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追光的日子》弓上霸

5、高举巨剑吧

　　沈翾一次消息也没回我，他好像突然消失了。就在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校园文化节开始，那一天，他第一次出现在了舞台上面，
　　文化节的任务告一段落，校外的小平房我也没理由再去了。
　　结束后，我内心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看着他若无其事，看着他满不在乎，仿佛。背上书包，拦在了沈翾面前：“不许走，你又要去找你校外的‘朋友们’吗？”
　　沈翾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你知道了？”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而且……”我扯起他桌子上的一张试卷摊开：“你到底在做什么？成绩下去了人也浑浑噩噩的，甚至玩失踪，消息也不回！这不是我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所以，能告诉我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沈翾罕见地没有尝试作出辩解。
　　“你去哪儿？”
　　“不是想要知道原因吗？跟我走就知道了。”
　　“去哪儿？这不是你回你家路吗……”难道和他的家庭有关？
　　沈翾把笑意尽数敛在眼底，途中他没有抬眼看过我一次。
　　“我爸经常出去喝酒打牌，精神不稳定经常被别人联合起来坑，我妈心在外，快要和一个准备叔叔结婚了，他们不想让我继续读下去了，九年义务读完就算不供我上学，法律也管不着了。”沈翾突然抬头，直视我的眼睛，仿佛想要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我家就是这么烂，一触即溃，你看不起也好，怜悯也好，冷眼旁观也好，我都无所谓的。”
　　他说的这些虽然都是人尽皆知的消息，但是这是我第一次从亲历者口中听到。
　　“看吧。”沈翾推开家门，酒气逼人，昏暗的厨房内一个啤酒肚男人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再来……小崽子终于晓得回来了啊……哈呼…呼…”
　　酒精已经将他脑神经泡烂了，分不清他爸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和校外的人去各种地方乱逛，因为我不想回家，不想回到这个不欢迎我的地方。哪怕是去只有一个快咽气的单身汉住的小平房待着，”沈翾声音闷闷的，垂在两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至少他不会酒后用酒瓶砸我的脑袋。”
　　“因为周围的人都是成成群结队的，所以我也加入，因为他们告诉我要赶快进厂赚钱，没人希望我继续读书，所以我再高的分数又有什么用，向别人吹牛说本来能怎么怎么样结果因为外部因素所以没有怎么么？得了吧，没有到达最后什么都不是，只能徒增心中的不甘，那不如及时止损，一开始就平庸。”
　　他知道所有选择的后果，他被裹挟着、清醒地在淤泥中沉沦。
　　前方目标太过遥远，身旁空无一人，只有无数双攀在身上、嵌进血肉的手将他往后拉。
　　“你知道吗？你太耀眼了，有支持你的家人，向上的决心，开朗乐观的性格，简直无可挑剔，完美得像不在一个世界的…”
　　“啪！”我给了沈翾一巴掌，恨铁不成钢。
　　“蠢货，出身不是你决定的，但是人生是你决定的啊，他们人渣想要拉你下泥潭，你就任由他们拖拽么？
　　“几年前你都能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去改名反抗，为什么几年后反倒变得畏葸不前了！名字不满意就自己改，故事结局不满意就自己编，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沈翾！”
　　“况且除了成绩之外，你说的那些在外条件有哪样是靠我自己的来的，你但凡多交两次作业，多花点时间在学习，我有的你哪样没有？难道谁比谁多只眼睛多条腿么？”
　　“所以沈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另眼相待的人，我主动找到你是希望你能从泥潭里爬出来，真心的。”
　　沈翾埋着头：“我……”
　　忽然“砰——”的一声，他爸和着酒瓶摔在了地上：“呜呜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的男人厮混……”
　　他爸突然哭泣，双眼布满血丝，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阿姨！”
　　“啊！”他爸爆起把我推倒，额角在一旁的灶台上磕出了血。
　　“林溪！爸，你又犯病了，跟我回去！”沈翾抱住他爸，但体型差异太大了，蚍蜉撼树。
　　“贱人，我要宰了你！”她爸抄起灶台上的菜刀，随着的他的手起刀落，我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衣服瞬间被红色蔓延。
　　沈翾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小平房的那个单身汉，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飞快闪过，单身汉是世上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人了，他去世前瘦骨嶙峋，卧病床榻时曾用干枯的手拉着他，微弱的气息从肺里艰难挤出，话语模糊、但震耳欲聋。
　　“孩子，疾风知劲草，世界都不希望你好，但你不能如他们所愿，偏偏要活得比谁都出彩，就像老汉我一样，洋人当时也希望我们一直沉沦下去，但我偏要端起枪杆子来跟他们干！我反抗，打过内战，打过抗美援朝，现在我们发展得比谁都好！”
　　沈翾脑袋嗡嗡作响，抓起地上的酒瓶照着他爸的后颈砸下去，一个瓶子敲碎了第二个瓶子又上去敲在了同一个地方，直到他爸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报警……对，赶快报警！”
　　……
　　因为这件事后来我妈给我办理了转学，好久没有机会回这个地方，对沈翾的记忆只剩意识朦胧时他跪在病房门口的画面。
　　我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看到那人站在阳光里：
　　“又见面了，最好的朋友。”
　　……
　　“同学们，接下来我将放映的是上一届文化节冠军：【话剧表演：公主、恶龙与勇者】”
　　「滋滋……」
　　久经风霜的屏幕上，一个圆圈飞速旋转着，随后出现一个大红色基调的、喜庆的舞台。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穿戴甲胄的勇者，他手持长剑向巨龙宣战。即使是模糊的像素，也能看出勇者瘦弱的身躯，与之相比的巨龙则显得无比庞大。
　　「我跨越崇山峻岭，战胜艰难险阻，将带着“至高勇气与希望之剑”、“光明神固与不摧”之盾，誓破恶龙巢穴，护佑帝国之花！恶龙！交出公主！」
　　公主立于恶龙身前，手持利剑，眼神凛然：「勇者，你的大脑褶皱如你泛光的甲胄一般平滑，该说你愚蠢或是单纯呢？」
　　公主利剑直指帝国：「国王耽于酒肉美色，穷兵黩武，频发战争致使战火蔓延，国民困苦久矣。」

　　在公主经过的第一座城池，城主问：「硝烟漫天，兵戈不止，城门不敢放行，敢问殿下此局何解？」
　　巨龙在公主的示意下扇动翅膀，飞上城墙。龙息掠过隘口岩壁，王室旗帜化作飞灰；龙息掠过战场，敌人丢盔卸甲；巨龙竖瞳紧盯城主，公主道：「择一时安宁或是一世和平？」
　　第一座城池的城主摘下礼帽，躬身致意。

　　在公主经过的第二座城池，市民道：「战争旷日持久，庄园难以难以自足，现断粮整月有余。」
　　公主丢出一个密令、一张羊皮卷轴：「国王下令克扣军粮以充宴席的密令和我远程贸易粮食的契约。」
　　第二座城池，市民纷纷俯首。

　　在公主经过的第三座城池，勋爵质问：「年轻的首领，你能带来什么？」
　　公主举起象征权利的王冠：「新生的烈焰，以及，发展的巨大机会。」
　　第三座城池的勋爵们打开通往宫殿的最后一道门，恭迎君主的到来。

　　最后，公主携恶龙过五关斩六将，终抵王座之前，国王被斩于剑下，当第一缕晨光投过彩色玻璃撒在鲜血上时，王国与新王迎来了新纪元。
　　公主、巨龙王国市民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