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毕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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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城市的地铁线比从前多了两条，老校区旁边的那片空地盖起了新的商业楼，校门口的梧桐被修剪过，却依旧在秋天落下一地碎金。
对很多人来说，这里只是“曾经读过书的地方”。
对贺景轩来说，这里是“所有故事开始，也悄悄结束的地方”。
他这次回来，是因为——
学校邀请了几位“优秀毕业生”回来做分享，其中有他，也有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高三（一）班森见一——现就读于××大学物理系。”
“高二（三）班贺景轩——现就读于××大学艺术史与文化遗产专业。”
宣传海报贴在公告栏上，两个人的名字再一次挨在一起。
有人路过时笑着说：
“你看，他们又在一起了。”
“一个是物理系的学霸，一个是艺术史的才子。”
“真配。”
贺景轩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分享会安排在报告厅。
回到熟悉的地方，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报告厅换了新的座椅，舞台背景换成了电子屏，连麦克风都比以前高级了不少。
但他记得的，还是那个旧旧的报告厅：
冬天漏风的窗户，夏天吱呀作响的吊扇，还有某个坐在后排、低头写物理题的背影。
“你紧张吗？”同来的学姐问。
“……还好。”他说。
“你看，”学姐指了指台下，“下面好多学生，眼睛都亮着，像当年的你。”
“……是吗？”
“嗯。”她说，“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看学长学姐的吧。”
“……”他没有回答。
轮到他上台时，台下已经坐满了学生。
“大家好。”他拿起麦克风，“我是贺景轩，毕业于本校高二（三）班，现在就读于××大学艺术史与文化遗产专业。”
掌声响起。
“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学习方法，也不是时间管理。”
“而是——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在高二的时候，很喜欢一个人。”
“他是高三的学长，理科很好，会写很多我看不懂的公式。”
“我们会在自习室一起做题，会在公告栏前一起看海报，会在同一片天空下说‘晚安’。”
“那时候，我以为——”
“只要我们都努力，总有一天，会在更大的世界里重逢。”
“会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或者至少，在同一个国家。”
“后来，我发现——”
“人生有时候，不会按照你写好的大纲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了一下：
“我高考发挥得不错，顺利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
“他也发挥得很好，去了他一直想去的大学。”
“我们都没有辜负自己。”
“但我们，辜负了彼此。”
台下有学生小声“啊——”了一声。
“大学很忙。”他继续说，“课很多，活动很多，新的人很多。”
“我们开始只是偶尔不回消息，后来变成几天不联系，再后来——”
“我们甚至不再想起要给对方发一句‘最近好吗’。”
“曾经写满彼此名字的聊天框，慢慢被新的聊天框顶下去。”
“曾经一起做过的计划，被新的计划覆盖。”
“曾经说过的‘好久不见，我们一定要再见’，变成了——”
“‘如果有机会，再约吧。’”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你们现在，可能会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或者，至少要保持联系，要时不时问候，要在朋友圈给对方点赞。”
“但长大之后，你会发现——”
“很多人，只会出现在你人生的某一个阶段。”
“他陪你走过一段路，教你一些东西，然后，在某个路口，和你挥手告别。”
“你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那你后悔吗？”台下有人问。
“……后悔。”他说，“我后悔没有在还能联系的时候，多给他发几条消息。”
“后悔没有在还能见面的时候，多和他坐一会儿。”
“后悔在他最后一次对我说‘加油’的时候，没有认真地回一句‘你也是’。”
“但——”他笑，“我也不后悔。”
“因为，他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让我学会了选择自己的路，而不是一味地靠近他。”
“让我知道，即使没有他，我也可以好好过。”
“只是——”他轻轻说，“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他。”
下一个上台的，是森见一。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比以前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也更疏离。
“大家好。”他拿起麦克风，“我是森见一，毕业于本校高三（一）班，现在就读于××大学物理系。”
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我今天想分享的，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成长的代价之一，就是——”
“你会慢慢失去一些人。”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我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他是高二的学弟，很会画画，很会写历史，也会学一点法语。”
“我们会在自习室一起做题，会在公告栏前一起看海报，会在同一片天空下说‘晚安’。”
“那时候，我以为——”
“我们会一直这样，联系不断。”
“后来，我发现——”
“大学的节奏，比高中快得多。”
“我忙着实验，忙着项目，忙着竞赛。”
“他忙着上课，忙着展览，忙着自己的生活。”
“我们开始只是偶尔不回消息，后来变成几天不联系，再后来——”
“我们不再主动打开那个聊天框。”
“那你会想起他吗？”台下有人问。
“……会。”他说，“每次看到公式，会想起他曾经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每次路过自习室，会想起他曾经坐在我对面，写历史题。”
“每次看到海报，会想起我们曾经一起贴在公告栏上的那两张。”
“但——”他顿了顿，“我不会再去找他。”
“因为，我知道，我们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
“他有他的展览，他的博物馆，他的艺术史。”
“我有我的实验，我的论文，我的物理世界。”
“我们都在往前走。”
“只是，不再并肩。”
分享会结束后，报告厅里乱成一团。
学生们围在他们身边，问问题，要签名，求合影。
“学长，你现在和那个朋友还有联系吗？”有人问森见一。
“……偶尔。”他说，“只是，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对方的动态。”
“那你会点赞吗？”
“……有时候会。”
“那他会回你吗？”
“……不会。”他笑，“我们已经不再聊天了。”
从报告厅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把公告栏那块地方刷得亮得有些晃眼。
公告栏上，还贴着他们的宣传海报。
“你看。”有人路过时说，“他们的名字又挨在一起了。”
“现实里呢？”另一个人小声说，“现实里，他们已经不联系了吧。”
贺景轩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海报上的照片，是三年前拍的——
他笑得有点拘谨，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画笔。
森见一站在中间，眼神清澈，手里拿着一张物理竞赛的奖状。
那时候，他们还会在自习室一起做题，还会在每一个普通的夜晚说“晚安”。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未来很长，长到可以慢慢实现所有的约定。
“你也在看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谁。
“……嗯。”他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森见一站到他身边，“你好像，没怎么变。”
“你也是。”
“只是——”他笑，“我们都老了一点。”
“……是啊。”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线，慢慢走回曾经的教学楼。
走廊上，有学生在追着老师问问题，有同学趴在栏杆上聊天，还有人在黑板上写“加油”。
“你想不想，去看看以前的教室？”森见一问。
“……算了。”贺景轩说，“看了，只会更难过。”
“……也是。”
他们走到操场边的长椅旁。
那是他们曾经坐过无数次的地方。
“坐一会儿？”森见一问。
“……好。”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你这三年，过得怎么样？”森见一问。
“……挺好的。”贺景轩说，“我在大学里，画了很多画，看了很多书，学了很多法语。”
“也偶尔，做几道物理题。”
“……为了谁？”
“……以前是为了你。”他笑，“现在，是为了自己。”
“你呢？”
“……我也挺好。”森见一说，“做了很多实验，写了很多公式，参加了很多竞赛。”
“也偶尔，去博物馆看画。”
“……为了谁？”
“……以前是为了你。”他说，“现在，是为了自己。”
“你知道吗，”贺景轩忽然说，“我在大学里，有一次办画展。”
“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老师，有同学，有陌生人。”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画被挂在墙上。”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你。”
“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你可以喜欢我，但你不能为了靠近我，把自己弄丢。’”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我没有弄丢自己。”
“但我，也弄丢了你。”
“你知道吗，”森见一说，“我在大学的实验室里，有一次做实验做到很晚。”
“那天晚上，窗外的星星很亮。”
“我突然想起你。”
“想起你曾经写给我的那句话——”
“‘我们有自己的路，但我们共享同一片天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天空还是同一片。”
“但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路上了。”
“你现在，”贺景轩问，“还喜欢我吗？”
“……”森见一想了很久，“喜欢。”
“但不是那种，可以为你放弃一切的喜欢。”
“而是——”他说，“看到画，会想起你的喜欢。”
“看到博物馆，会想起你的喜欢。”
“看到夕阳，会想起你的喜欢。”
“但也仅此而已。”
“那你呢？”他反问，“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贺景轩说，“但不是那种，可以为你改变一切的喜欢。”
“而是——”他说，“看到公式，会想起你的喜欢。”
“看到自习室，会想起你的喜欢。”
“看到公告栏，会想起你的喜欢。”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相视一笑。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情节。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无奈。
“你知道吗，”森见一忽然说，“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大学里重逢，会怎么样。”
“……怎么样？”
“我想，我们可能会在图书馆里偶遇。”
“或者，在某个讲座上，坐在一起。”
“再或者，在某个夜晚，一起看星星。”
“……那现实呢？”
“现实是——”他笑，“我们在母校的分享会上重逢。”
“在曾经的公告栏前，看到自己的名字挨在一起。”
“在曾经的长椅上，聊起过去的三年。”
“然后——”他说，“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你知道吗，”贺景轩说，“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大学里重逢，会怎么样。”
“……怎么样？”
“我想，我会对你说一句——”
“‘好久不见，Pistachio。’”
“然后，我们会像从前一样，聊很多很多。”
“聊我们的大学，聊我们的未来，聊我们的遗憾。”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他，认真地说：
“好久不见，Pistachio。”
“……好久不见，Rosemary。”
“然后呢？”森见一问。
“然后——”贺景轩笑，“然后，我们就到这里吧。”
夕阳慢慢落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操场上，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
教学楼里，灯一盏一盏亮起。
公告栏上，他们的海报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我们该走了。”森见一说。
“……嗯。”
“你要回学校？”
“……嗯。”贺景轩点头，“明天还有课。”
“你呢？”
“……我也要回。”他说，“明天还有实验。”
“……那我们，可能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没关系。”贺景轩说，“我们有自己的路。”
“但我们共享同一片天空。”
校门口，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
“那——”森见一说，“再见。”
“……再见。”
“……不是‘再见’。”他摇头，“是‘保重’。”
“……好。”贺景轩点头，“保重。”
“在更大的世界里。”
“在更好的自己面前。”
“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们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个走向地铁站，一个走向公交站。
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
有人路过时，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
“你看，他们又分开了。”
“这次，可能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另一个人说，“有些人，只适合出现在青春里。”
很久之后。
也许是在某个大学的讲座上。
也许是在某个城市的博物馆里。
也许是在某个国际会议的走廊上。
他们可能会擦肩而过。
那时候，他可能正在讲解一幅画的历史背景。
他可能正在介绍一个新的物理模型。
他们会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但谁也没有停下脚步。
谁也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
有些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停在最美的那一页。
故事，并没有真正的“结局”。
但有些关系，确实走到了终点。
高中，是一个阶段。
大学，是一个阶段。
工作，是一个阶段。
而在每一个阶段里，都会有新的遇见，新的选择，新的成长。
但有些东西，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比如——
那个在自习室里一起做题的夜晚。
那个在公告栏前一起看海报的黄昏。
那个在操场边长椅上，说“好久不见”的下午。
还有——
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在某个普通的夜晚。
贺景轩在图书馆里，翻着一本关于艺术史的书。
窗外，星星很亮。
他在心里，轻轻说一句：
“晚安，Pistachio。”
森见一在实验室里，对着一组数据皱眉。
窗外，星星也很亮。
他在心里，轻轻说一句：
“晚安，Rosemary。”
他们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楼里，做不同的事。
他们共享同一片天空。
但他们，不再共享彼此的人生。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也是，很多人青春的真实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毕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