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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路 “我们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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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客不怒反笑:“来啊,打死我!看你家太子殿下肯让我去死吗!”
“你很有自信。”叶钦时也弯着眼看他,“你的箭射的也很准,聪慧和忠心你都具备,想必也是主子的得力心腹。但是你不知道吧,连你主子都不知道你是颗弃子。”
刺客脸上的笑有些凝固,不再发出笑声,他是不怕死,但没人愿意死的不明不白。
“朝廷怕是有人早已经和漠北通上气了,但没想到他把你卖了,那支射出的箭是大靖过时的武器,你漠北的身份根本藏不住。”叶钦时漆黑的眸子瞧着他,“还以为能栽赃到谁身上?”
他想栽赃西南三州的动作本身就已经出卖了他,东都就那么些兵力,管得了一边,就管不了另一边。
那支箭落地时,真相就几乎已经昭然若揭。满朝肱骨装傻充愣将脏水到处泼,就是没一人敢往漠北那边提。但是昨晚走出东宫的时候,谁不在心里嘀咕,。
太子若是命丧黄泉,皇上不会坐视不管,此仗不得不打,但若活着,或许还可以商议。大家都怕打仗,边境摩擦是摩擦,朝廷出兵讨伐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大靖有这个自信吗?
叶钦时嫣然一笑,问:“你知道弃子是什么意思吗?”
那刺客突然不想死了,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但卧红尘已经出鞘。叶钦时没准备听他未说出口的那些话,他看着鲜红的血液从被割开的脖颈喷溅而出,洒在脸上的时候还带着温度。
忽然,他的眼前覆上一只手。
“别看了,惜宁。”苏念安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带了温度。
叶钦时缓缓闭上眼睛,无力的靠在苏念安的胸膛,苏念安在他身后捞住他,伸手将他手中的刀轻轻取走,把上面的血迹擦净了送回他腰间的刀鞘。苏念安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慌乱不安,他将手臂紧了紧。
“念安,他说他看到了我将如何死。我也能看见。”叶钦时睁开眼睛已经恢复冷静,目光透着锐利,“我们俩是一样的,他没有退路,我也没有。”
苏念安心中大惊,他想大声的告诉叶钦时“不行!你不会死!”,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他已经看清了这皇宫,也明白叶钦时脚下的路。
他深处黑暗,一双双带着恶意的眼睛在窥探着一个机会,想把他掀翻在地,永远不要再站起来。
“我会陪你。”苏念安最后只是这样说。
叶钦时抬手将脸上的血擦了,冷声道:“回宫。”
回东宫的一路上,宫人看见叶钦时都需要停下脚步垂首低头,需等叶钦时先走过去才能继续步行,那些人远远的瞅见太子半身袍子都沾了血,显得比平日里更加胆怯,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声音。
叶钦时回了东宫去换衣裳,苏念安吩咐尽欢快抬些热水来,然后跟着进了寝殿里间。
叶钦时脱掉外衫发现里衣也浸上了血色,便把里衣系带解开也褪了下来。他背对着苏念安,露出玉似的后背,只是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被腰上的伤疤破坏了美感,让人徒增了遐想的空间。
“上次忘记问你了,”苏念安手指抚摸那条疤痕,“疼吗?”
“不记得了。”叶钦时下意识想躲开,可是腰被苏念安的手紧紧箍住。
“疼你也不会说。”苏念安用热帕子将他颈间残留的血迹擦净了。
叶钦时一时分不清是帕子的温度,还是苏念安呼吸的炙热,声音很轻:“真的不记得了。”
苏念安在他身后,弯下腰,将嘴唇轻轻覆在了那条伤疤上。
他吻了那条伤疤。
叶钦时的身体无法遏制的轻轻颤抖,呼吸有些急促。
“你不要觉得丑。”苏念安将嘴唇松开,站起身在他耳后说。
叶钦时很想要转身抱住苏念安,但他拼命忍住了内心的冲动,强装镇定穿好衣服出了里间。
“我给你磨墨。”叶钦时拿出一张宣纸,铺好压上镇纸,“帮我代笔写一封奏疏,我要去面见父皇。”
“因为那个漠北人?”苏念安在桌案前坐下问他,“你要让皇上警惕漠北王庭的...挑衅?”
“不全是。”叶钦时在砚台滴入清水,拿了墨锭顺时针缓缓研磨,“漠北虎视眈眈盯着东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渴望富庶的土地,所以蠢蠢欲动想抢下我们的家国。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大靖不是不能与之一战,但前提是我们没有后顾之优。”
“你是说西南三州?”苏念安问。
“没错,趁人之危是人性,西域虽然不如漠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些年也与西南初步建立了互市。”叶钦时说,“但,不可不防。”
墨汁晕出缕缕松烟香,苏念安将毛笔沾湿,问:“你想如何?”
“我想上书父皇准我修运河,要贯穿宜、康、凉东侧,如此既可以降低各州通商的成本,又能在东都外形成新的天然防线。”叶钦时目光锐利,胸有成竹,“西域处于内陆,他们的兵没有水上作战的能力,运河修成便是新的天堑,西域人只能看着东都城望而却步。”
“好,你说,我写。”
苏念安承认叶钦时思虑深远,按照叶钦时所说的一字不差写好奏章,盖了太子的专印。
他虽然儿时不如太子好学,太傅讲些四书五经时都在左耳进右耳出,但好在一手字还算写的尚可。这些都归功于叶钦时逼着他临了许多字帖,说他以后若是写奏疏,字丑了叫人笑话。现在看来,苏念安的字不仅不丢人现眼,还颇有几分太子的意思。
这时,尽欢叩了叩门站在门外,低声禀报说刑部派人传话,有急事叫苏念安过去。
叶钦时见状,说:“去吧,正好我要去紫宸殿,不用你陪。”
苏念安将笔洗好,收在笔架上,说:“我其实在想,要不要辞了刑部的官,来太子的东宫做侍卫。”
“说什么鬼话?”叶钦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你有你的自由,留在东宫算什么?”
“也许你想错了,我本也是没有自由的。”苏念安看着他的眉眼,仿佛觉得自己一生都离不开这双漂亮的眼睛了,“又或许,我的自由是你。”
苏念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没由头的话,那句话像是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他来不及细细思量,也想不明白,转身出了屋子。
叶钦时被他的话搞懵了,在原地愣住片刻。
他将苏念安写好的奏疏慢慢折好,手指摩挲了片刻,然后简单整理了思绪,神色一凛,去了紫宸殿。
叶钦时没有在殿外看见逢喜,让侍卫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逢喜出来面露些许难色,说:“陛下还在闭关,不能见您。”
叶钦时轻叹口气,掀袍跪在了地上,说:“我等会父皇。”他身后的尽欢随即也跪下。
逢喜摇了摇头,招了招手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为太子撑伞遮阳,然后转身进殿去了。
随着紫宸殿的大门在眼前“吱呀”一声关上,龙涎香的气味漫在鼻尖转眼又很快消散了,叶钦时的眼神暗淡了几分。
***
苏念安回到刑部时,办案大堂内跪了一个人,徐子温坐在堂上面若冰山,他看见苏念安便要起身,欲将位置让给苏念安。
苏念安说:“徐侍郎官职比我高,我坐不得上座。”说罢坐在了徐子温下方。
徐子温便不再谦让,坐回位置,看向苏念安说:“突然将念安你喊来,实在是因为此人我不知如何审才好。”
苏念安瞥了一眼堂内跪着的人,只觉有些眼熟,问:“这人什么来头?”
徐子温干咳了一声,对着跪着的那人说:“你自己说吧。”
那人开口道:“小人翰林院曾邈。”
一听这名字,苏念安便记起来了,叶钦时曾跟自己提过他,应是在杏园宴那日见过,是今年的新晋探花郎。
他想起来了曾邈是谁,就明白了徐子温为什么这么着急喊自己过来,东都炙手可热的新贵犯了案子被报上堂来,四座皆惊。徐子温不敢大意草率,也不敢乱判。
曾邈犯了什么案子?
苏念安听了片刻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曾邈的糟糠之妻掉落坎井,死了。京兆府发现了尸体,又在得知尸体是曾邈的发妻之后,上报到了刑部。
曾邈出身贫苦,他妻子的出身更苦,婚后两人也算是相互扶持,将过去的苦日子一同挨过来了,曾邈也在金榜题名后立刻就将妻子从老家接过来了。
没成想,曾邈的妻子来东都还没到一个月就坠井身亡了。
“验尸了吗?仵作怎么说?”苏念安皱眉。
“仵作验过了,尸体多处外伤颅内有出血,确是坠亡。”徐子温顿了一下,说,“问题就出在这,一个成年女子怎么会莫名其妙掉下井去。”
苏念安思索道:“有人故意把她推下去的。”
徐子温点头,“我也是这样推测的,但是他来了之后什么也不肯说。”他指了指地上的曾邈,表情无奈。
苏念安眯眼看曾邈,冷声道:“你是想续弦?春闱过后东都内仰慕你的贵女,不在少数吧?”
曾邈急忙否认:“没有,我不曾想过续弦。”他眼神里的坚决不似作假。
苏念安细看他的表情,继续说:“你妻子死了,合该伤心难过痛哭流涕,但我看你脸上顶多有些凄凉落寞。难道不是在这东都待久了,被富贵迷了眼,心已经全然飘了?”
曾邈显得有些百口莫辩,但仍然只是否认,并没有过多说关于亡妻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