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婚纱惊梦,绣烬心殇
深 ...
-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苏州城的树叶纷纷飘落。沈清辞坐在绣坊里,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林若雁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了,她派人去林府打听,却被挡在了门外,说林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沈清辞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林若雁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日复一日地在绣坊里等待,希望能等到她的消息。
这天,沈清辞去采芝斋买杏仁酥,那是林若雁最喜欢吃的点心。她想着等林若雁来了,就可以给她吃。刚走出采芝斋,就听到旁边几个妇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林司令家的千金要结婚了,嫁给北方的张司令家的公子,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
“真的吗?那可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啊。听说张家公子年轻有为,权势滔天,林小姐嫁过去就是享福了。”
“是啊,听说婚礼办得可隆重了,光是婚纱就定做了好几套,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料子,请了上海最好的裁缝来做的。”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若雁要结婚了?嫁给别人?这怎么可能?她们明明约定好了,要一起离开这里,去她们想去的地方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耳边不断回响着那些妇人的话。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这不是真的。若雁不会骗我的,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沈清辞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但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强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绣坊的,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掉进了冰窖里。她坐在桌前,看着那方还没有绣完的手帕,上面绣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儿,那是她想送给林若雁的礼物。可现在,这方手帕却变得如此讽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沈清辞以为是林若雁来了,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跑去开门。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林若雁,而是林府的一个丫鬟。
“沈小姐,我家小姐让我来取之前定做的那件披肩。”丫鬟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你等一下,我去拿。”
她转身走进里屋,拿出那件绣着红梅的披肩。这件披肩,她绣了整整三个月,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和爱意。可现在,它却要被送给别人的新娘了。
丫鬟接过披肩,匆匆说了句“谢谢沈小姐”,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沈清辞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林若雁带来的书,看着那些她们一起用过的东西,心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原来,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所有的约定都是空的。林若雁终究还是要嫁给别人,过她的富贵生活,而自己,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她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她站起身,目光空洞地看着架子上那些绣品,那些都是她为林若雁绣的,每一件都承载着她们的回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起,她觉得这些绣品都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她走到架子前,将那些绣品一件一件地拿下来,堆在地上。然后,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将火苗凑到了那些绣品上。
火苗很快就窜了起来,吞噬着那些精美的绣品。火光映在沈清辞的脸上,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她看着那些绣品在火中化为灰烬,就像她的心一样,被烧得面目全非。
当烧到那方“共赴春山”手帕时,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这方手帕,她绣了整整一个月,寄托了她所有的爱恋和期盼。可现在,它也成了一个笑话。她闭上眼睛,狠下心,将手帕扔进了火里。
火苗很快就将手帕吞噬,沈清辞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林若雁焦急的呼喊:“清辞,清辞,你开门,你在里面吗?”
沈清辞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火,直到它们慢慢熄灭,只留下一地的灰烬。
敲门声越来越急,林若雁的呼喊也越来越绝望。最终,门被撞开了,林若雁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灰烬和沈清辞空洞的眼神,她的心瞬间碎了。
“清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烧掉它们?”林若雁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地问道。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冰冷和嘲讽:“为什么?林小姐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些东西留着还有什么用?难道要留着让你未来的丈夫看到,嘲笑你和一个孤女的私情吗?”
“清辞,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若雁急切地说,“我和张家的婚事是被逼的,我根本就不愿意。我一直在想办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离开?”沈清辞冷笑一声,“去哪里?去巴黎看凯旋门吗?去开我们的绣坊吗?林若雁,你骗得我好苦啊。你马上就要穿上漂亮的婚纱,嫁给你的如意郎君,过你的好日子了,还说什么要带我离开?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清辞,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林若雁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父亲用你的性命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婚事,他就会对你不利。我只能先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救你走。”
“威胁?”沈清辞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你父亲是司令,权势滔天,他想对付我一个孤女,还用得着威胁你吗?林若雁,你不要再说谎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清辞,”林若雁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如刀割,“那身婚纱是假的,我是想利用婚礼的机会带你逃跑。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过了婚礼这关,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够了!”沈清辞打断了她,“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谎话了。林小姐,请你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林若雁看着沈清辞决绝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彻底误会了自己。她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沈清辞冰冷的表情,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清辞,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林若雁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林若雁离去的背影,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林若雁的背叛,还是在哭自己的天真。
从那天起,沈清辞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读书写字,不再对未来抱有任何幻想。她每天只是机械地绣着活计,赚取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她把林若雁带来的书都收了起来,把那些和林若雁有关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回忆。可越是想忘记,那些回忆就越是清晰,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
婚礼的前几天,苏州城里到处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林若雁的婚礼庆祝。可这喜庆的氛围,却让沈清辞更加痛苦。她把自己关在绣坊里,不愿意出门,不愿意看到那些刺眼的红色。
她不知道林若雁有没有真的在计划逃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她。但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相信了,她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沈清辞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林若雁一起走在开满梅花的小路上,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美好。林若雁笑着对她说:“清辞,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可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袭来,林若雁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无助地呼喊着。
沈清辞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但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她走到窗边,看到街上的人们都在议论着什么,神色慌张。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穿好衣服,冲出绣坊,拉住一个路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在议论什么?”
路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还不知道吗?林司令家的千金,昨天晚上被人暗杀了!就在她的卧室里!”
沈清辞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道:“你说什么?林若雁她……她怎么了?”
“被人暗杀了!”路人叹了口气,“听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烧焦的手帕,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真是可惜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
后面的话,沈清辞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她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林若雁死了?那个曾经说要带她离开的林若雁,那个她以为背叛了自己的林若雁,竟然死了?
沈清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绣坊的,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掉进了冰窖里。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如果她当初能相信林若雁,如果她没有烧掉那些绣品,如果她能再给林若雁一次解释的机会,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是,没有如果了。林若雁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她。
沈清辞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沙哑了,眼泪都流干了,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站起身,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心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她看到林府的那个丫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丫鬟看到沈清辞,眼圈瞬间红了,她把盒子递给沈清辞,哽咽着说:“沈小姐,这是我家小姐留给你的东西。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清辞颤抖着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本日记和一个布包。
她拿起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林若雁的日记,记录了她们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
沈清辞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日记里,林若雁记录了她对沈清辞的爱慕和思念,记录了她被迫接受联姻的痛苦和无奈,记录了她计划带沈清辞逃跑的决心和安排。
原来,林若雁说的都是真的。她从来没有背叛过她,她一直在为她们的未来努力着。那身婚纱真的是她用来逃跑的伪装,她烧毁的每一件绣品都被林若雁偷偷藏起修复。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句话:“清辞,等我,我们一定能共赴春山。”
沈清辞再也忍不住,抱着日记失声痛哭起来。她为自己的愚蠢和固执感到无尽的悔恨,如果她能早一点看到这本日记,如果她能多一点信任,林若雁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放着的是那些被她烧毁的绣品的残片,林若雁已经尽力修复了,但还是能看到烧焦的痕迹。最上面的,是那方“共赴春山”手帕的残片,和路人说的一样,只剩下了一半。
沈清辞拿起那半块手帕,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眼泪滴落在手帕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她终于明白了,林若雁临终前攥着这半块手帕,是想告诉她什么。是想告诉她,她从来没有忘记她们的约定,是想告诉她,她一直都爱着她。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林若雁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她。
沈清辞把日记和手帕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林若雁的温暖。她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林若雁已经在她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永远都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