欢这种顺畅手感带来的自信。
周末清晨弹一首巴赫,和暑期作为琴童阶弹那些小步舞曲一样,莫名的给她一种莫大仪式的满足感。
她的钢琴老师荣老师曾说,她弹冲突激烈的曲目最有灵气,宏大深沉的叙事风格,冲突激烈的曲目能激发她骨子里斗士的一面。想来荣老师是看出了她过度早熟的身影下那种要么隐忍不发要么爆发剧烈的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她用了很长时间才看到自己这种特质。
她前世的环境没有让她有中间地带缓冲,平日散养放养而用权威权力去掌控家庭底色只给了她服从这条路,而自我意识觉醒后隐忍压抑自我就变成了爆发决裂,这种性显然非常不妥,因为社会显然不是这样的一套运行规则。
她意识到这种问题已经太晚了,所以她喜欢音乐,让人感觉平静,放松。对于她这种常年内耗不会表达内心风暴的人来说,钢琴,让她感觉被理解,痛苦被共鸣。
这一弹便是一个多小时,那种被激烈情绪强行盖过的,未洗漱前的不适和饥肠辘辘,才潮水般涌来。
她才心满意足的去整理自己。
月考后紧接着就是钢琴比赛,这次很重要,她不能掉链子。
陆家老爷子当了一辈子检察官,和干教育的老伴风雨同舟了大半辈子,膝下共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子承父业进了体制一个没按照家里安排走仕途跑去下海经商,但好在也折腾出了了一份可算作事业的家当,小女儿恋爱脑前半生为爱走天涯归来后总算踏实开公司过日子担当为人母的责任,纵观清城,他们陆家即使不算世家大族,但称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家族了。三个孙子孙女,除了大孙子美国读书,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孙女常年伴在膝下,也算给晚年生活增添不少热闹。
二孙女因父母分开,早熟敏慧,常常沉默寡言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不是练琴就是写作业看书,上进是好事,但天天关在房间里老爷子和老伴嘀咕担心她把脑袋念傻了。小孙女活泼明媚,很是讨人喜欢,就是那对不省心的父母隔三差五的弄出事,天天上演虐恋情深,吵吵闹闹的把小孙女也折腾的三天两头跑回这边小住。
而这次台风天,恰好小孙女在这边,老伴提出把因为小女儿出差而一个人在家的二孙女也接过来,一起过个周末。
台风是过去了,二孙女早起弹琴做作业吃早餐还陪着老人家说话,一副优等生乖孩子的样子,小孙女则是昨晚熬了大夜看电视睡到了中午,小孙女作息这么不规律,但是亲亲热热的撒娇,老伴也觉得难得孩子放假不必那么严格,就雷声大雨点小的放过了。
小孙女吵着要吃火锅,家里就忙活起来,老太太和帮忙的阿姨一起帮冰箱冷藏的肉类拿出来解冻,又开始准备各种,即使因为台风导致还有些乌云隐隐作现,但屋内还是大大小小的人声晃动,热热闹闹的仿若过年一样。
老人家养生吃的清淡,所以做的是鸳鸯锅,几人一起坐在餐桌前,陆昭和陆萱都坐在辣锅那一边,食材很丰富,不仅有陆昭喜欢的虾滑,还有陆萱喜欢的毛肚。
还有各种牛羊肉类和蔬菜,零零总总的,摆满了半个桌子。
一辆车子停在院前,车门打开,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顶棒球帽却不像年轻男孩的街头范,黑色衬衣牛仔裤,有点儒雅风流又随性的样子,那是一种事业有成带来的成熟男人的魅力,车门另一边则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驼色的长款大衣下笔直长腿,整个人很漂亮,正是陆昭那个贵妇二舅妈王丽珠女士。
车子停在院子外,一左一右下了车却并没有携手一起,像是有些故意错开了似的,陆二舅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二舅妈则是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两人这是接女儿来了。
也算不上打搅,因为这顿饭也到了尾声了。
书房那边偶尔传来老爷子抑扬顿挫的声音,而几个女眷都在客厅里醒饭气。二舅妈脱了外套,此刻就坐在沙发上,客气的接过婆婆递过来的茶,一边回着话,“真不用,是吃了过来的,这阵子公司有点忙,还是抽了空过来的,就是想接陆萱回去。”
陆二舅妈不紧不慢的说着,像是完全没听到书房那边的不愉快似的,然后看了一眼陆昭,笑了,“倒是没想到陆昭也在这里,开学还好吗?南华的课程能适应不?”
陆昭就回答了。
陆奶奶替她解释了一句,“陆昭她妈妈出差了,想着台风天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也接过来和陆萱两姐妹作伴一起过个周末。”
陆二舅妈点点头,这才看向自己在一旁的女儿,一眼看穿了女儿的状态,“陆萱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陆萱略微瑟缩了一下,乖乖的喊了一声妈,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她从小到大被溺爱长大的,虽然偶尔嘟囔陆奶奶偏心,但是老人并没有太厚此薄彼,且父母都很爱她给足了安全感,父亲是个女儿奴,母亲却是严格那个,所以她不怕父亲却有些害怕母亲。
进入青春期,两母女时不时闹些别扭,陆萱就闹着离家出走,十次有九次都是陆二舅过来接的,但是没想到这次碰见的却是自己老爸出轨偷香这种事。心里还有些别扭不肯接受,到这边躲了一周了,没想到这次父母一起过来接她了。
陆萱的躲闪,陆奶奶忍不住为小孙女说话,“陆萱难得放假,也是放松一下。”大家都知道陆二舅妈对陆萱管的很严格,不仅学业上,生活上也是如此,熬夜这种生活作息只是拿出来的一个借口,这种敲打意味的不算指桑骂槐,但的确表达了自己的不高兴。
陆昭就想起昨晚刮台风的时候,那台被霸占的大电视,陆萱靠在沙发抱枕上,舒舒服服的喝着热牛奶和抱着蛋糕碗。
或许是今日有别的重点,二舅妈并没有上纲上线,话题轻轻揭过,和婆婆聊起别的事情来。
陆家老太太一辈子没吃过真正意义的苦,又干了一辈子教育,认为培养孩子天赋加平台的帮助,然后顺水推舟的成功,但儿媳妇二舅妈则是苦孩子出身,鸡自己逆天改命阶级晋升,有了孩子后就从鸡自己到了鸡娃。
陆奶奶就很不赞同这种方式,觉得崩得太紧抹杀孩子天性发展,特别得知陆萱一旦压力大就暴饮暴食这个毛病后。
有几次都差点吵起来了,陆爷爷就劝老伴放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俩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还操心那些个干什么。”
陆奶奶的精力就更多的放在了陆昭身上,陆女士自己也对女儿严格,但亲妈的话能听的进去,快乐教育什么的。
陆昭其实猜出来几分了,表面是对陆萱的教育方针,实则王女士似乎对于女儿过于亲近陆奶奶这个情况不满,世人都说母亲高尚伟大,却忘记了大多数母亲对自己生下的血脉很强占有欲,看不得自己女儿过于亲近另外一个没有血缘的陌生女性,这极大的影响了母亲在女儿身上的权威,即使那人是女儿有血缘关系的祖母。
二舅妈的确很厉害,陆奶奶对比自家那个人到中年还一股子被宠坏的娇气的小女儿,二舅妈则是更多一股子野蛮生长的霸气侧漏,听说当年陆舅舅正是欣赏这股子精明能干的强悍才求娶,跟着一起创下了诺大的家业。
陆昭心想,或许二舅舅这种温室花朵就是喜欢那种底层厮杀的强悍生命力呢?
陆奶奶慈祥善良,也开明讲理。但是相处起来婆媳间也有不少暗流涌动 。
看来婆媳关系自古以来都是避免不了的问题。陆昭心下越发坚定决心以后绝不要结婚。
历经了长达四十分钟,书房那扇门终于打开了,像是被教训了一通的二舅舅还是那样风度,却也有些勉强和紧绷,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然后二舅妈和陆奶奶也跟着进去了。
书房的门再度关了起来。
想来是儿子教训完了,接着到安抚儿媳妇的情绪环节了。
可见陆爷爷说的不管也不是真不管,但陆昭心想,二舅舅都年纪这么大了,还能听从老爹这样的一通教训,不知道是陆爷爷这个爹当的十分尽职还有很大威严,还是还需要陆爷爷退休后的人脉呢?
或许两者都有。
过去陆萱离开出走几次都是受不了二舅妈的控制欲,但这次却是因为父母关系闹的那么大。
大人们都进了屋子,沙发上只剩下她和陆萱两人了。
明明这次受伤的是孩子,却好像没人在意一样,她迟来了几天,或许陆萱早就被老人家们安慰了一番呢。但是陆萱自从陆奶奶和二舅妈离开以后就放松下来半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副不受影响的样子。陆昭在那里胡思乱想着。
男人是有钱就变坏,还是男人本质就爱自己,不同阶段不同需求,年轻时需要一起创业的战友,打拼了大半辈子了开始享受美色起来了。
以前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二舅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次偏偏被女儿陆萱碰见了。
陆昭看着二舅妈那副样子,漂亮精明能干甚至透露出几分不好惹的,比起二舅家的游刃有余的风度,的确二舅妈感觉更难以相处,但二舅妈并不是一个糊涂人。
能跟陆舅舅白手起家,创下这么一份家业,并且现在仍然在公司占据一席之地的,从小到大几次打交道场场面面的都让人挑不出错。
最后二舅妈时眼睛有些红红的,二舅舅则神态不自在。
陆爷爷说了,难得过来,就留着两口子吃了一顿饭,饭上也是轻声安慰陆萱,说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但下次受委屈了告诉爷爷让爷爷给她出气。
然后便是陆萱被接走了,闹了这么一通,离开的的二舅舅一家人就跟这短暂的台风天一样,来的快去的快。
可是真的和好了吗?为何是两辆车子来的呢?陆昭想起那位有名女作家的话来,这世界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但他们还是在爱的路上相爱着。
有女儿又事业绑定那么深,不管什么阶段,利益绑定远比爱不爱的更有用。
台风虽然过去,临近十月,下了一场雨,傍晚中空气的冷意也让人不禁颤抖起来。
她那边看着,陆奶奶也在看着。
一个背着手的一个小老太太身影,她转头就看到陆奶奶在打量着她的身高,像是跟她比对丈量,最终慈爱的摩挲她的头发,“我们昭昭长大了,比奶奶还高了。”
陆昭心中一暖,那种刚刚的冷意似乎病去如抽丝般被驱散了。
世界不就是如此吗?有暗就有光,但所幸她现在站在了光里。
这座三层的小别墅就是她的家,她在这里长大,这是她的避风港。陆昭挽着陆奶奶,一起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