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高灯不照暗角 ...
-
离校园文化节正式表演还有一段时间,因为某些人的原因导致大家的角色基本全部换了一圈,面目全非。对角色和剧本的的不熟悉也让排练的难度和长度直线上升了一个档次。
负责这次表演的班长肉眼可见的燃尽了,最近一段时间她每天早上都是卡点进入教室,甚至迟到了几次。看着她在位置上的状态,有种班长的灵魂尖叫着从躯体上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班长大人,作为班级的顶梁柱,你要挺住啊!”我抓住班长的胳膊疯狂摇晃。
因为课程也比较紧,我们的排练都是安排在放学之后留下来,这也就导致严重压缩了做家庭作业的时间,
我们几个人之中,沈翾几乎不交家庭作业,挤压的时间对他来说无伤大雅;而王梅梅的作业一直都是抄的,不到三十分钟就全部搞定了;我写作业速度一般比较快,虽然时间紧,倒也不至于熬夜。
班长大人就比较惨了,她本人上进心特别强,做作业的速度没我快,既不能像沈翾那样不交作业也能有个看得过去成绩,也不能像王梅梅那样直接放弃挣扎。于是乎,只能挑灯一夜苦战。
“我昨天晚上熬了晚上才做完作业,今天早上差点起不来。”班长瞪着带着血丝的双眼,活像眼眶里塞了两个刚剥好没有撕筋脉的橘子。
“不然我们缩短一下练习时间?”我提议道。
“可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那当然了,班长大人你每天放学后留三个小时出来排练,剩下的时间还早吃饭洗漱做作业,你不倒地谁倒地?
“行,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我回到座位上,本来想和沈翾说这件事,却发现座位上并没有人。
“大清早的就旷自习课,等他来了再说吧。”
班长一般不迟到,除非有事。沈翾恰恰相反,一般不准时到,除非有事,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总会晚个几分钟,有时是半个小时甚至几节课,总会来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同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我时不时往向前门。
半个小时过去,没人。
一个小时过去,没人。
一个上午过去,还是没人。
直到放学。
一张桌子的另一半知道放学仍旧和昨天一样,它的主人一整天杳无音信,只是多了几张空白的试卷显示着并非时间停止了流动。
万一,只是请假了呢?
万一,明天一早就在座位上刷新了呢?
我回到家后,立马给沈翾发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来,请假了吗,身边空空的,上课开小差都没有安全感(˘̩̩̩ε˘̩ƪ)】
发完后我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灯很刺眼,一边做作业一边发呆,人生第一次因为作业熬夜了,不过……真的是作业的原因吗?
我不清楚。
……
【叮!您有一条未读消息!请及时查看。】
【你今天怎么没有来……】沈翾暼了一眼突兀亮起的手机屏幕,只一瞬便收回目光,抬手掐息屏。
“小沈呐,以后在这片地儿,有你超哥罩着,以后见谁不爽就叫哥儿几个,铁定帮你撑腰!只是这保护费嘛……”沈翾的肩膀被一个瘦精精的、红毛挑染的青年亲昵地揽过肩膀,一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一口牙露在空气中。
店内烟雾缭绕,本就黯淡的灯发出的黄色灯光穿不过去,十几号人挤在同一个空间,连呼吸都需要手动才不会窒息,桌上凑钱点的一两道菜早就被抢的汤底都不剩。
“我懂。”沈翾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几瓶酒和一包烟——趁他爸不注意顺的,红毛如同饿了几天的老鼠看到大米,双眼放光。
一屋子的人本来就吵,沈翾这烟酒一加,酒精瞬间麻痹大脑,微笑代替了思考。一群人不知道在狂欢些什么,反正差点没把小破屋顶给掀了,烟味、汗味还有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脚臭味充满鼻腔,对大脑皮层发起了冲锋。
沈翾被红毛拉着,他听着,笑着,附和着。头顶昏黄的灯光闪了一次又一次,门外□□青蛙们叫了一阵又一阵,奇怪,明明屋内这么热闹,他却偏偏能将户外蛙叫听得那么清楚呢?他真正想听的,到底是今晚的蛙叫还是什么时候的蝉鸣呢?
他不清楚。
热闹一直持续到老板娘要关门了,开始撵人了,混混们才迈着六亲不认的醉酒酒步伐各回各家。
沈翾走出房间,山间的风越过枝丫轻轻包裹着全身,这让他被二氧化碳浸泡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他走在街上,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但却并不显得死寂,偶尔一两扇卷帘门下透出灯光,更多的是店铺楼上的住户灯火通明,小孩或哭闹或欢笑的声音、母亲呵斥小孩的声音、几桌人搓麻将或斗地主的声音……各色各样,穿过层层建筑,洋溢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为沈翾显示了小镇夜晚的不同面。
“嗯,看来今天运气不错,还有几个路灯是亮的。”沈翾站在路灯灯光下,他在这个地方活了这么多年,对周围环境熟悉到不能在熟悉,哪面墙掉了一块皮他都能看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一排排的路灯亮起的样子,他一度以为,这玩意儿就是作为街道美化的摆设。
原来不是路灯不会发光,只是他错误的时间来到了错误的地点,故觉烛灯暗淡,长街寂寥。
“诶!是小沈啊……自摸!”茶馆内,一个抽着烟搓着麻将的女人认出了沈翾。
“王嬢嬢。”
“哎呦,可算找着你人了,”王嬢嬢手上搓麻将的动作未停,速度完全不受说话影响:“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说你爸今天晚上喝猛了,走路都走不稳,又摔臭水沟里去了,你赶快去看看吧……慢着,杠!”
沈翾沉默半晌:“好,我知道了,谢谢。”
王嬢嬢抓起一张牌,瞥了一眼沈翾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叹气道:“哎呦,这娃儿也是造孽,摊上个这么不靠谱的亲爹。活该他老婆跟别人跑。”
……
沈翾赶到现场的时候,老酒鬼躺在沟里呼呼大睡并伴有呼噜声,一张脸酒精的作用下比猴子屁股还红,沈翾毫不怀疑要是没人来捞他,这老酒鬼能一整晚睡在这个臭水沟里,然后在梦中死去。
沈翾克制住掉头就走任由他自生自灭的想法,最后费劲地把他爸连拖带拽搞回家里。
“你不要拽我,我没醉我自己晓得走……”精神病都说自己没有精神病,酒鬼亦然。
“你再喝这么大到时候死外边了都没人知道!”沈翾衣服都懒得帮他拖,直接给人扔他床上,反正老酒鬼也不注意卫生。
“你才喝大了!嗝……你全家都喝大了!”他爸半梦半醒嘟嘟囔囔了半天,终于睁开了一下眼睛:“嗝,是沈翾啊……”
“哇好棒,老东西你终于开智了。”
“嗝,正好你来了……我拜托你二叔给你找了个厂,以后那学校你也别去了反正读完也没出息,浪费钱…嗝,中考那天去混个毕业证就算了……”
沈翾闻言瞪大了双眼:“不行!凭什么!”
“啪!”一个酒瓶结结实实落在了沈翾肩膀上。
“小杂种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老酒鬼对外人唯唯诺诺,对自己掌控着的孩子倒是做派十足,说完呼吸又平稳了起来。
沈翾站在他爸面前,肩膀传来阵阵剧痛,他捏紧了空酒瓶,对着老酒鬼酣睡的面容抬起手,几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