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好感度救回死鬼老公》方珏清

8、明处，暗处

　　陈现心口蓦地漏跳一拍，他看着赵詂的眼睛，那颗不安的心居然慢慢平复下来。

　　短短一句不知何意的话就将他的不安扫去了，陈现想：不会是假的，他可是在科技院看到了赵詂，不是他的臆想。再说了，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赵詂已经离开他太久了，他做梦都想再见赵詂一面。

　　陈现跟着赵詂，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融在一起，闲聊着走回宿舍。

　　见到翻新过的宿舍楼，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喟叹。
　　他记得他们那会这楼跟鬼楼一样，一下雨楼顶的颜料就掉漆，整面墙都是五彩斑斓的，风吹日晒一番就成了黑魆魆一团，现在倒是跟美少女战士一般摇身一变，好不气派。

　　二人走进楼梯口，刚往上迈了一步，陈现突然一顿——他忘了自己住的宿舍是哪间。

　　赵詂没听见脚步声，转头，见他在楼道口踟蹰，“怎么了？”
　　“嗯？”陈现还在心里想改怎么编个理由，顺嘴就撒了个谎，“没事，脚崴了。”
　　“脚崴了？回去我拿活络油给你揉揉，正好宿舍就咱俩也不会呛到别人。”赵詂担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脚踝，后又一脸玩味地弯了弯腰，冲他眨眨眼，“是不是累了，我背你？”
　　“嗯？不是，我没问题，走吧。”

　　宿舍就他们两人？他们是一间宿舍吗？
　　他忍不住嘴角轻轻上扬，暗道一声“走运”。他的手气向来黑的很，黑到了科技院聚会玩牌时，那帮小辈都不会为“尊老爱幼”而让他去抽牌的程度，没想到这会儿居然否极泰来。

　　他不愿意，赵詂也没强求，走至宿舍前将门推开，光线把屋内照亮的那一瞬，陈现惊得眼睛都得瞪大了，左瞧瞧右瞧瞧，嘴里“啧啧啧”个不停，感慨时间的杀伤力。

　　他当初上下床六个人一间寝室，挤得满满当当，想要洗澡还要去大澡堂。而现在上床下桌四人间，还有独立卫浴，更别提这宿舍就他俩人住，简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怎么当初他们就没有这条件？

　　赵詂掏出活络油，把椅子拉到过道上，招呼他，“陈现，过来。”

　　陈现“嗯”了一声，跟回别人叫他吃饭一样敷衍。他随手翻着自己的书桌，看到不少以前的物件，很是意外。
　　他去科技院的时候 赵詂实在是太小，也就没想过把自己的学习资料给赵詂，可这些又的确是他以前写的。

　　他扬了扬嘴角，想到赵詂去翻他的笔记本，就觉得很滑稽。

　　赵詂拿着活络油，满脸跃跃欲试，就像是得了稀罕物的小孩。
　　陈现拍了他脑袋一下，“不得先洗澡再抹么？不然一洗澡不都冲没了。”

　　赵詂“哦”了一声，悻悻地将活络油递给他，带着遗憾看了他两眼，“王俊的风扇坏了，我和他约好了上他宿舍帮忙看看……如果你要去洗澡的话，我就没法帮你抹了。”

　　陈现接过活络油，“坏了他自己不会修？”
　　虽然知道王俊家境不是很好，修不好找朋友帮忙修一下是常事，但他莫名不喜欢被人使唤赵詂。明明赵詂帮他抹活络油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换成了别人他就是莫名不喜。

　　赵詂浅浅一笑，“是我自己要去的，他没托我。那风扇他已经修了不下十回了，这次怕是真要坏了，我去帮他修，还可以跟他说是我弄坏的，然后给他重新买一个。”
　　这倒是陈现没想到的，微微张了张唇，一时觉得自己小人之心，“……那你快去快回。”

　　后者看着他微张的唇，喉结一滚 ，“我走了。”

　　赵詂走后，陈现没去洗澡，也没对那一窝旧物折腾，而是很惹人嫌且没边界感地去动了赵詂的东西。

　　赵詂不似一般青春期的少年，狂躁得跟龙卷风一般，巴不得将书桌“风卷残云”——就像陈现的书桌。他本身就是个爱干净的小孩，书桌自然也是整整齐齐，规划有度。
　　陈现父母常年漂泊在外，少有几次说他，就是因为看了赵詂的书桌看不下去陈现的一摊狗窝。

　　赵詂将所有要用的东西都规整放好，陈现根本不用费力去翻找，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科技院在全国海选前在附中内试行过一段时间的少年班，刚好就是赵詂前后这几届，赵詂既然能入选，那就说明肯定已经是少年班的人，既然都已经是内定的人选了，为什么还要考？
　　这一点陶理也未对他说明。

　　他试探性地翻开的赵詂的物理笔记本，入目第一个字就叫他眼睛犯疼——是有关穿梭艇的数据研究。这些研究根本不会在少年班涉及，起码是到了科技院才会教的东西。

　　赵詂不是考得飞行员么，怎么还会对穿梭艇的数据感兴趣？

　　少年班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难道那会附中没有少年班？不可能，陈现不可能会记错，他的学生梁越琛就是以少年班第一的成绩被塞到了他手底。
　　他记得清清楚楚，赵詂和梁越琛是同一届。

　　陈现这边正头疼呢，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他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归位，又手顺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装作要去浴室的模样，“这么快就搞破坏回来了……嗯？”

　　门外的人不是赵詂，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同学，与赵詂身量差不多，气场却南辕北辙，透着一股子野蛮劲儿。

　　“陈教授，久闻大名。”他微微一笑，冲陈现伸出手，“我是赵詂的同窗，尤望岚。”

　　尤望岚？

　　是那个把赵詂印象值拉到满值的、替文尔雅来的穿梭员？

　　本来陈现还对他挺有好感，毕竟他算是救了赵詂，可现在见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陈现微抬起下巴，伸手回握，“嗯，多亏了你赵詂的意识空间才稳定下来，我替他和他母亲谢谢你。”

　　尤望岚笑了笑，“陈教授，这又不是在科技院，不用这么客套。那帮在监控前盯着的四眼仔也只能看到你我还有赵詂的数据，这些细微的，他们看不到的。”

　　听他这么一暗示，陈现眼里多了几分意外，“你找我有话要谈？”

　　尤望岚往走廊外看了看，随后把他拉出宿舍，耳语道：“陈教授，文尔雅他们不敢告诉你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只信你，因为只有你是毫不相干的人。”

　　陈现眉头紧蹙，毫不相干？
　　什么意思？

　　他看尤望岚拽着自己没想放开，“你要去别的地方说？”
　　“嗯，赵詂现在精神值虽然回复了，但还是很不稳定，这个意识空间本来是可以容纳三个穿梭者的，他本来就对‘外来物’十分敏感，现在高度紧张，可以说达到巅峰了，只能容下两个，我来前陶理就已经走了。”
　　陈现更加莫名其妙，“那不就没人会听了吗？”

　　“赵詂会听。”尤望岚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他在感情接收方面……不太正常，而且现在看来他对这些也不是毫无意识，所以还是能避则避。”

　　又是这个词。

　　陈现感觉心里某处被人狠狠捻了起来。

　　赵詂到底发生了什么，叫他们这么难以启齿？

　　“陈教授，我这人就是这么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您别在意——从一开始文尔雅说要让您来，我就不同意，我知道您和赵詂关系不一般，但您只是设计人员又不是穿梭员，如果在这过程中出了意外，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你做保证。”
　　他顿了顿，“现在，我把这句话收回。”

　　陈现脸色很差，“怎么说？”

　　“这个意识空间在您来之前不是这样的，而是一片大海——”

　　“诶？是现仔吗？”

　　走廊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不是他们所担心的赵詂，而是……

　　尤望岚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我擦，他怎么在这里？我靠靠靠……咱俩快走，不要让赵詂看见你和他待在一块。”

　　他慌忙地拉着陈现要走，却没拽动，视线看去，陈现居然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学生，眼中还有那么一丝惊喜。

　　尤望岚的脸更白了，和死人无异，“操……我就说不该在这里说。”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陈现居然会和李嘉叙认识，他当初见赵詂对李嘉叙的态度，还以为那个所谓的“幕后主使”是他，由此迁怒了好几年。

　　他还是不信邪，“您和李嘉叙认识？”

　　陈现点了点头。

　　李嘉叙是他隔壁班的学委，陈现记不清是因什么结缘了，只记得当初他和自己关系最近。

　　说来也是有意思，他虽记不清二人是怎么做成朋友，却记得二人是怎么闹掰的——李嘉叙当时竭力阻止他进科技院，把他一生追随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他觉得与李嘉叙志不同道不合，便单方面将李嘉叙推离了自己的世界。

　　算算时间，他和赵詂多久没见，也就和李嘉叙多久没见了。

　　这么个少年时期的友人，一朝分别，当初不觉得怎样，时间长了，那分别的苦味才后知后觉涌上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长情的人，唯独体会到重感情的人，第一个提赵詂，第二个就当属李嘉叙了。

　　尤望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行行行，您要是想和他说回头再说，咱们先走。”

　　陈现没动作，怎么说也不能一句招呼也不打就回去吧，冲李嘉叙摆了摆手，“是我。”

　　尤望岚骂了一声。
　　陈现还是没能把意识空间和现实世界分开——就连他这个受过训练的穿梭员有时都分不清现实和空间，更别提零试试飞经验的陈现了。

　　他下意识想要掏烟，落了个空，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校服。
　　“啧，尽是事儿呢！”他烦躁地左顾右看，眼神就瞥到了躲在拐角的一抹影子。

　　是盯着陈现的赵詂。

　　一股电流直接冲上了尤望岚的天灵盖。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