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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孩子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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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潍被一阵湿热的触感舔醒时，宿醉的钝痛正像铅锤一样敲击着他的太阳穴。
他眯着眼看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稀薄晨光，模糊想起昨晚那些交错的片段——不同男人的面孔在记忆中旋转、融合，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和触感。威士忌的气息，各种香水混杂的味道，指尖粗粝的茧和光滑的手背，低笑声和喘息交织在一起。
那是个平常的夜晚。对他而言，至少。
他伸手想揽过身边温热的身躯，指尖却触到一层厚实粗糙的毛发。
韦潍猛地睁大眼睛。
一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正无辜地望着他，一条粉红色的舌头欢快地吐着气。
“查理？”
他的金毛犬查理正躺在他的枕边，前爪搭在他的胸口上。韦潍皱了皱眉，把它轻轻推开。查理呜咽了一声，跳下床。
韦潍坐起身，头痛加剧了。他环顾四周——自己的卧室，熟悉的陈设，昨晚那瓶威士忌还立在床头柜上，杯底残存着一圈琥珀色的液体。地上散落着一件衬衫，不是他的尺寸，还有一条陌生的皮带。浴室里隐约传出水声。
有人在洗澡。
韦潍松了口气。他起床走向浴室，路过镜子时瞥了自己一眼——即使宿醉未醒，那张脸依然美得惊人。狭长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光泽，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嘴唇饱满红润，微微肿着，那是昨晚接吻过多的证明。黑色长发散乱在肩头，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像某种昂贵的瓷器。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和光滑的胸膛——那里有几处新鲜的吻痕。
他有一副天生就该被欲望注视的身体。
“昨晚…”韦潍皱紧眉头，酒精抹去了太多细节。他记得自己去了那家常去的酒吧，记得几杯龙舌兰下肚后，男人们开始向他靠近。他习惯了那种目光——渴望的，贪婪的，被他那张脸和身体吸引的。
为什么不呢？他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昨晚很棒，下次再约？”——来自一个叫“Alex”的号码。
“你到家了吗？”——来自“Mark”。
“周四老地方见？”——来自“Leo”。
还有一条昨晚发送的消息：“老地方？我半小时后到。”对方回复了一个简洁的“好”。
半小时后。然后呢？
韦潍滑到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拨出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通话时长两分钟。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不同的未接来电，分别来自不同的联系人。
他又检查了约会应用，昨晚有七条新匹配，三条未读消息。他的收件箱总是满的，联系人列表长得需要滚动好几下。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人想要他。
浴室的水声停了。韦潍走向客厅。一个陌生男人——或许不那么陌生，韦潍隐约记得这张脸——正用他的毛巾擦着头发。
男人转过身，目光像黏在韦潍身上一样。
“早。”男人笑着说，“你比昨晚看起来还要...诱人。”
韦潍回以微笑，那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和诱惑。他走向冰箱，动作让睡袍下摆微微分开，露出一段修长的大腿。“我得准备出门了，今天有个工作要处理。”
逐客令温柔而坚定。男人点点头，目光却仍在韦潍身上流连。“真可惜。”
男人离开后，韦潍站在镜子前，解开睡袍，审视自己的身体。依然完美，依然值得被渴望。但一种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冲向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但这不是昨晚的问题。这几周来，他一直感到异常疲劳，恶心感时有时无，腹部变得柔软。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腹部。那里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饱满感，一种奇异的重量。
“不。”韦潍对着镜子说，“不可能。”
但他的生活——频繁更换的性伴侣，不同男人留下的痕迹——让怀孕这个荒谬的可能性变得不那么荒谬。
孩子可能是任何人的。Mark的？Leo的？上周那个年轻模特的？上个月那个已婚商人的？还是昨晚那个他甚至记不清长相的男人的？
太多可能性了。
他迅速换上衣服——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抓起钥匙和手机。
“在家待着。”他匆匆对查理说，甚至没看狗一眼，然后离开了公寓。
医院候诊室的消毒水气味让他更加反胃。候诊期间，两个不同年龄段的人都试图跟他搭讪。韦潍礼貌但冷淡地回应，他现在没有心情。
“韦潍先生？”护士叫到他的名字。
诊室里，医生安排了检查：血常规、尿检、超声波。
“考虑到你的症状，最好也做个早孕测试。”医生说。
韦潍几乎要笑出来。“医生，我是男性。”
“我知道。但症状很典型，我们需要排除所有可能性。”
韦潍点头。反正结果会证明这有多荒谬。
但结果没有证明任何荒谬。两个小时后，医生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而困惑。
“韦潍先生，你的血检和超声波结果显示...你怀孕了。”
候诊室的白炽灯在韦潍眼中突然变得刺眼而扭曲。
“这不可能。”他说，但心里某个角落知道，这在他混乱的生活中，并非完全不可能。
“大约四周。”医生继续说，“考虑到你身体的特殊情况，我们需要密切监测。如果你需要讨论接下来的选择...”
“我不知道。”韦潍打断她，声音空洞，“我需要想想。”
医生递给他资料和预约复诊的单据。韦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站在人行道上，四月的风吹乱他的长发。他靠在路灯柱上，纤长的手指拢了拢头发，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依然引来路人的侧目。手机震动不停。
一条消息来自昨晚那个号码：“今晚有空吗？想再见你。”
另一条来自Mark：“想念你的味道。”
第三条来自Leo：“周四别忘了。”
还有一条来自前男友陈述：“听说你最近玩得很开？小心得病。”
韦潍盯着屏幕，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突然重新组合——无数张面孔，无数双手，无数个夜晚。太多人了，多得他根本无法追踪。
孩子可能是任何人的。任何人的。
他颤抖着手指，给昨晚那个号码回复：“抱歉，最近不方便。以后再说。”
然后他打开了约会应用，开始删除——不是取消匹配，而是直接删除应用。又打开通讯录，删除了几十个名字。Mark, Leo, Alex, 还有更多只有代号或记不清面孔的名字。
他倚在路灯柱上，一只手不自觉地覆上腹部。那里还很平坦，但某个男人的基因正在那里生长，和他的基因结合，形成一个生命。
是谁的？上个月一直约会的那个建筑师？还是三周前一夜情的那个大学生？或者是两周前复合又分手的那个音乐人？
太多可能性，太少的确定性。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韦潍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说：“韦潍？我是沈铎。我们昨晚在酒吧见过，你给了我你的号码...我想我们可能需要谈谈。”
沈铎。韦潍隐约记得这张脸——英俊，有分寸，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真诚。昨晚他们聊了很久，韦潍甚至记得自己说过：“你和他们不一样。”这是罕见的评价，来自一个见惯各色男人的韦潍。
“沈铎。”韦潍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必须为这个孩子找一个父亲，为什么不找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一个对他混乱过去一无所知的人，一个可能会相信合理谎言的人。
“你在哪？”韦潍问，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惊讶的决断，那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天生的、慵懒的诱惑力，“我们确实需要谈谈。事实上，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阳光依然温暖，街道依然繁忙，但韦潍的世界已经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倾斜。他站在十字路口，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决定编织第一个谎言。
他需要为这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找到一个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