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感谢 了如指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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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好了好了。”宋鹤知微笑着打圆场。
却见侯启蔚摸着胡子，竟点了点头：“说得对，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宋于澜倒是意外地挑了下眉，站起来端端正正给侯启蔚行了个礼。撇下那一室的瘦麻秆儿，又自顾自溜达到一旁的青花大瓷缸前喂鲤鱼去了。
被他这么一打断，讲学也不用讲了，门客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告辞，很快只剩下宋鹤知和侯启蔚。二人闲聊聊到皇帝方才召见侯启蔚和王麓的事。
宋鹤知有些担心下狱的人急了乱咬人。侯启蔚说皇上和御史台那边不会冤枉好人，比如那被放出来的卢枕微。
一旁原本喂鱼的宋于澜，不知何时也看了过来。
侯启蔚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被责罚，干脆直言：“有几名罪犯的状词里的确提到了靖王——”
却见宋于澜默淡定地又将目光收了回去，慢悠悠撒了把鱼食，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这......三弟的事我虽略有听闻，但从未插手，硬要说的话，若是一开始知道他有反心，就应当提醒才对。”
反倒一旁的宋鹤知干着急，看看事不关己的宋于澜，又瞧瞧正色的侯启蔚，一跺脚：“五弟更是不知！那罪犯怕不是想拉个垫背的？”
侯启蔚宽慰他道：“宁王不必担心。皇上自然也是不信的，只是为了堵住流言蜚语，下了让靖王禁足十日的口谕。”
二人聊了些别的，宋鹤知又亲自将侯启蔚送上轿子，这才返回来。
就见那位被禁足的“小混混”闲出屁来，又开始霍霍桌上的果盘。不过他倒是体贴，葡萄、瓜子尽拣个头儿大的喂他那只八哥。
“我劳心尽力，你倒是嬉皮笑脸的！听话点儿，别去找人麻烦！”
“二哥——”宋于澜一声九转十八弯，更是顺着杆子往上爬，也不管自己体型适不适合用这种语气。方才的伶牙俐齿和盛气凌人全然不见，装傻充愣道：“你是说那卢枕微吗？”
宋鹤知竟也吃这一套，他端了一副兄长的威严，语气却狠不起来：“父皇给你禁足，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十日一过，就去找点儿正事做。上次不是说要去兵部？我已替你打点好，到时候多跟着人学习，别整日不着调。”
“多谢二哥！”宋于澜嘿嘿一笑，“禁足后日才开始——说起来，还都是拜那卢枕微所赐。”
他随手拿起只苹果，“咔嚓”一声，就这么徒手掰成了两半，边喂鸟边道：“你放心好了，我宋于澜多知恩图报一人啊，必定抽空好好‘感谢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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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被亟待“感谢”的卢枕微正独自一人跪在卢府正厅守灵。
没有棺材，“笃实敦行”的牌匾下摆了一张黑桌，两个灵牌，两根白烛，一只香炉，一壶汤药。
月光如水，沿着窗台流到他脚边。
卢枕微就在这片清亮的水潭中心打坐，闭着眼复盘近日发生的事。
首先是翰林任职。
按照礼法，双亲去世，他应当遵“斩衰”之礼，守孝三年。但他刚出狱三日，诏书就急不可待地下来，黄安更是亲自催他当日报到。所有人都知他双亲仙逝，“解官”二字却无人提及。
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好白日去翰林院当值，由詹伯、秋水他们守灵，晚上下值后才回家服丧。
再说李毅栋，卢枕微没有傻到真认为对方出于嫉妒外加闲的没事干才来自己家撕书画。他李家的人来了两回，且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卢枕微花了几日将书房彻底整理清点了一番，除了几幅他爹的亲笔被毁坏，其他没少什么。那李毅栋到底在找什么呢......他暂时还没想明白。
不明白的还有齐十——
这念头刚起，那肌肉蓬勃的大块头不由分说地就挤进他脑子里。日光下，“齐十”手掌高举，上一瞬攥着皮鞭笞马，下一刻又擎了满满一大包袱零嘴，最上头塞了好几个油纸袋子，里头盛满了滚了雪白糖霜蜂蜜的山渣和麻花，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倏忽口齿生津，鼻尖好似真的缠绕上一丝酸涩油香的甜意。再睁眼时，桌上蓦然多了三个油腻腻的袋子。
揉揉眼，卢枕微以为眼花，却听头顶倏尔传来声响，他下意识抬头，就见“笃实敦行”的牌匾后头倒吊下来一个脑袋。
“呀！”
那脑袋连带着身子跌落，快到地面时却奇妙地翻了个跟头。“齐十”跟只黑得油光水滑的巨大狸奴一样，稳当却又悄无声息地落到他面前。
“......”
卢枕微错愕，一双眼瞪得跟那月亮一般圆，想问他为何不请自来，为何不走正门，为何身轻如燕......问题太多，一时语塞，最后出口的却是：
“上头没灰尘吗？”
“没吧？”
“齐十”不以为然地拍拍衣角，动作却顿然一滞，咪眼弯腰连打了五个惊雷般的喷嚏，最后搓搓通红的鼻头，人也蔫了半截，闷声道：“......有的。”
卢枕微忍住没笑出声。
只是那肩怂动得跟翻涌的海浪似的。“齐十”倒也没恼，自顾自走过来坐下，先解释起来：“宵禁了，没法走正门，我是靠厨房外头那颗大银杏树翻进来的。”
实际上还顺带进去厨房溜达了一圈的宋于澜想起那干净的灶台和齐十带来的卢枕微最近每日都是戌时才下值的报信，明知故问道：“你晚饭吃了吗？”
扬起的嘴角僵住，面前人的眼神忽而就飘了起来。
宋于澜抱胸眯起眼审视。
麻布丧服仍旧松垮地套在卢枕微身上，他面无表情，身子倒是笔挺，但透过轻薄的白布长袍，仍能清楚看到跪着的膝盖已全然被粗糙布料磨红了——嗯，脸颊肉还是凹进去的，不过唇色倒是红润了不少，他原来鼻尖有颗小痣啊，脖颈和锁骨的皮肤也是，细腻白嫩，哦，锁骨也有一颗痣，锁骨白里透粉，粉里透红，红里透......怎么越来越红？
宋于澜越盯越近，丝毫没有意识到早已超过了安全距离。卢枕微不得不一味地后仰身子才能避开，僵直已久的腰却发出哀嚎。
他自小身体就不好，隔几个月便要生场大病，在狱中全靠求生的非人意志撑着活下来。但上次提不起水桶被误以为投井自尽已经足够丢脸，再要他承认自己吃的比猫少，还不如当初真的投井！
于是目光落到别处，卢枕微咬牙：“我不饿。”
肚子立刻“咕唧”应和了一声。
嘴比肚子硬！宋于澜挑眉，假装没听见那声肠鸣，一本正经道：“不饿也得吃啊，身体需要能量，能量不够免疫力就会下降，就会生病。”
“......我没那么弱！”
“是是是，你顶厉害，”宋于澜哄孩子似的：“我可听说了，你大闹县衙，与那李公子当堂对峙，结果人仗责五十，屁股都裂成两瓣了！”
卢枕微撇嘴，不屑反驳：“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
说着不饿，他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到那油纸袋子上。
这自然没躲过“齐十”的双眼。
书里着重描写了卢枕微嗜甜，尤其喜欢蜜饯糖果——“一人能吃三大包”。别看他表面上端的是一片云淡风轻，心里估计早已是口水直流。
宋于澜十分大度地把那三包糖霜山渣滚雪球推到卢枕微面前，大手一挥：“放心吧没毒！不信？我吃给你看！”
他说着便捻了一粒放进口中，余光却全落在后头——卢枕微喉结起伏，轻轻咽了下口水。
“你？哎——我、呜——嗯！”卢枕微一惊，就去扒拉“齐十”的手，但那人显然更快——
“齐十”趁他不注意，直接塞了一大粒白糖山楂雪球到他嘴里！
卢枕微下意识就要吐出来，但对方早已预料到他动作，拇指并没有直接收回，而是在那圆润的唇珠上抵了下，于是卢枕微那舌尖就这么莽撞地舔了上去。
相触瞬间，二人皆是神色各异。
像是被溪边刚饮了水的狐狸舔了下，冰凉凉又湿漉漉的，回过神后心底下那处就跟通了电似的酥酥麻。宋于澜借着一声咳嗽，在手心悄悄蹭了下拇指。
夜色好像又浓重几分，卢枕微垂下的眸子却更亮了。宋于澜得了哮喘似的又接着咳了两声，刚想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却听对面那小狐狸开了金口。
“我想问，你到底......算了”
“别介啊，你想问什么？”
原书中卢枕微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宋于澜知道他肯定不相信自己是个普通的车夫，但是又不好直接问。比起让他乱猜，干脆自己先“坦白”。
“你是不是对我很感兴趣？”
此刻宋于澜拿出之前住院时同隔壁病房家狗狗跨物种的沟通技能，一股脑儿道：“我睡觉打不打呼不磨牙，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羊肉，喜欢吃辣但吃不了太辣，吃饭不喝水，因为听说对胃不好，喜欢看蹴鞠，喜欢看话本，但也不是所有类型都喜欢看的......没谈过恋爱，没什么朋友，会些拳脚功夫。生辰八字的年柱忘了，剩下的好像是丙壬申......”
卢枕微越听越离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生辰八字告诉他做甚，他又不是来说媒的！
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挥挥，他用尽生平最大努力睁大眼，让自己显得真诚又善良：
“我是想问……你家主人到底是谁？方便的话，我想……上门道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