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游戏（gl）》木瓜包治百病

3、狮子 讨厌狗

　　狂风过境。
　　铁匠的帽子被扬上天，串起彩旗的绳子顷刻崩断，风筝般朝夜空抽动，无数的叶与花悉悉碎碎地盘旋，像一队幽灵私语着从街道跑过。
　　惊呼声漫延，潮水般覆盖了原本的欢声笑语。远空传来连续不断的隐约雷声。
　　忽然，我感到腰间一沉，低头看去，勇者半挂在我身上，双臂死死箍着我的腰：“卡德娜，魔龙大人，您别…他们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她腿上还挂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麦克尔。
　　我说：“松开。”
　　她拼命摇头，隔着柔软的战旗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到她一头卷发在腰际磨蹭，有点痒。她哀嚎道：“不行！我怕你把这几个人打死，下面就轮到我打你了——我的全成就不能没啊不能没！”
　　我一阵无语，强行按捺着拎着脖子把她丢出去的欲望，凝聚的力量倏地散了。
　　风平浪静。街上又渐渐恢复了平和，仿佛又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那几个傻子茫然无措地看着我，冷汗涔涔，面色和方才的麦克尔差不多。
　　我又看向勇者，等她松手。没有。她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一弯：“老婆，你身上好香。”
　　我一脚踢掉了她半管血。
　　收腿，上下打量一回牵着狗的傻子。我比他高出一个头，靠近时得低头看。
　　下一秒，我扣住他的头，向旁侧的墙壁一撞。他的整个面部严丝合缝地嵌进墙里，碎砖迸裂，骨碌碌弹落在脚边。人类的骨头太脆，我没再使力，就着这个姿势问：“你家有马么？”
　　掌下的人抽动了一下，随之冒出一小股灰烟，含糊不清道：“有、有……”
　　我松手，看到他像生锈了般一卡一顿地把自己的脸从墙中拔出来，下巴额头血肉模糊，鼻子显然断了。没有人敢去扶他，只有一旁的猎犬呜呜地叫。
　　低头，猎犬水亮亮的黑眼睛映出我的面孔。
　　然后它就被我踹飞了。
　　“它怎么惹你了，踢狗干嘛？”勇者的自愈速度是真的快，又开始我身边活蹦乱跳。
　　因为我讨厌狗。
　　我没理她，回首对大傻子命令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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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最后朝大傻子借了三匹马——麦克尔非要跟去不可。
　　本来没有他的事，但自从勇者说出“我们要去涅墨亚森林”之后，这个白痴就用一副极其白痴的神情张大着嘴问：“露西，你不参加立誓日了吗？”
　　勇者掰手指算了算日子：“哦，好像是赶不上了。那只好不参加了，记得替我向乡亲们问好。”
　　麦克尔失望而不可置信，努力挽留她：“明天贤王陛下本人要亲自参加以弗所战场的祭典啊！露露，你真的想好了吗？”
　　“贤王”的名号一出，果真有效。勇者震惊道：“什么？！……可讨伐涅墨亚之狮的任务我已经接了！”
　　奥勒留那个女人要来？
　　我一抖缰绳，马儿在我□□不安地转了两圈——为了长时间骑行，我大半身体覆了龙鳞，难免逸出了些混沌气息。它下意识朝自己的同类凑近，我就这样来到了勇者面前。
　　两匹马互相蹭了蹭。我冷静地打断这两个白痴无聊的对话：“立誓日是什么？”
　　“天呐！卡德娜小姐，您竟然不知道立誓日！”，麦克尔惊讶道，“这可是为了纪念贤王与魔龙决战的日子！是我们国家最盛大的节日！”
　　被白痴用同情的目光看真不爽。
　　我冷哼道：“奥勒留纪念这个干什么？缅怀她失去的半条胳膊吗？”
　　当然，那一战最后，她也带走了我两颗心脏中的一个。若非如此，揍许德拉时会更顺手。
　　白痴显然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勇者咳了一声，说：“那一战标志了人类与混沌产物达成暂时和平......混沌造物对普通人造成的破坏是致命的，因此这一天极具纪念意义，很受科林人的爱戴。”
　　这一天竟然是为了纪念双方的和平，而不是什么“伟大的奥勒留国王荣耀地击退邪恶魔龙之光辉欢庆日”......看来那女人还有基本的廉耻心。
　　我“哦”了一声权做回应，下意识摸了摸马背，再次牵起缰绳来：
　　“走不走？”
　　面对我突然转变的话题，勇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笑容，眯起眼睛小声说：“...当然了，陪我老婆嘛。”
　　她不参加立誓日，麦克尔也不参加了，非要跟着我们去。有没有这个小白痴对我来说都一样，勇者倒不是很情愿，最后还是想起要有人看管那三匹马才同意他随行。
　　夜幕万里，星斗满天。
　　我是混沌的孩子，除非重伤，否则没有人类诸如睡觉的那些生理需求。当然麦克尔并不知道，为了打起精神提了无数的话题。一路上，我连村里谁给谁带了绿帽子，谁偷了谁的鸡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走惯了夜路的勇者却不知为什么，话一反常态的少。
　　可白痴完全没觉出空气里的尴尬，策马靠近我，好奇地问：“卡德娜，你身上为什么会长鳞片啊？”
　　我感受到勇者骤然向这边凝聚的目光，简略地回答：“因为我是魔龙。”
　　白痴被这个消息震得闭了嘴，默默在马背上坐直了。
　　他的反应倒很有意思。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听到“魔龙”之名，反应还能这么平淡的人类了。于是挑眉道：“你不怕我？”
　　“还行吧，”他老实回答，“因为露西大人身边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黑女巫啊混沌生物什么的。反正有露西大人在，我只要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就行。”
　　不怕我，见到一条狗却吓得要死，不愧是白痴。我“哼”了一声，问：“你这么相信她？”
　　“那当然！”白痴得意洋洋地在马背上晃了晃，“露西大人是无敌的！最厉害的战士，最好的勇者......”
　　“她救过你的命？”
　　“那没有，”他挠挠头，“因为性癖比较独特，我从小被村庄里的同龄人嘲笑，说我是怪胎，只有露西大人从来不取笑我，还帮我打跑欺负我的人——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永远追随她！”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勇者那些英勇无比的伟大冒险，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太狗腿了。我不禁想起奥勒留养的那三条猎犬，还有那一大帮跟吃了迷魂药一般的追随者。
　　勇者本人看起来，倒是听的得意洋洋，真不知道这人脸皮有多厚。
　　我对白痴说：“看，那有条狗。”
　　白痴惊慌失措地左右环顾，我借机一夹马腹，远离了这场对我的折磨。
　　-
　　我们下马时，天色已由靛青转为灰蓝，隐约可见众木幽深的轮廓。
　　涅墨亚森林属于混沌之林的外围部分，混沌神力不算浓厚，尚能见到枝桠上垂下的蛇尾和夜枭荧荧的眼。
　　勇者和白痴都是第一次来，我则是故地重游。阔别了二十余年，我心中唯一的感想只有——
　　这地方也太破了！
　　我从前是怎么容忍自己生活在这么个穷乡僻壤里的！
　　我一边嫌弃，一边大步朝混沌异动的方向走去。越接近森林中心，恐怖就越挥之不去，一如杂耍艺人将自己的头颅，逐步递到猛兽大张的血口中。
　　马儿早就一步不愿向深走，白痴对独自一人待在林中也有些胆怯，不过在勇者拍着胸脯保证“有我你就不用怕”后，脸色好多了。他将几匹马拴在树上，提着法杖施了个守护魔法。我和勇者则继续前进。
　　绕过座座高塔般的巨树，森林的正中央，是一处恢宏而黝黑的山洞。
　　从山洞阴沉的黑暗中，传来海浪般的阵阵低吼，是警告亦是挑衅。枝叶间浮动的几缕黑雾随之震颤，弥散出混着腐烂气息的，淡淡的腥甜。
　　勇者问我：“你会加入战斗吗？”
　　我说：“看我心情。”
　　她点点头：“那我先把队伍解散。”
　　说着，她手中忽然凭空出现一把金弓，光辉璀璨如破晓日轮，瞬间驱散身侧沉沉阴霾。明亮的圣光中，她仿佛已放出箭矢，正刺入我的双眼。
　　但我又分明看到，她搭上一支银箭，引弓如满月，放如迅疾闪电，直直照亮洞穴中的黑暗。
　　几乎就在箭尾没入黑暗的同时，洞穴中，跃出一道庞大的兽影。伴随着一声仿佛从地心中传来的咆哮，勇者面前的巨木轰然裂开！
　　勇者灵活地向后跃去，足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她没有犹豫，三箭齐发，就如三只穿过原野的白天鹅。
　　三箭分别对准了巨狮的双眼和鼻翼。涅墨亚之狮甩动鬃毛，昂首怒吼，宛若地平线上，一棵迎接暴风的金柳。
　　森林上空的飞鸟纷纷坠地。银箭偏离了目的地，唯有一支擦过巨狮眼下，流出红酒一般的血液。
　　巨狮显然被激怒，扬起神盾般的前爪，昂然以拔城之势朝勇者落下。勇者举盾悍然相迎，金铁交鸣，四周的古木在余震中寸寸折断。我抬手拨开向我倾倒的巨树，看到林心处，勇者双腿深陷大地，左臂艰难支撑着巨爪带来的灭顶之力。
　　我清楚地看到，涅墨亚之狮金属般的利爪上鲜血淋漓。
　　利爪在她的躯体上，割开一条自胸口到髋部，深可见骨的伤。殷红的血液阵雨般坠入土壤，洋溢着浓重的铁锈气息。
　　可奇迹般的，那道等同于开膛破肚的伤，不过几秒，便逐渐愈合。勇者苍白的面孔又恢复成明亮的淡粉色，双腿也不再颤抖。
　　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面对任何伤痛的自愈能力，甚至还有，反复从冥府归来的权柄。
　　我静静注视着人狮的搏斗。森林的心脏如地震般抖动，无数巨树自此永远倒地不起，冷白天光顺流而下，预备将荣耀加冕给任一位站立至最后的勇士。
　　勇者的银箭即将告罄，却并没有慌张。眨眼间，圣光四溅，仿佛有星辰在她掌中降临。等到看清她手中之物时，圣剑锋利而洁白的剑身已经贯穿了涅墨亚之狮的前掌。
　　巨狮痛苦的呻吟在山谷中回荡，整片涅墨亚森林都仿佛感同身受般簌簌颤抖。勇者抽出剑，双手握住剑柄，双臂肌肉鼓胀着几近澎湃而出的力量。
　　河流仿佛停止流动，空中涌动着神罚将落未落前，那一瞬的屏息。
　　万钧雷霆轰然坠落——
　　撞击爆发时，大地的叹息横扫千里，直传到冥王的耳中。来自冥府的消息飘然落在众神中，于是他们立于云端，投下兴致盎然的一瞥。
　　初生的雌狮在余威下翻滚，庞大的身躯摧枯拉朽地折断了无数参天的林木。
　　浓墨一般的血液滴落到我脚面上，而我透过萦绕在圣剑周遭的金色符文，望向勇者蓝宝石般的眼。
　　这一幕，似乎不久前就发生过，可她眼中的无畏却被惊愕取代。明明这一次，我只比她高上一点。
　　她眼中的惊愕很快变为担忧。
　　她向后退了两步：“你还好吗？伤得严重吗？”
　　我扫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外翻的血肉，它们在晨曦下冒出淡淡热气。圣剑作为神的造物，天然为诛灭混沌血脉而生。世上唯有它能置我于死地，唯有它能真正伤到我。
　　我已经许久没有流过血了。
　　我将斗篷撕下一角，将伤口裹住，摇摇头。
　　见我无事，她深深喘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后，仿佛才意识到我这一行为背后的含义，活动活动手腕，问：“你这是加入战斗了？我是接着打你，还是两个boss一块打？”
　　我平静地说：“以你现在的状态，不怕死可以试一试。”
　　她想了想，认同道：“也是，两个boss合二为一，策划的日子不过了吗？”
　　想清楚后，她抹了一把脸：“既然如此，你拦着我干什么？boss刚才都残血了。”
　　“你想打倒涅墨亚之狮可以，但不能用圣剑。”
　　她看起来有些疑惑，低头掂了掂手中圣光熠熠的长剑：“为什么？”
　　远处，传来雌狮忍痛的低吟。她一面咒骂着人类，一面虔诚地呼唤我的名。我没有回应它，只是对勇者说：“圣剑会杀了她——你想收拾她一顿我不反对，但要她的命，可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