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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潮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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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的陆地适应性测试很快成为了每周最固定的日程。
玉鼎批了条子:每周二、四、六下午,各三小时。沉香为此专门整理了实验室旁边的储物间,改造成简单的“适应性训练室”——铺了防滑垫,放了桌椅,甚至还从后勤部申请了一个小沙发。
衣服的问题最先得到解决。
第一次测试结束后,沉香就去仓库领了几套不同尺码的研究员制服。第二次杨戬上岸时,衣服已经提前熨烫整齐,叠放在椅子上。
然而穿衣服的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
因为杨戬总抱怨衣物束缚。最常发生的场景就是,他刚从基地安排的保湿室出来,裹着浴巾便径直往外走。留下沉香在身后拼命地追,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套在他身上。
但总的来说,情况还是有在好转的——只不过进步的不是杨戬,而是沉香。
第二次测试时,沉香全程眼神飘忽,指导口令干涩得像在背诵操作手册。
“抬手。”少年背对着杨戬,声音绷得紧紧的。
杨戬低头看看自己扣错的纽扣,又抬眼瞧瞧沉香那红透了的耳廓,唇角悄悄弯起一丝弧度:“沉香。”
“嗯?”
“你可以转过来的。”
“不用!”沉香立刻拒绝,声音甚至拔高了些,“我……我这样也能指导!”
到了第三次测试时,沉香已经进化到可以飞快地瞟一眼杨戬的状况——不过下一秒立刻红着脸移开视线罢了。
“领子……没理好。”他迅速瞥了杨戬一眼,又立刻低头假装整理记录板,“右手边,往上提一点。”
杨戬呆笨地扯着衣领,可指尖总不太听使唤。最后沉香还是没忍住,闭着眼摸索过去帮他翻好,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后颈皮肤时,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而等到第四次测试时,沉香已经可以相对自然地说“抬手”、“转身”、“腿伸直一点”。
他甚至能边记录数据边指导,虽然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但到了给杨戬系腰带时,问题又出现了——沉香的手指在皮带扣上抖得厉害,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扣进去。
杨戬低头看着少年颤抖的指尖,忍不住笑了:“我自己来。”
沉香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这次终于扣上了,却勒得太紧,杨戬不由地闷哼一声。
“……抱歉。”
第五次测试,也就是今天下午。
训练进行得很顺利。杨戬现在已经能平稳行走近二十分钟,学会了缓慢地上下楼梯,甚至能尝试用筷子夹起软垫上的小球——虽然成功率还不到三成。
“今天的体能训练就到这里吧。”沉香站起身,眼计时器,“先去冲个澡?水温已经调好了,沐浴露在架子上。”
杨戬点点头,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保湿室。
隔间的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沉香开始收拾训练器材。他弯腰把平衡木推到墙边,整理散落的海洋球,把记录板放回桌上。训练室里只剩下花洒的落水声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安静得有些空旷。
就在他把最后一颗小球放入收纳盒时,隔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沉香下意识回头。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杨戬……又一次披着浴巾就这么直接走出来了。
白色的浴巾松松系在腰际,下摆堪堪遮过大腿。水珠沿着他紧实的线条缓缓滑落——从锁骨,到胸口,再到腹间,最后悄悄没入浴巾边缘。墨色长发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脖颈与胸膛上,在灯下映着细碎的水光。
杨戬的脸上仍氤氲着水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沉香,眼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下过一场雨。
沉香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杨戬。他停顿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滚,视线瞥向别处:“……快点把衣服穿上,别着凉。”
杨戬眨了眨眼。
他看着沉香泛红的耳根,看着沉香闪躲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看着沉香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的动作……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好。”杨戬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笑。
但他没有立刻去穿衣服。而是慢悠悠地走向放着干净衣服的椅子,浴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际的肌肉线条时隐时现。
沉香强迫自己转过身,假装整理已经整理好的记录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杨戬慢条斯理地拿起毛巾擦头发,看着浴巾松了松又被重新系好,看着杨戬终于伸出手,开始触碰那叠衣物……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冷静。
可少年的心跳却完全不听指挥。
怦怦,怦怦,仿佛要冲出胸腔。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文化适应时间”——沉香负责教杨戬使用人类的电子设备。今天的内容是平板电脑。
两人坐在沙发上,头碰头靠在一起。沉香打开电子书库,调出一本海洋生物图鉴。
“这是触屏。”他示范着,“手指点这里可以翻页,按住这里可以放大……”
杨戬学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掌握了基本操作,甚至能自己搜索感兴趣的内容。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流畅自然。
“珊瑚礁?”沉香看着他指尖停留的页面,“这是鹿角珊瑚,这是脑珊瑚,这是……”
杨戬凑得很近,墨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轻轻蹭到了沉香的脸颊。
发丝间传来湿润的淡香——是沉香给杨戬用的、和自己同款的薄荷味洗发水。可那味道到了杨戬身上,仿佛糅合了某种清冽的海盐气息,变得格外特别。
沉香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嗯,这些……我都见过。”杨戬指着屏幕上的图片,声音很轻,“在东海以南,有一片很大的珊瑚林。夜里会发光,整片海底都是蓝绿色的。”
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到下一页。指尖触到屏幕时,几乎要碰到沉香的指腹。
沉香像被电流划过般缩回了手。
杨戬似乎没注意到,继续往下翻:“这是海豚?嗯……它们有时候会跟着我们游,喜欢模仿我们的动作。”
沉香重新将手放回,这次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教学进行到一半时,杨戬的头发缠住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洗澡后没梳好,也可能是因为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不对,他后脑勺的一缕长发缠在了一起,打了个小小的结。
“别动。”沉香说着,起身去找梳子。
他回来时,杨戬已经乖乖坐直了身体,微微垂下头,露出后颈。
沉香在他身后坐下,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梳理那缕打结的头发。杨戬的头发很软,像海藻一般,带着微凉的温度。沉香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他。
梳子慢慢梳开打结的部分,沉香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杨戬的后颈。
接着他感觉到,指尖下有一片……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细小的、冰凉的、微微凸起的……
鳞片。
沉香的手顿住了。
他轻轻拨开发丝,低头凑近了些,借着灯光仔细看。在杨戬后颈发际线下方,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片很小的蓝色的鳞片。大概指甲盖大小,颜色很浅,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也有鳞片?”沉香无意识地轻声问,指尖不由自主地在那片鳞上轻轻抚过。
触感很奇妙——冰凉,光滑,但又带着细微的纹理,像最上等的珍珠贝母。
杨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嗯……”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情绪波动时会更明显。”
沉香像被烫到般收回了手,声音里有些慌乱:“……对不起。”
“没事。”杨戬却转过头,笑吟吟地望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深,更亮,像能把人吸进去。杨戬的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促狭,又带着温柔。
“你不讨厌触碰我?”杨戬轻声问。
沉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片还泛着水光的唇,看着那双呈着自己小小倒影的眸子,大脑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般,他听见自己回答:
“……不讨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补上了后面三个字:
“我……我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流循环系统低低的嗡鸣,还有两人之间,忽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杨戬微微睁大双眼,随即轻轻笑起来。沉香被他看得脸颊滚烫,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梳子。其实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漫开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喜欢。
杨戬。
是的,沉香喜欢杨戬。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看他笑,喜欢他的一切。
少年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原来这几天令他心跳失衡的感觉……是喜欢啊。
当天深夜,沉香躺在床上,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全是下午训练室的画面——杨戬裹着浴巾走出来时湿漉漉的眼神,他后颈那片漂亮的鳞片,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我喜欢”。
心跳时而狂乱,时而沉滞,一股混杂着甜蜜、慌乱、羞耻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在少年胸腔里冲撞,让他辗转反侧。
沉香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是基地统一配发的消毒水味,但他总觉得,杨戬身上那缕清凉湛冽的气息,仍旧缠绕在他鼻尖。
睡不着。
沉香索性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角落里闪烁,像永远醒着的眼睛。
沉香不想回实验室——那里有杨戬,只会让他更心烦意乱。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主楼顶层。
那里有一扇通往天台的门。
沉香记得这扇门平时是锁着的,基地不允许员工随意上天台。但今晚,当他试探性地拧动把手时,门锁竟“咔哒”一声,松开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夜风立刻扑面而来,裹挟着海水的咸涩与初秋的寒意。天台上很暗,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柱周期性扫过,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沉香走上天台,深深吸了口气。凉风让他清醒了一些,但心里的乱麻依然没有解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角落传来压低的笑谈声。
还有……开易拉罐的声音?
沉香皱眉,警惕底循声望去。
天台最远的角落里,靠近水箱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酒香,还有一种……水果的甜香?
沉香迟疑着走近。
然后他看清楚了——
李云祥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松松握着一罐啤酒,脸颊泛着微醺的薄红。敖丙挨在他旁边,正口嫌体正直地小口啃着一个水灵灵的桃子。
而他们对面的,是一个沉香从未见过面的中年男人。
那人披散着一头半长的黑发,发间掺杂着几缕醒目的银白,气质落拓不羁。他穿着件敞怀的旧夹克,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T恤,正对着瓶口,姿态豪迈地喝着酒。而在他脚边,竟安然趴着一头白虎——真的是一只白虎,体型甚至比普通的虎类还要大上一圈。威风凛凛,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它正慵懒地趴着,尾巴轻轻摆动,碧蓝的眼睛半眯着,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这还没完。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空调外机箱上,还坐着一个身影。那人戴着个酷似傩戏面具的脸谱,翘着二郎腿,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根香蕉,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
“哟,又来一个睡不着觉的。”
那个披散长发的中年男人最先发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拍了拍身边的水泥地:“过来坐,小子。放心,这儿是监控死角——猴子搞的。”
戴面具的人头也不抬,手一抛,把香蕉皮精准地扔进远处角落的垃圾桶:“啧,小点声。老子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吃口水果,结果一个个都跑来蹭,没完了还。”
李云祥热情地招手:“沉香!快来!申公豹前辈这儿有酒,大圣有水果!三公子都说这桃子比食堂的合成维生素块好吃一万倍!”
敖丙白了李云祥一眼,却没否认,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沉香腾出点位置。
申公豹?大圣?
沉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基地听说过这两个名字。申公豹,基地里的老资格研究员,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调去了监控室。脾气古怪,常年独来独往,据说跟玉鼎不对付。至于大圣,孙悟空……吊儿郎当的,好像是个神出鬼没的“特殊顾问”,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干什么的,据说是安保,但沉香从未在玉鼎身边看见过他。
沉香迟疑着走过去,在申公豹身边坐下。白虎抬起头瞄了沉香一眼,眼睛里没什么敌意,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把大脑袋又搁回到爪子上。
申公豹从脚边的箱子里摸出一罐啤酒,丢给沉香。
沉香摇摇头:“我不喝酒。”
“不喝也好,省了。”申公豹也不勉强,自己打开喝了。随即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促狭地看向沉香:“小子,听说你那条人鱼,今天把你说跑了?”
沉香脸一热,瞪向李云祥。
李云祥赶紧摆手:“不是我说的!是……是哮天说的!她回来的时候情绪不对,我就猜到了!”
“狗还能说话?”孙悟空终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脸。他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含糊道:“嗤,毛头小子。喜欢条鱼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这李云祥,不也整天围着条龙打转?”
“喂!”李云祥脸涨得通红,小声抗议。
“我说错了?”孙悟空挑眉,看向敖丙,“你这小龙,不也挺受用?嘴上说着烦,可李云祥一靠近,你尾巴尖儿都在晃——别以为我戴面具就看不见。”
敖丙冷哼一声,抓起手边的桃核就要扔过去。
孙悟空灵活地躲开,哈哈大笑。
气氛却奇异地松弛下来。在这片违禁的、小小的“法外之地”,身份似乎不再重要——研究员、实验体、怪人、传说,此刻都只是睡不着觉来吹风的人。
申公豹灌了口酒,开始聊起他年轻时在海上漂泊见过的奇景:会发光的巨大水母群,在风暴中唱歌的鲸,月光下浮出海面的古老生物……他的描述里总夹杂着一些“神话生物”的踪迹,但没人深究是真是假。
孙悟空则吐槽基地规矩蠢得像笼子。
“进门要刷卡,吃饭要排队,连上厕所都要记时间。”他翻了个白眼,“老子当年大闹——咳,总之,这种地方待久了,脑子指定会锈掉!”
李云祥紧张地左右张望:“大圣,你这么说也不怕被人听见……”
“怕什么?”孙悟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儿的监控早让我搞坏了。玉鼎那老狐狸,以为装几个摄像头就能管住所有人?笑话。”
沉香全程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粗糙的水泥。
申公豹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在沉香和李云祥脸上扫过,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啊,在这笼子里,对‘宠物’太上心,可不是什么好事。玉鼎那老狐狸,鼻子灵着呢。你今天多看一眼,明天他就能从监控里分析出你的心率变化。”
他脚边的白虎低低呜咽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申公豹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动作很温柔:“我家老伙计,当年也是‘实验体’。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手术台上抢下来……代价是,欠了玉鼎一个人情,得在这破基地待十年还债。”
孙悟空把桃核一扔,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吧”的轻响:“笼子嘛,关得住怯懦的,关不住想飞的。关键是你得知道,自己是想待在笼子里喂金丝雀,还是想出去看看真天地。”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云祥和沉香:“当然,也得看你的‘雀儿’想不想飞。有的雀儿习惯了笼子里的食盆,你打开门,它都不一定敢出去。”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沉香不自觉握紧了拳。他想起杨戬隔着玻璃望向天空时安静的眼神,想起他说“深海里有许多色彩,是人类的眼睛所看不见的”时声音里那份遥远的思念,想起杨戬在训练时虽然步履不稳却始终不曾放弃的模样。
那晚,他们在天台待了很久。
一种模糊的共鸣在灯塔明灭的光晕中悄然滋长——对自由的渴望,对现状的不满,为那些被关在笼中的生命感到不甘。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也越来越凉。
孙悟空第一个站起来,把面具扣回脸上,声音懒洋洋的:“今晚没见过我,懂?”
申公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空酒瓶收回纸箱,把剩下的几罐啤酒和水果也麻利地收拾好,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酒喝完了,天也聊够了,散了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沉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小子,以后要是再心烦得睡不着,可以来这儿碰碰运气。至少……”他看了一眼孙悟空的方向,咧嘴笑了,“这儿的水果是甜的,酒是真的,说话不用被录音。”
白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跟在申公豹身后。
四人一虎下了天台,在楼梯口分开。申公豹和孙悟空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李云祥将敖丙安全送回实验室,随后和沉香并肩朝宿舍区走去。
路上,李云祥轻声开口:“我觉得……两位前辈,好像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沉香点点头,没有接话。
夜风穿过空寂的走廊,带着深海咸咸的气息。
沉香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一轮满月正悬于中天,清冷的银辉洒落海面,铺开一条通往天际的粼粼碎银之路。
而海平线的那一端,沉入黑暗,又仿佛延伸到无穷远的地方。那是他此刻还无法触及的,自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