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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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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后,忙碌的日常生活接踵而至。何子云天天泡在实验与组会里,方炘则是天天被各式各样的咖啡豆环绕。
最近店里的新品似乎挺受欢迎,订单多了不少,可这杯饮品的制作过程非常繁琐。点的人太多,每天一直做一直做,方炘下班的时候已经累得麻木了。
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啃着冰冷干瘪的面包,权当晚饭。
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起身准备去找点喝的。
往杯中倒酒的时候,方炘才想到了何子云。对方最近似乎也挺忙的,偶尔给他发几张实验室或者是电脑屏幕的图片,但他也看不懂。
他给了何子云一把这里的钥匙,不过对方似乎忙得根本没空来。
也挺好,两人各忙各的,忙完了再说吧。
啜了一口杯中的酒。糟糕,似乎是龙舌兰加多了。
不过他也不想再加其它的来调□□味了,一口一口抿着。
就这在时,门开了。
何子云在玄关将东西放下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方炘随意地躺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正是上次他带来的那一对杯子中的其中一只。
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精气味。
见他走了过来,对方仍然只是在那儿坐着,并不遮掩。方炘的神情略微迷离,眼睛半眯着。
何子云在他身旁坐下,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怎么又喝酒?”
原本,他没打算得到对方什么正经回复。
方炘遇到不想回答、或者是很难回答的问题时,就会随便应付。
但出乎意料,对方竟然认真地解释起来:“之前还剩了一些没喝完。”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何子云还是很无奈,于是也试图和对方讲道理:“你之前让我别抽烟,我现在就真的不抽了。那天还有一个同门让我陪他来一根,我推辞着说’家里那位不让’。”
看表情,方炘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可他目前并不是特别清醒,暂时无法理解。于是他迷茫地看着何子云,什么也没说。
“你能不能把我的话放心上。”这句话,何子云是在半开玩笑,他也没想着要质问对方什么,虽然确实有几分恼怒。
方炘听完后,看起来十分低落,眼睛敛着,垂着头。
看着对方柔软的头顶,以及鼻尖,何子云突然特别内疚。话说出之后,觉得不合适,打算再说点什么哄一哄对方。
他怕方炘生闷气,因为对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方炘只是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抬起头,主动凑了上来。
有些辛辣又带着些许果香的酒液过渡而来,夹杂着些许凉意。但或许是因为在口腔中的缘故,又微微热着。
何子云还来不及吞咽,只能让酒液顺着二人的嘴角流下。可唇齿间早已染上了那种,让人意识迷乱的味道。
难得方炘主动一次,何子云捧住了对方的脸。
其实方炘昨天真的只是随便喝喝,并没有特殊的原因。他单纯地不想浪费自己买的这些酒,可没想到这么巧,何子云偏偏来了。
在经过了混乱的一个夜晚,清晨醒的时候,思绪还是久久没有回过来。
何子云仍然在睡,但方炘已经被闹钟吵醒。
察觉这些许到动静,对方搂过他,迷迷糊糊地在他耳边喃喃道:“再睡一会。”
方炘一把挣脱,努力让头脑清醒,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在何子云脸上捏了一把,只留下一句:“你慢慢睡。”然后就去上班了。
对方也就来待了一晚,几乎是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才得空。
年末了,两人都很忙。
除了偶尔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或者是吃的东西,两人甚至很少聊天。
方炘这天又上早班,开店、备料,累了整整一上午。
中途他发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看了眼号码,是向铖。空下来的时候回了个电话:“找你爹什么事?”
熟悉的开场白。
向铖今天却没再和他扯些什么有的没的,直接切入正题:“你最近又怎么了?于芮声找我要你地址。”
“没怎么吧。”方炘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隐隐有一些猜测浮现,言语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向铖也没有多问,最后只说:“那就好。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别的不说,向铖这点挺好。
况且方炘的号码早换了。别说地址了,就是他的电话,于芮声也很难找到。
终于忙完了,准备下班的时候,却发现手机上有六个未接来电——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心中又浮现起了不好的预感,指尖在屏幕上悬空了几秒,他没有立刻回拨。
可方炘仍然没有逃过。五分钟后,铃声再次响起。
万一不是那个人呢,也许是别人找自己有什么急事,他心想。
虽然,方炘很喜欢逃避,但并不想误伤其它人,有谁真的有事找自己也说不定。
犹豫再三,他闭上眼睛,点了接通,接着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喂”了一声。
对方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有些沙哑:“我究竟怎么你了?”
这声音一出现,他就想把电话摁断。
但这样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于芮声连珠般的声音传来:“你自己也觉得心虚是吧?所以一直不接电话。”说完,对方顿了一下。
很快,她带着愤怒、怨气的声音传来:“我原以为,是因为我的性格或是平常说的什么话惹到你了,你才和我断联。却没想到是因为你和陈炫搞在一起了,觉得心虚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于芮声反而在笑,可方炘却想把手机扔掉。
为什么不把电话挂了呢?
因为他知道,今天于芮声是坚决不罢休,一定要骂个爽。
“你们两个简直太恶心了,特别是你。”随着这句话一出口,电话声戛然而止。
方炘意识有些恍惚,他走在街上,但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c大附近。
于芮声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晃荡,某些刺耳的言语不停地重复闪回。
可最后,方炘一路往小院里拐,只有那里才足够僻静。
但当他走到记忆中的位置时,却发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
全都被推倒了。
无论是院子里的树,还是隔壁的那棵樱桃树,以及某些院落门口的花圃,全都被砖瓦的残躯掩埋着。
可何子云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他前段时间还反复和自己确认细节,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方炘又走到了c大。由于他意识恍惚,动作笨拙,在门口足足站了五分钟,才成功调出入校的二维码。
第一遍扫完之后,脚下的动作却没跟上,闸机又关了。
他重新扫了一次,一波三折后,才终于走了进了。
走到了粒子研究院楼下,却只是站在外面。
熟悉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着,何子云今天应该还没走。
可方炘不知道他多久出来。
于是就一直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发呆,手指在冰冷僵硬的水泥地上画圈。他也不嫌脏,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一直到太阳落下,校园里的路灯亮起。间歇性地,四肢都失去了知觉,但过一会又重新有了感觉。
每当玻璃门开,他就会抬头看一下,确认是不是那个人。中途他也会想,或许何子云已经走了?
十一月的天有些冷,可他已经麻了,只是僵硬地抬头,又低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方炘听到响动,机械般地将头抬起,已不再抱有期望。
何子云与身旁的人正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像是察觉到了不远处的一道灼热的视线,他不经意地将头偏了一下,看见了一张黯然的脸。
对方努力想维持面部的表情,可越是这样,却越维持不住。
明明那么好看,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的亮光。
在匆忙地和身旁的人告别后,何子云走上前。
察觉到对方的靠近后,方炘又将头低下。何子云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但对方却无动于衷。
于是他只好蹲了下去。但当他俯身的时候,对方却将头侧到了一边。何子云的声音尽量轻地:“怎么了?”
先是沉默,又接一段更长的沉默,方炘才终于开口:“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那里已经被推平了。”
看来方炘已经知道了。
其实他早该告诉对方的,告诉对方那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一个为了让两人能够多说几句话,多吃几顿饭的幌子。一切所期望的,都不会实现。无论是讨论过多次又反复修改的设计案,还是其它的。
但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因为何子云不想让他们的一切建立在一个谎言上,他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因此松动,害怕崩塌的风险。
他脸上有些有些愧疚:“我不想你的心血落空。”
一直低着头的人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何子云想了想,继而认真地继续解释:“当时我怕你不理我,只好找这个借口。我发誓,真的不是不尊重你的劳动成果,都已经到五月份了,我是才得知那里要拆。”
“那你直接给我说不行吗。”方炘说完,将头埋在何子云肩上。
何子云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伸手将他抱住。
好凉。
这人的脖子和脸都是冰冷的,他究竟等了自己多久?
何子云特别后悔,怎么今天不早点出来呢?还一直在那儿磨磨磨半天。
方炘一声不吭地埋着头。几次想开口,却还是作罢。
过了十几分钟,方炘终于抬起头看向对方:“我真的性格特别差,脾气特别烂吗?”
何子云突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对方似乎也是这样问:“我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完全不认同。
“谁说的,没有比你脾气更好的人了。”他的眼神特别诚挚,即使周围昏暗无比,但方炘还是能看清。
意识终于逐渐恢复,身体也有了感觉。
最终,他起身,一言不发地拉着何子云走到了镜湖边。
两人在湖边的台阶上并排坐着,方炘靠在何子云身上。
再吹会风吧,吹会风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