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降噪》打了一个盹儿

3、落日余晖下的偏航 落日

　　第三章：落日余晖下的偏航
　　洛杉矶的清晨并不像南京那般湿润，没有叫卖声和湿漉漉的青石板。
　　周岁醒来时，阳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水泥灰色的地面上横斜出几道规整的金线。她推开房门，客厅的长木桌上已经放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散发着谷物和黄油混合的焦香，旁边还温着一瓶南京随处可见的甜豆浆。
　　纸袋旁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遒劲，却在收笔处带了一点不明显的圆润：
　　“车行忙，晚饭回来吃。出门右转有公车站，地图在背面。——江遇”
　　周岁翻过纸条，发现他用铅笔手绘了一张极其精细的路线图，连哪一站有遮阳棚都用小小的圆圈标注了出来。那种属于理科男生的笨拙与细腻，让周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加州艺术学院（CalArts）。
　　这里的氛围热烈且野性，充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个性。周岁穿着简单的月白色长裙，抱着相机穿梭在校园里，像是一抹不小心跌入调色盘的清月。
　　研究生第一课是实地取景。周岁因为初来乍到，在换乘公车时由于站名发音不准坐反了方向，等她顶着正午的烈阳赶到沙滩拍摄点时，小组的器材已经分发完毕。
　　“Hey, Look at the Chinese doll.”（嘿，看那个中国瓷娃娃。）
　　人群中，一个穿着潮牌、银发夺目的男生转过头，他是这一届风头最劲的华裔富二代，陆祈（Lucas）。他手里抛着跑车钥匙，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周，这儿是洛杉矶，太阳可不会等迟到的人。”他随手一指沙滩上最沉的那架金属脚架，“你就负责那个机位吧。”
　　周岁没辩解，默默走过去。
　　下午的加州海岸风很大，周岁细嫩的手心很快就被粗糙的金属杆磨出了几道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直到拍摄结束，陆祈那帮人欢呼着去附近的派对，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安静过头的中国女孩。
　　天色渐暗，荒原上的夜风卷着沙砾，周岁站在空荡荡的公路边，看着手机上微弱的信号，心里泛起一丝异国的孤独。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且富有韵律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静下来的安全感。
　　一辆黑色的猛禽皮卡破开夜色，稳稳地停在了周岁面前。
　　车窗降下，江遇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周岁的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些。他推门下车，绕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相机包。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责备，倒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周岁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我以为能赶上末班车。”
　　江遇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地把她带到了车灯的光影里。在看到她掌心的红痕时，他眸光微颤，那种极力克制的隐忍让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上车吧，回家。”他轻声说。
　　车内放着舒缓的古典乐，空调风被调到了最温和的挡位。江遇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小支药膏，在等红灯的间隙，轻轻拉过周岁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点修车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力道却温柔得不像话。
　　“陆祈那个人性格比较燥，以后有事，别自己扛。”他一边细致地涂抹药膏，一边垂着眼睑，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掠过，“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当苦力的。记住了吗？”
　　周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车窗外的洛杉矶灯火辉煌，而在这个小小的驾驶室里，她第一次在那股冷冽的机油味中，闻到了属于江遇的、迟来的温柔。
　　“知道了，江遇。”她小声应道。
　　江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收回，重新扶稳方向盘。他没有看她，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黑色皮卡载着满车的静谧，驶向了荒原深处唯一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