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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尘埃落定(1) 皇叔不在 ...

  •   祁元昶也不知道自己在城门口站了多久,直到阿福低声提醒:“殿下,王爷已经走远了。现在雨下得太大,您的衣裳都湿了半边,再不走,奴担心殿下会着凉。”

      回神。

      祁元昶看着阿福,浅笑:“哪儿有这么娇气。”但也没有再等下去,让阿福先送自己回宫更换衣裳,之后再去见老四。

      阿福听令,驾着轺车,前往东华门。轺车正摇摇晃晃地走着,阿福突然听见身后的车厢里传来祁元昶的声音:“停车”。

      阿福下意识地拉住马缰绳,将马车稳当地停住。他不明所以,本来想询问原因,但一偏头,就看见右侧府邸上的“楚王府”三个字和熟悉的韩氏两兄弟。好了,不用问了。

      他回想起此前太子殿下脸颊的水珠,是眼泪吗,还是雨水?恐怕除了殿下自己,谁也不知道。可是殿下当时脸上伤感的神情,却是存在的。

      正想着,就瞧见韩氏二兄弟上前来行礼。阿福坐在御者的位置,带着笑,冲他们点头。

      韩二也向阿福一点头,而后面向车厢,躬身拱手:“殿下要去王府内坐坐吗?”

      祁元昶撩起窗帘,琥珀色的瞳仁里带着些许温和:“皇叔不在。”

      韩二依旧微曲着身体,恭敬地说:“王爷临行前命令过,其他人来拜访,一律由李公公接待。如果是殿下的话,直接入内即可。”

      祁元昶笑笑,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意思:“皇叔不在,孤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乐趣。”

      韩二隐约从他的话里听出失落,没有勉强。只说:“殿下日后想进王府,随时来就可以。”

      祁元昶微微颔首,放下车窗帘,让阿福驾车离开。

      轺车一路行到东华门。两人下车,阿福将轺车交给宫门口的侍卫,而后跟在祁元昶身后,抵达东宫。在祁元昶更衣的时间里,他先向宫人打听好四皇子的行踪。等祁元昶换衣出门,他撑着伞上前:“四皇子在皇子所。”

      “好”,祁元昶轻轻颔首,与阿福一起前往皇子所。到了四皇子居住的南三所第一座院落,早早地就有宫人入内通告。祁元昶没在门外等多久,便被宫人迎了进去,态度热情,笑容和煦,丝毫看不出自己和他们的主子存在嫌隙。

      祁元昶目视前方,绕过影壁,走到正堂,就看见祁清惔已经在正堂门口等候。见到自己,他上前拱手行礼:“皇兄。”

      祁元昶轻轻颔首,两人一同走进正堂。刚坐定,就有女官笑着奉上热茶:“我们殿下好久没有与太子殿下单独相见,一直想着太子殿下。当初多亏太子殿下提携,我们殿下才有出头的日子。他一直记得太子殿下的恩惠呢。”

      祁清惔抿唇一笑:“叶荷姐姐,不用说这些。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太子哥哥说”。边说话,他的脸颊自然地泛起红晕,似乎很是羞涩。

      女官叶荷满脸笑意,朝两人行礼后退下了。

      等她走后,祁元昶微微侧首,就见祁清惔脸上的红晕瞬间消散,羞涩的表情也被冷漠替代。即便早就知道祁清惔擅长伪装,但祁元昶还是因为他的变脸,心脏快速一跳。

      祁清惔在祁元昶面前懒得伪装,可偏头一笑时,还是流露出惯性的内敛:“皇兄来找臣弟,有什么要事吗?”

      “狐鹿维死的时候,你在哪里?”祁元昶静静地看向他。

      祁清惔唇角微扬:“父皇已经宣告真凶就是三皇兄。皇兄哪怕怀疑臣弟,现在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可疑,端起茶杯,吹散热气,微抿一口。

      祁元昶感知到他的猖狂,忽地联想到上次早朝前见面时祁清惔的可怜模样,反差过大。右眼轻跳,他直接问:“孤没有说过怀疑你。但你现在的表现,确实让孤不得不怀疑你。”

      “其实皇兄怀疑臣弟,或者不怀疑臣弟,都无甚所谓。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是什么”,祁清惔冲着祁元昶眨眼,笑容灿烂,“皇兄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父皇会如此轻易地宣判三皇兄呢?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切都是父皇主导的。”

      老三和容贵妃的教训在前,祁元昶没有相信他的挑拨离间。皱眉,突然问他:“你背后的人是谁?”

      祁清惔一怔,没有料到祁元昶会问这个问题,但很快,又觉得按照祁元昶的敏锐,察觉出这一点也不奇怪。

      没有被戳穿后的紧张,他从容一笑,装傻充愣:“臣弟听不懂皇兄的话”。

      祁元昶盯着祁清惔。并非出于贬低,但他的确觉得祁清惔的表现像是一条犬,没有主人的时候,表现得凄惨可怜;一旦有主人,就是狗仗人势,看似柔弱,实则轻狂。

      所以祁清惔的反应,反而让祁元昶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前一段时间,他失去了沈敬斋这个靠山,无所依仗,所以才会试图重新靠拢自己;现在他显然不再需要自己,明显地,他又找到了新的靠山。

      祁元昶摇头轻笑,神色里没有怒气,平和里掺杂着些许讽刺:“孤以为,你虽然心术不正,但至少有几分小聪明。现在看来,真是高看你了。”

      祁清惔听见第一句话时,唇角微扬,透露出两分不易觉察的骄傲。等到第二句话,笑意缓缓消失:“皇兄是什么意思?”

      反客为主。

      祁元昶知道祁清惔已经上钩,继续离间两人:“你以为对面的人是在帮你,其实,他是要把你推向万劫不复。你当真聪明,就应该想想,为什么他不亲自动手,反而要借你的手杀死狐鹿维?”

      祁清惔盯着祁元昶,没有说话。

      祁元昶面无表情:“如果对方真心把你当成主子,愿意为你鞍前马后,就绝不可能让你亲手去做这件事。毕竟,谁都知道危急关头‘弃车保帅’的道理,但那人不仅不保你,反而把你推进更危险的境地,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他的用意吗?”

      祁清惔低头,狠狠地咬住食指关节,几乎见血。良久,头微微抬起,自上而下看向祁元昶,眼神略显邪厉:“臣弟知道他或许心怀鬼胎,那又如何?皇兄,你生来光明磊落,是因为你有光明磊落的资本。臣弟没有你那么好命,哪怕知道前方的路是与虎谋皮也必须去做。”

      “你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以为你是在借助对方的力量与虎谋皮,实际你只是被利用的耗材。”,祁元昶摇头,露出无奈的表情,“虽然孤不知道他利用你是为了什么,可最后他一定不会让你活着。”

      “不可能,”祁清惔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祁元昶端起茶盏,渐凉,饮两口,放下。一张口,语气比祁清惔更加笃定,“继续听他的吩咐,走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祁清惔眉心微跳。他没有立刻回应。半晌,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瞳仁,面色严肃:“皇兄,不用再兜圈子了,敞开天窗说亮话。”微微停顿,他说:“皇叔出战在外,所以你迫切地想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这就是臣弟的筹码。”

      祁元昶不置可否,冲他轻抬下颌,示意他继续说。

      “臣弟可以告诉皇兄主使之人,但要皇兄一个承诺”,祁清惔定定地看着祁元昶,他没有拖延,直白地说,“皇兄只要答应臣弟,登基之后给臣弟封王,赐予领地,允许自行治理。那臣弟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孤也是同样的三个字,不可能”,祁元昶不假思索。左手手臂搭在身侧的小桌案上,直直地凝视着祁清惔,笑了,“你有你的筹码,难道孤就没有自己的筹码吗?你自己想明白,如果你现在继续隐瞒,一直跟着幕后主使,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个‘死’字;如果现在坦诚,孤不能保证让你锦衣玉食,但总不至于让你饿死。生,还是死,你自己考虑清楚。”

      祁清惔微愣。他知道祁元昶是不屑于通过欺骗诱导自己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便不跟祁元昶同一阵营,他也会选择相信;至于幕后主使,两个人相互利用罢了,谈不上相信或者不相信。

      可是——

      祁清惔对比祁元昶以及对方给出的利益,如果现在就归从于祁元昶,总觉得不甘心。是,祁元昶的分析是有道理,可“有道理”不代表百分百如此。万一那人真如他自己所许诺的,衷心拥护自己为帝,那么自己现在轻易放弃,不是太过愚蠢吗?

      但是,万一那人别有图谋……

      祁清惔内心纠结不定,无意识地又开始啃咬自己的食指关节。

      祁元昶注意到他的动作,知道他是在犹豫,没有催促。左手五指在小桌案上轻叩,等待最后的结果。

      “臣弟相信皇兄”,良久,祁清惔缓声说,“但是,臣弟还要再确定一些事,才能给皇兄回复。”

      他终究无法克制自己的贪欲,思前想后,最好的方法是先去试探那人的态度,再给出答案。

      祁元昶想知道幕后之人,是因为他怀疑幕后之人想刻意挑起战争,甚至暗中借着战争的契机,谋害祁瑞泽。不过现在战争还没有兴起,时间并不紧迫,且加上他明白,如果现在催促,反而可能让祁清惔平白生出怀疑。因此他只是神情平淡地点点头。

      事情已经说完,祁元昶没有其他的事,起身离开。刚走出皇子所没多远,就见陈德全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太子殿下,陛下晕倒了,您快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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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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