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降噪》打了一个盹儿

2、阁楼的秘密 不熟

　　第二章：阁楼的秘密
　　黑色皮卡一路向南，最后扎进了一片被旧工业区环绕的荒原。
　　车灯照亮了路边的招牌，深灰色的外墙上钉着一个巨大的生铁字——“遇”。那字迹狂草，边缘带着切割后的毛刺，在加州荒凉的夜色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到了。下车。”江遇熄了火，引擎的余温还在空气中震颤。
　　他推门下车，没等周岁，径直走向后车斗。他拎起那两个沉重的箱子，就像拎着两袋毫无重量的棉花，窄腰发力时，背心下的脊背线条绷出一道极其危险的弧度。
　　周岁下了车，脚尖踩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修车厂内灯火通明，几个满身油污的男人正围着一辆拆解了一半的野马，电焊的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橡胶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老板，接人回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小伙子跑了过来，是江遇的徒弟阿本。他看到周岁的一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吹了个口哨：“Wow，老板，你家里的亲戚都长得这么漂亮？”
　　江遇侧过头，眼神冷得像冰，阿本立刻识趣地闭了嘴，拎起行李就往楼上跑。
　　“楼下是车行，二楼是住的地方。这一带晚上治安不好，没事别出门。”江遇一边说，一边随手扯掉手上的黑色橡胶手套，“我住北边，你住南边。没我的允许，别进我的房间，也别动我的图纸。”
　　他交代得极其机械，仿佛周岁不是一个鲜活的人，而是一个不得不接收的精密零件。
　　二楼的陈设极其冷硬。
　　水泥灰的墙面，钢架结构的家具，每一处线条都透着江遇那种近乎刻板的理智。然而，当周岁推开南边那间卧室的门时，呼吸却猛地顿住。
　　比起外面的冰冷，这间房里竟然铺了一层柔软的米色地毯。
　　更突兀的是，窗台上放着一盆还在抽芽的小苍兰。
　　那种极其娇嫩的、属于南方湿润气候的植物，在这座充满了废铁与机油味的修车厂里，显得既不合时宜，又温柔得诡异。
　　周岁走近那盆花，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花苞，却发现花盆底下压着一小瓶还没开封的护手霜。包装有些旧了，是南京老字号的牌子。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说不清的荒谬。
　　深夜，周岁躺在有些硬的床垫上，听着楼下若有似无的敲击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认生，更怕江遇。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让她想要逃离的审视感。
　　渴得厉害，她披上外衣，悄悄推门下楼想找水喝。楼下的灯大半都熄了，只有最深处的一盏摇臂灯还亮着。
　　周岁走近了几步，呼吸猛地一滞。
　　江遇正赤裸着上半身，俯坐在那辆通体血红的改装跑车前。他背对着她，脊椎骨处拉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汗水顺着肌理滑入黑色工装裤的边缘。
　　他在修车时，专注得近乎卑微，像是在修补自己残缺的灵魂。
　　“饮水机在左边柜台。”江遇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周岁被吓了一跳，站在阴影里不敢动弹：“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南京来的姑娘，走路都这么轻吗？”江遇终于停下动作，他随手抓过旁边的一件黑衬衫披在身上，却没有扣扣子，露出一大片麦色的、带着野性张力的胸膛。
　　他转过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看着她。灯光将他的睫毛拉得很长，遮住了眼底那抹翻涌的情绪。
　　“不习惯？”他问。
　　“……嗯。”周岁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江遇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操作台上拿起一瓶温水，大步走过来，塞进她手里。
　　由于动作太近，周岁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属于男人的热度，混合着冷杉和金属的味道。
　　“周岁，我再提醒你一次。”他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语气冷得像冰，“这五年，我受你爸的托付护着你，但我不喜欢麻烦。在学校受了欺负或者缺钱了，直接跟我说。除此之外，别试图靠近我的生活。”
　　“我知道了，江遇……哥哥。”
　　听到最后两个字，江遇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说过，叫名字。”
　　他猛地转身重新滑入车底，动作粗鲁得带倒了一个金属零件，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周岁握着那瓶带温的水，仓促地跑上楼。
　　她没看到，在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一瞬间，车底下的江遇死死地闭上了眼，剧烈地喘息着。
　　他摊开掌心，上面有一道新鲜的、被铁片划破的血痕，那是他为了克制住去抱她的冲动，生生攥住零件留下的代价。
　　这五年，对他来说，注定是一场名为“圣人”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