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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惊,无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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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精神值有变动!”
“精神值上升百分之四十!”
“精神值上升百分之五十!”
“心电图显示正常!”
“精神值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了!到稳定值了!”
“准备手术!”
……
历经三个小时,赵詂上鬼门关走了一趟,手术中的灯牌终于暗了下来。等到他被转移到重症监护室,文尔雅死白的脸色才少微恢复了些。
她隔着那层科技院专门要求建造的隔离玻璃板看赵詂,深深吁了口气,寒意争先恐后地涌来,像是突然涨潮的海水,一阵后怕。
有惊无险。
她心想:真是求天求地不如求陈现。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赵詂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愧疚如梦魇一般纠缠上躯体,她眼神离开那淹没在仪器设备下的病体,又想起了赵詂出发任务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赵詂临时约她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店小聚。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抱着一大捧鲜花,直逼一米九的人板正地坐在那歇脚,硬是凭将面积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咖啡店衬成了慈善晚宴会场。
文尔雅那时还以为他要和自己表白,吓得愣是在咖啡店门口没敢进去。后面才知道,他不是来告白,而是嘱托。
文尔雅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赵詂不善表达情感,所以老天才怜悯般赐了他一双可被人窥探心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总是含着万般情绪,文尔雅至今难以忘怀。
总觉得要是换了个场地,必要不醉不归。
可这刚好是离她家很近的咖啡店,眼前的人又刚好是赵詂,只是匆匆一面,不会久聚。
天气预报没播下雨,雨却不约而至,在半夜下了起来,浇得二人各怀心事。
正如今晚这般。
赵詂没说感人肺腑的话,也没叙旧长谈,只是轻声又庄重地祈求:“我怎样都好,不要牵扯到陈现。”
文尔雅记得自己当时应的是“好”。
而现在,她食言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像是要将地板碾碎的皮鞋踢踏音由远及近。
文尔雅从回忆中抽身,抬头,一张“挤眉竖眼”,散着滔滔不绝讥讽之意的铁青的脸出现在面前。正是刚歇了没两天假就被紧急召回的尤望岚,看装束大抵是刚下飞机。
他身后还跟着科技院的研究人员。那人想追上尤望岚,奈何他身高腿长,将医院走廊踏成了模特T台,一步抵别人两步,只能压低声音说:“赵詂已经脱离危险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尤望岚冲文尔雅喊了声“文姐”,又扭头对他,“我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关心我的兄弟兼任务对象碍你什么事,你叽叽歪歪算个嘛——”
他是个控制不住性子的主,一开始还能压着尾巴掩饰情绪,说到后面便暴露无遗。
眼见周围人都看过来,文尔雅“咳”了一声,打圆场:“越琛,辛苦你跑一趟,赵詂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的精神样本在这里,你带回去吧。”
此人名为梁越琛,可以称得上是陈现的大弟子——赵詂跟了文尔雅几年,他也就跟了陈现几年——在院里被称为“小陈现”。
他和赵詂没什么交集,这次特地来取赵詂精神值方面的样本还是因着陈现的面子,不管他与尤望岚私下如何,于情于理,陈现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尤望岚听了文尔雅的话才注意到梁越琛脸全黑了,他也不想在医院闹得难看,生硬地转了话题,“真是操了个牛魔王……这陈教授到底行不行?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你们真想弄死赵詂?”
本来梁越琛就对尤望岚不爽,听他还怀疑自己老师,脸色更黑了,呛道:“弄死他对谁有好处?”
“意识空间稳定,几十个人在电脑前盯着,赵詂也老老实实躺着,怎么好端端的会出事?”尤望岚伸手去掏烟盒,看到禁烟的标签,骂了一声又塞回去,“这难道又是赵詂的原因?”
这话是对着文尔雅说的,他却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梁越琛。
梁越琛莫名其妙,只得回他一个朴实无华的白眼,冲文尔雅示意后拿着样本走了。
文尔雅长叹一声,听说这“小陈现”家里还有些实力背景,只盼他性格不要像陈现一样,因着与尤望岚不对付连坐了她,给自己批评通报什么的。
她心事重重,无力与尤望岚对话,“我亲自在这盯着,你回科技院准备链接吧。”
尤望岚却曲解了她的意思,“赵詂在你手下干了十年,你是真狠的心,要不说科技院‘养人’呢,养出一堆冷心冷肺的人。”
文尔雅蹙眉,“你怀疑我?我要是真想害他那我拼死拼活的联络人去救援是干什么?闲得慌?要是没有我提出让陈现去,赵詂早就上西天了。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这样说?”
“我难道说错了?”
“……”
文尔雅顿时哑口无言,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知道和气头上的尤望岚是说不通理的,“你现在快回去连接。”
尤望岚嗤笑:“行,我去——再这样下去,别说外界原因了,赵詂自己也不想活了!到时候,派去千八百个穿梭员都救不了他!”
“你再废话往后穿梭证撤销,我说他有救就有救。”文尔雅转头,不容置喙地回视,“有陈现在,赵詂就有救。”
此话落,天边蓦然泛出晨曦,云边滚着鱼肚白,暴雨终于停歇,朝霞与晚霞似乎相融为一处。陈现抱着赵詂,用手遮了下窗外袭来的余晖。
他们相拥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两人的腿都麻了,陈现才堪堪从刚才的情绪中抽身,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
赵詂没事。
等到周围的情景又变回教室,他才微微松开了些。
赵詂直愣愣的看着他,大抵是还没从方才的幻境中缓过神,见他后退,又蓦地往前逼近,手臂紧紧环在陈现腰上,鼻息相交,只有分毫之差。
他低下头来,“哥。”
陈现下意识躲了一下,余光扫到他的眼神,告罄多年的人际情感上的敏锐卷土而来——盯着他的嘴唇干什么?
他抵了赵詂一下,“怎么了?”
“陈现,”赵詂眼神里的情绪是陈现所看不懂的,他缓慢地叫着,鼻尖亲昵地贴上他的,“哥……”
陈现全身的神经同时狠一颤,像是过电一般。
乌云散去,阳光普照而来,微微暖阳,点点秋光,沁人心房。
【赵詂好感度+10】
面板突然弹出,陈现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二人的动作有些过近,只是他还没动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一声惊呼,陶理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屋内二人,像是被捶了一拳,整个人虚脱地靠在门框上,汗如雨下,“我劁啊……!”
赵詂里面松开陈现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从他的怀抱中抽离,陈现才如午夜惊醒般回过神,“陶理?”
陶理脸色死白,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赵詂脸上瞥,嘴角拉出的笑抖得跟波浪一样,“教,教授……”
话音未落,门口又一阵踢踏舞的声音,是那个五五分的企鹅样的年级主任摇摇摆摆趟来,拿着手电筒往教室里扫:“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哪个班的?”
来者不善,陈现拍了拍赵詂,“你先出去,我和他聊。”
他将赵詂推到外面,拉了把椅子坐下,同时手心朝面招呼主任,下巴微微扬起,眼皮一垂,半睁不睁,视线也不往人身上瞥,无意中摆出了习惯的居高临下的气场,说:“您请。”
主任:“……”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趾高气昂吗?
陈现虽然在科技院不常和人说话,但糊弄人的话却听得耳根子长茧,应付一个小小的年级主任十分得心应手,三言两语表明是一场误会,并发誓绝不再犯,还顺带脚夸了一番主任教材有方,给人老头哄得咯咯直乐,让他下次作为优秀学生去国旗下演讲。
“你们现在可是高二了,马上就要高考,不能这么玩啊!这些活动教室没有和年级申请是不能开的,这次念你们初犯,下次绝不允许!”
陈现连连称是,赶紧把大佛送走。
大佛走了一半又兜了个圈,瞪向和陶理一起靠墙蹲着的赵詂,眉毛一下就竖起来了,“赵詂?又是你小子!这都是第几回了,人家都是喜欢在外边敞亮的地方,就你喜欢黑灯瞎火没人的地方是吧?再有下次我告你家长了!”
陈现嘴角一耷拉,不喜欢这企鹅主任把赵詂说得跟鼠妇一样。
赵詂倒是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态,笑眯眯的,“我再也不敢啦,主任。”
主任吃软不吃硬,本就被陈现夸得宛如云上飘,再被赵詂这灿烂一笑,火气一点儿都没了,又摇着手电筒回高三巡逻去了。
陈现松了口气,通过走廊转角的仪表镜,他看到那件被腐蚀的外套此刻干干净净地回到了身上,摩擦出来的伤痕也尽数消失,一切都被抹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陶理不敢和陈现对视,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底,做个绝望的鹌鹑。
陈现越过陶理,走到赵詂面前。
赵詂看到他的鞋尖,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看他,还眨巴了两下。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我?”
陶理浑身一个机灵,赵詂移开了视线。
陈现长叹一口气,果然如此么。
有什么事是要瞒着他的?
他没有逼他们,只是蹲下将赵詂被风挂乱的衣领整理好——也不知赵詂是怎么“编排”自己的意识的,把他恢复得整齐,自己却是一团乱——后又无奈地说:“回宿舍吧。”
赵詂点点头,起身跟在陈现后面,做一个安静无声的灵长目人属物种。
临走前,陈现问陶理,“你晚上睡哪?”
附中支持住宿,大多数学生都是住宿,但也有走读的,陈现不知陶理情况。
陶理听到他问自己又是一激灵:“我我我……我也住宿舍!但是我要回去拿东西,你们先先先先回去吧!”
陈现还是不放心,刚才那幻境着实是吓人,不敢让陶理一人呆着,但陶理却出乎他意料的要“不在乎”得多,再三拒绝,也只好作罢。
他们拿了传达室的铜锣烧就往宿舍的方向走。陈现本想着大家一起吃,买了不少,现下是好了,这一摞小吃可以顶他们的晚餐和明天的早点,也就没去食堂,直接回了宿舍。
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这条路只零星安了几盏灯,小路幽深。
二人并排走着,赵詂贴着他,明明挨得紧,陈现却有一种那只是风带来的错觉。
好像赵詂真的死在了电线杆下,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扭头赵詂便会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暗。
陈现看向黯淡的天际,心底密麻麻地浮出一层恐慌。
赵詂忽然五指钻入,扣紧了他的手指。
陈现扭头,“怎么了?”
“今天真是好天气。”
陈现不解地看着他,余晖落在赵詂脸上,蒙上一层暖洋洋的煦熠。
他感觉心里像是有一片宁静的海域,因风泛起旖旎的涟漪。
赵詂继续说:“你的眼睛,明丽又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