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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联诗两相欢 ...

  •     沈观清回到家已是亥时一刻,撕开包在书外的麻纸,发现书上赫然写着《小乘剑法》几字,翻开看了几页,不免心神荡漾笑出声来。

      房间的更漏夹杂着巷陌犬吠声虽扰了夜的清宁,但沈观清今夜还是睡得沉沉。

      隔天午饭过后,沈观清到父亲书房请教学问,问完后,瞥见书桌上信上内容:

      赵郡赵郎谨呈,伏惟使君赐览:廿八日恰值内子生辰,敬备芹酌于敝宅。恭请使君拨冗一顾,以增蓬荜之辉。

      沈观清心中一怔,“父亲可要去赴宴?”

      “怎么?我儿从不过问此,今日怎提得此事。”沈父言辞严肃。

      “昨日与陈二郎,赵郎在永安路一书摊上买书遇见,临走时,拿错了赵郎的书,刚好看到父亲要去赵府,可否带儿一同前去,好当面道歉,这样也方显礼数。”沈观清有点心虚地说道。

      “也好,陈郎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以后必大有作为。此行是一个结交贤才的好机会,定要把握,日后也好有作为。”

      “谨听为父教诲,那儿先行告退。”沈观清离开书房后,在门口长吐一口气。

      他自幼恪守礼教,从未对父亲有所隐瞒,这是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撒谎。

      生辰当天,沈观清起了一大早,挑了一件玄青色锦缎长袍显得庄重些,巳时已到陈府。

      院内四周搭起红绸,摆放着各类时令花卉,大厅中挂着幅寿星图,内外厅人来往穿梭,人潮涌动,前方一片清湖,湖对岸是一方戏台,戏台之上乐手在台上吹拉弹唱着。

      赵怀婉身着一身浅绿色丝绸质地衣裙,头簪珠花,一双杏仁眼灵动可爱,经过时对着人群一个劲儿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娇俏憨憨。

      “列为高朋,今日内子生辰,感谢大家光临,赵某备感荣幸。望诸位今日莫要见外,不拘礼节,共庆今日!”

      众人举杯共饮,与此同时,《八仙庆寿》的乐声响起。

      饭毕,沈父因有事先行离开,沈观清见大家都拥簇到庭院一侧参与投壶,他也尾随而来,只见赵怀远手持箭矢,轻轻一掷,箭矢直入壶口,周围喝彩声鼓掌声瞬间响起。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阿兄,”赵怀远拿起一根箭矢递给赵怀婉。

      “可得小心,别被闹出笑话哦婉儿。”吴敏在旁边宠溺地说道。

      “加油!”陈广文也在一旁鼓励。

      “加油加油!”一旁阿昭举着双手跟着喊。

      “这不是手到擒来?”

      “小丫头少吹牛。”赵父在旁边笑哈哈,一旁的朋友也回应,“小女年纪轻轻,口气不小!有你当年风范啊!”

      赵怀婉眼神坚定,屏气凝神,投矢瞬间,衣袂飘动,随后是一声脆响,箭矢精准入口,众人高声喝彩。

      一旁众人也一齐为赵怀婉鼓掌夸赞,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赵父见此得意一笑:“跟我当年比还是差的远了!老高,走,再喝两杯去!”揽过肩膀,隐入人迹中。

      沈观清见赵怀婉笑容灵动明艳,自己也忍不住低头笑出声,随后心中又不免泛起一丝惆怅,父亲向来家规森严,严肃峻厉,平日里多是训诫教诲,暗暗感慨羡慕。

      赵怀婉刚才就瞧见沈观清在一旁观看,又投了几次都中了,悬着的心放下,还好没丢脸,不知道见我这准头,有没有对我刮目相看呢?

      “诶?那不是沈兄嘛?”陈广文走近与沈观清问好,左手指着箭矢道,“沈兄要不也小试身手?”

      “沈某对这未曾玩过,还是不要了。”沈观清推脱道。

      “之前从未见过沈兄参加过宴会,今日会见,实属惊讶,这里吵嚷,借一步说话。”陈广文带沈观清到一僻静处。

      赵怀婉拉着吴敏阿昭跟着。

      “咳咳!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干嘛呢?!”赵怀婉假严肃问道,吴敏在后面偷笑。

      “跟沈兄说两句体己话,你怎么跟来了?”

      “这里我家!我不能来啊?”

      “男人跟男人有话说,女孩子家家不能听!”

      “不听就不听,敏敏我们走!”

      “稍等赵姑娘,上次与姑娘在书摊分别后,想是书摊掌柜给错了我们两人的书,姑娘的书在我手上。”沈观清从怀里掏出《小乘剑法》。

      “难怪我说书里怎么尽是一些阿弥陀佛,想来本是要命的,现在却变成了认命,”赵怀婉对着大笑的陈广文说:“以后本小姐行走江湖,杀贼人前定要大叫一声‘阿弥陀佛,拿命来,阿弥陀佛拿命来’。”边说边手作持剑姿态去刺陈广文。

      几人都被逗乐,各自大笑。

      赵怀婉收下书本,让秋月把《密经》拿来交换,交换完毕后,沈观清也告退了。

      “今日瞧你与那沈公子聊天,倒是有趣得很。”吴敏坐在赵怀婉对面,做着针线活。

      “怎么有趣了?”赵怀婉则左手撑脑袋,右手拿着笔写着什么。

      “平日与二郎说话总是想气死他,与他斗嘴,今日与沈公子说话,倒是想着办法说话逗他开心。”吴敏放下绣绷,“你是不是中意沈公子,嗯?”

      “哪有?”赵怀婉抬眼心虚看了一眼吴敏,像是被说中似的,眼神躲闪,忙望向窗外。

      “哪有?”吴敏拿起赵怀婉笔下的纸,戏谑一笑,“你不是练字吗?怎么练的全是沈字啊?。”

      赵怀婉赶紧抢过纸张,揉作一团,丢在地上,一下子滚到刚进门的秋月脚边。

      秋月端着水果放在桌上,随后捡起地上纸团:“吴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今日那位一表人才的公子就是沈公子啊?”

      吴敏点点头。

      “我听门童小李说,沈公子已经是秀才了,说今年就要参加乡试了。今日一见真是温柔儒雅、如沐春风啊,还说栾城姑娘都想嫁给他。要是小姐真嫁给了沈公子,谁说不是风流公子俏佳人呢,说不定到时就不是《颜真记》,而是《婉清记》了。”

      吴敏在旁听着笑得花枝乱颤,“听见没,让你好好把握呢。到时说不定二郎都得买你这本《婉清记》看!”

      “哎呀!秋月,平日叫你仔细手上的活,你光仔细扯闲话了是吧?”赵怀婉羞恼得满脸绯红,烧到耳根。

      沈观清因与藏青在廊上边走边议论今日陈府笑事,没瞧见沈父与管家也从对面而来,待看清后,急行礼叫父亲。

      “乐成这样,宴席归来,当整衣冠,正神色!岂可嬉笑莽撞,若旁人瞧见,岂不辱家门之风!”沈父板着脸说道。

      “是。”沈观清垂首低头。

      “更衣后来书房回话。”

      沈观清昨日回话之后,温书沐浴无不一一想着宴会场景。隔天便收到赵怀远邀请,三日后卯时在槐水湖游湖。

      赵兄盛情,岂敢不从,携普洱以求泛舟之乐,定不负赵兄之意。

      沈观清顿首

      当天,游人不多,湖岸的茶酒、小吃、杂货摊位,一早便有人吆喝叫卖,赵家两位吴沈四人早已在岸口等候。

      赵怀婉本想与沈观清说说话,发现他正在后面与船家说话,便双手环胸:“这陈老二,怎么回事?约定时间都到了,还没看见人影,让我们四位好等。”

      “急什么,陈二平日也没少等你。”赵怀远皱眉冷脸。

      “说两句嘛,又没真的怪他。呜呜呜敏敏,你看我阿兄!”

      “婉儿,来了来了。”陈广文带着平安急匆匆跑来。

      “慢点不急。阿昭怎么没来?”吴敏向前温柔地说。

      “怕水就不让他来了,早上还跟我生气来着。”陈广文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二公子你总算来了,我们可等了你好久呢。”赵怀婉双手叉在腰上。

      “恕罪恕罪。今日早晨耽误了点时间。为表歉意,今日花费小爷买单啊。”陈广文道歉乐呵呵道。

      “大家要不先上船吧。”沈观清建议道。

      仆从丫鬟在岸边等候,上船摇晃,赵怀远先行一步,拉过吴敏手以固脚步,吴敏点头感谢,牵过一齐人依次上船。船夫在船尾划着。沈观清把带来的茶为大家泡上,吴敏带了琵琶,陈怀远带了酒与棋,赵怀婉带了一些小吃点心。

      “陈二你带了啥?”赵怀婉看大家都在整理,唯独陈广文坐在那不动。

      “小爷我本想带占卜工具的,昨夜放在床侧,起床时给忘了,后又因事耽搁急匆匆跑出来忘仔细检查了。最近新学的一手龟甲卜卦,下次给你们露一手,刚好拿你们试试手。”陈广文得意得说道。

      “合着你说了这么久就是啥也没带。”赵怀婉一手里吃着杏干,一手拿起盒子分享给陈广文。

      “不不不,还是带了的,带了一张好嘴吃你的杏干。”陈广文贱兮兮笑道。

      其余三人看他们两个贫嘴也都乐起来。

      赵怀婉被气的嘴巴鼓鼓,作势就要去打陈广文被赵怀远制止:“婉儿,休得无礼,游船不稳,当心摔跤。”

      “哦。”赵怀婉气不过顺势做了个鬼脸。

      两人又在那里互相比鬼脸。

      清晨的栾水湖静谧清幽,只能听见船夫时有时无的划水声。远处的山峦与湖面被一层朦胧的薄雾笼罩着,湖边植树青绿茂密,湖面上也因雾气只能看见几个船顶在飘荡着。远远隐约一座拱桥横跨在湖面上,桥上三两人走过,桥下面是一大片荷塘,荷叶翠绿,荷花清冷。几只小鸟在附近嬉戏着,一会儿自在飞到桥头一会儿灵动藏在莲叶里。

      “真是好景色啊!今日多谢赵兄盛情,一睹栾湖景色!”

      “沈兄哪里话?听闻沈兄才情斐然,号芸香居士,何不联诗一句,以表雅怀?刚好今日也好考验下舍妹功课。”

      赵怀婉津津乐道欣赏着景色,直呼不好!但转头看了看一脸满足啃着杏干的陈广文,又感叹还好有个垫底的。

      “赵兄过誉了!在下不过略通皮毛,既蒙诸位抬爱,便献丑抛砖,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雾绕山湖渺,风行水面迢。”

      “沈兄,你这头开的这么好,让小爷我怎么有表现的机会阿?”陈广文假装懊恼。

      赵怀婉心想,你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担心丢脸啊。

      “抱歉陈兄。”沈观清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少打趣人家,有本事你接下一句。”

      “我?我没本事。要不你表现看看?”陈广文憋笑地看着。

      糟了,中计了,早知道不搭茬了。转头一脸干笑看向吴敏,“敏敏,我还没想好,你们先接。”

      陈广文掩脸偷笑:“瞧你那样!”

      赵怀婉坐近,用力拧着陈广文大腿。

      “白鹭闲藏浦,翠荷映花娇。”吴敏看向赵怀远。

      “燕莺啼清晓,游人意自逍。”赵怀远眼神看向赵怀婉。

      赵怀婉赶忙转开视线思考,心下紧张万千。一会挠挠头,一会摸摸鼻子。

      几人看她对不出来,沈观清与赵怀远刚要说话。

      “怎么?对不出来?要不吃个杏干缓缓?还是喝杯茶润润嗓?还是说让小爷我帮帮你啊?”陈广文摆弄了一下茶盏,在一旁打开扇子,一脸自信说道。

      赵怀婉灵光一闪!

      “临波茶盏醉,晨色入时描。”做完把茶盏里的茶一口喝完,看着赵怀远,又望向沈观清。

      沈观清心中微动,随即低低笑了。他原以为她是个跳脱的性子,不擅这些文墨雅致,却不想这一句竟这般贴切。

      赵怀远点点头:“敏敏,你推荐的先生不错,学习是有长进。”

      “是婉儿努力。”

      “赵姑娘此句一个“入”字,把无形晨时光景写得有形,与眼前景致浑然天成。”

      赵怀婉本来就是有点风头就忍不住出的人,见众人都在夸她,免不住洋洋得意。

      “哪里哪里,随便一作罢了。”

      “那帮我那句也做了罢?”陈广文牵过赵怀婉的手,一脸祈求望着她。

      赵怀婉甩开:“少啰嗦,刚还想看我笑话来着!快作。”

      “那行吧!那小爷我可就作了!你们可听好了!”

      陈广文思考片刻,这回赵怀婉在旁边说风凉话:“咋了?陈二爷?难道你也要喝茶润嗓?”

      “咳咳,”陈广文装模作样地清了一下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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