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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栾湖救险诸亲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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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饱喊走了,忘带酒钱钞!”
大家被惊得大笑起来,赵怀婉捧着笑得肚子疼。
“你是西楼戏文听多了吧,少在这儿丢人现眼了。难为你与沈公子还是同窗。以后只允许你说与沈公子是好友,可别说是同窗,不然沈公子这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赵怀婉指着陈广文笑的合不拢嘴。
“怎么了?这不是作出来了吗?先生门下弟子千千万,哪能个个都成仙?有他这般拔尖的,自然也得有我这般凑数的,本就寻常嘛!”陈广文装模作样站起身,走到船头生闷气。
“沈兄来句收尾吧,也好了了此句。”
“二小姐又生气了!”赵怀婉向吴敏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看又来了!端起酒杯过去赔罪,“小的给二小姐赔不是。”
“兴尽忘归路,不觉路已遥。”
赵怀远点头,温暖一笑:“沈兄,有幸与你同船共饮联诗,实乃赵某之幸。听闻你在栾城棋艺也是一绝,能否与我切磋一二。”
“哼!你刚刚说的什么话,小爷我才貌双全,西楼娘子个个都爱我如宝,沈兄认识我应以为傲。”陈广文对赵怀婉挑了挑眉。
“承蒙赐教。”沈观清谦虚道。
“敏敏,你看这人说话都不害臊来着。”赵怀婉又走到吴敏旁边打趣得说道。
“不敢当。”赵怀远从包裹里拿出棋具。
“婉儿,二郎虽不工于诗词,但却精于筹算,实为奇才。只是隐而不彰,无由自见。”吴敏细心为陈广文解释。
沈观清与陈广文摆好棋具。“此话说的没错,上次陈兄与账房先生比算筹,还略胜一二呢。”沈观清从棋中对赵怀婉说道。
“婉儿,是你错将珷玞当砾石了。”赵怀远拿着一枚黑子笑着放到棋盘上。
“是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陈司会见谅。”赵怀婉站起作揖鞠躬。
“算了算了,小爷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下次见面可得像今日一样恭敬对我阿。”陈广文站起抬起赵怀婉作揖的手。
“大家瞧瞧,瞧瞧,别的账房先生都谦虚谨慎,独独你自恋狂妄。”赵怀婉轻打陈广文的手,走到船夫旁边。“阿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阿?”
船夫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附和地回答:“是阿,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难怪账房先生都算不过这位公子呢!”
又是一阵嬉笑,沈观清看到赵怀婉坐在船尾,迎着春光仰头大笑,露出一弯似白月的牙齿。
“今日高兴,我为大家抚琴尽兴。”吴敏拿出琵琶,弹了一曲《采莲》。
薄雾渐散,金黄的晨光穿透云层洒落,琴声悠扬婉转,微风吹过,船帘飘飘荷叶摇摇。
“敏敏,你的琴声太美了,鱼儿们都靠近过来了。”赵怀婉坐在船头舀水吓鱼。
“婉儿,你可小心,离湖面远点,小心掉下去。”赵怀远叮嘱道。
“知道了。”赵怀婉站起身来想离开,谁知“扑通”一声,琴声戛然而止,吴敏立刻放下琵琶张望着。
不远处同行的游船有一小孩掉落水中,船只上的母亲大叫哭喊救命,惊飞了丛中白鹭鸟雀。
那母亲懊恼声不止,小孩越挣扎越远,在船上急的哭喊不休,船夫本来要去救,那母亲身影赶忙伸手去捞,谁知慌忙中也一同掉入水中。
船夫放好船篙,跳到了水中,去救那离近的母亲,那母亲呛水一直挣扎,险些把船夫都掉沉下去。
“快!船夫快靠近些!好救人!”吴敏紧张地说道。
赵怀婉见那小孩渐渐挣扎要没了气力。随即船身一晃,她已跳入湖中,往小孩方向游去。
“婉儿!”吴敏、陈广文两人大喊。
赵怀远也紧跟其后。
“船夫,快!快划近些!”沈观清握紧船舷。
湖水发凉侵骨,赵怀婉死命往小孩方向游去,直到指尖触到小孩的衣襟,便死死攥住,奋力往船边拖。
赵怀婉咬着牙,腾出一只手托住孩童的后颈,拼命往上托,自己也呛了好几口水。
小孩被人一把捞起,赵怀婉也没了力气,赵怀远与陈广文一把捞起赵怀婉。
赵怀婉趴在船只上,胡乱扫开粘在脸颊的湿发,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
吴敏陈广文两人急忙给她拍背。
沈观清忙脱下外衫为赵怀婉披上。
见小孩已经没了声息,赵怀远正在竭力拯救,小孩母亲在旁边也哭喊流泪着。
直到听到小孩声息,大家愁眉顿展。
那位母亲如释重负,扶起小孩火速抱在怀里痛哭:“我的儿啊!恩人!”
跪地朝赵怀远磕了几个响头。
赵怀远急忙扶起那母亲,说了一顿安慰的话,让母子二人跟着他们一起回。
而后母子二人便坐在船尾紧紧依偎在一起。
“喝点热茶,别冻坏了。”沈观清倒了一杯热茶给赵怀婉。
吴敏也起身倒了两杯热茶给那母子。
赵怀婉接过茶杯:“不碍事,咳咳……小酌一杯小酌一杯。多谢沈公子。”
还露出一个发颤的笑容。
沈观清望着她咳得发抖,湿发贴在颊边,偏还要强撑着笑的模样,心头轻轻一紧,指尖攥着湿衫,竟忘了移开眼。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船夫,赶紧划船回去。”赵怀远催促道。
“婉儿,我看你这不是小酌一杯,是豪迈畅饮吧。”陈广文见她还能开玩笑,一脸放松说。
赵怀婉一个手肘打中陈广文腹腔。
“真没事?看你冷的都发抖了。”吴敏走过来体贴询问道。
“没事,不冷。”赵怀婉笑嘻嘻说道。
“怀远,婉儿也是救人心切!先别置气,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还以为水打落汤鸡呢,劲儿还这么大!今日也算是为栾水湖美景豪饮一大杯!不妨再来一杯吧!”陈广文揉着中招地方,在后面偷偷说给赵怀婉听,说完又给赵怀婉倒上了一杯热茶。
“可惜我没酒钞付钱!”
“吃饱了就行!”陈广文憋笑道。
赵怀远紧紧地盯着沈观清的衣服,随后把自己外衣脱下给赵怀婉披上,把衣服还给了沈观清。
“沈兄之意赵某心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若婉儿披外服回家,恐惹非议,烦请收回,容日后赵某亲自登门叩谢。”
“是在下思虑不周,烦请担待。”沈观清接过衣裳。
“沈兄之情,赵某铭谢。只是衣裳既湿,恐归家不好解释,若尊父问询,可说赵某不慎弄湿。”
沈观清点头。
到了岸边,赵怀远把衣裳遮住赵怀婉身容,仓促上了马车,秋月一行人也都神色慌张。
与掉水母子二人告别之后,各自离去,只留原地一滩水渍。
马车里吴敏搂着赵怀婉,以自身温热,驱散冷意。
马车里钻进凉风,冷的发颤。赵怀婉见吴敏胸前都被沾湿,刚坐开点说话。
赵怀远抓着吴敏手臂拉开:“逞一时之快!落得什么下场都是她自己应得的!你坐过来!让她自己挨冻,不吃点苦头下次还这样,不知又有什么问题呢!”
“婉儿也是好心,这不是没什么事嘛,你也别犯气了。”
吴敏想让他松开,谁知拉得跟钳子似的。
“别护着她,平时大家就是太纵容她了!”
赵怀婉越听越气,嘴巴一瞥,怒目而视:“我救人有什么不对?见义不为,是为无勇!这可是你亲口教的!”
“你只记得我教你这句是吧?我还教过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水性自己都是半吊子,逞一时之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救了人,还是添了乱?若是那小孩在水中挣扎把你拖下,你让爹娘怎么活?”
“那危急当头,我哪里想那么多?”赵怀婉声音渐小,想想又挺直腰板,“再说栾水湖能有多深?小时候我还在里面游过,能怎么样?我若袖手旁观,那小孩溺死了,我于心怎安?”
“今日有我在,就不会让那母子出事!要你逞什么风头。就算我不在,你也应该先喊人,找竹竿绳索救人,而不是一股脑跳下去!”
赵怀婉还想顶嘴,谁知鼻子一痒,对着赵怀远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脸的唾沫。
赵怀婉率真大笑起来,用身上湿湿袖子给他擦:“抱歉阿兄,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这喷嚏来的巧!分明是嫌你念叨,拿这法子堵你的嘴呢!”吴敏温柔地从怀里掏出手帕,“快给你阿兄擦擦!”
赵怀婉在旁边笑得咯咯的。
两人下了马车之后,赵怀远让秋月赶紧把赵怀婉带进去换洗,自己则在马车窗口叮嘱着:“那我们先进去了,你真的不来府上先换身衣裳嘛?喝点姜茶,小心着凉。”
“不了,我这没什么大碍。还有你也别跟婉儿置气,她心地善良纯真,你方才那样训她,她心里肯定也委屈。”
赵怀远点点头。
“若是有别的情况,随时告知,我明日再来看她。”
“放心吧!”随后跟车夫叮嘱几句,又折返回来,“路上小心。”
隔天,吴敏熬了一些暖身汤药去赵府看望。赵怀婉脸上盖着一张绸绢,正躺在庭院摇椅上躺着晒太阳,让秋月念着《女诫》。
吴敏走向前去,小声唤了一句。
秋月接过吴敏手中药罐,放到旁边桌上,回眸一笑:“小姐说这书比安神汤还管用,睡的可沉。吴姑娘,你得大点声。”
赵怀婉睡眼惺忪地拿下丝巾:“秋月,你这一字一句我可全听见了啊!”
“昨晚回来你阿爹罚你了?”
“是啊,让我抄写《女诫》五十遍,还要背下来,明日就要抽查。”
吴敏走到桌旁,看着长桌上越写越潦草的字迹,浅浅一笑:“你这字迹被你阿爹瞧见了还得骂你。”
“这你就不懂了敏敏,我被阿爹罚抄那么多能得不到诀窍吗?我只要抄个两三遍,后面用白纸代替厚度,阿爹检查前几页见我字迹越写越潦草,便会往桌子上一拍!”
赵怀婉清清嗓子,仿着她父亲的口吻说:“‘让你抄《女诫》不是让你鬼画符,这像什么样子?’然后便会气呼呼去找阿娘,让阿娘来管教我。怎么样?我是不是绝顶聪明?”
“你不怕万一你阿爹先抽背?”
“就算阿爹要先抽背,我也会让他先看我抄写的。”
“那你为何还要秋月朗诵?”
“吴姑娘,你有所不知,每次白日睡前小姐都要我朗诵《女诫》《内训》这类读物,说是助眠良药,她倒是背不下来,我可字字耳熟能详了。”
“你这日日诵读,倒成了半个女先生了。”吴敏一脸笑意。
“哪里,吴姑娘说笑了。”
“是啊,以后便唤你为秋月先生了。”赵怀婉用食指抹了抹鼻子,眉头因鼻腔的痒意轻轻蹙了蹙。
“小姐~”秋月在旁边撒娇。
“这里有我早上熬的一些汤药,知道你怕苦,里面放了点蜂蜜,我已经尝过了,快趁热喝了。”吴敏打开药罐,汤药还温热着,倒了一碗,赵怀婉一口气干了。
“剩下的煨着,中午晚上再喝一次。”
“好喝!比昨晚的姜汤好喝,阿兄昨晚让我喝了一大碗,你是不知道,一晚上上了五趟茅房啊!赶紧成我嫂嫂吧敏敏。”赵怀婉抱住吴敏手臂撒娇摇了摇。
吴敏赫然垂首,面红耳热,小声应了句:“瞎说什么?”
“怎么?难不成害羞了?让我瞧瞧!”赵怀婉扶着吴敏肩膀,探头探脑在左右两侧瞧她害羞神色,嘴里敏敏长敏敏短喊着。
“没大没小!敏敏这个称呼可改了啊,被爹娘长辈听到成何体统。”赵怀远一手提着一竹编篓筐、一手提着精美的盒子从门口走来。
赵怀婉听见动静马上噤声,藏在敏敏后面。
“不碍事,婉儿也只是私下叫叫,正式场合还是很懂礼数的。”
“早些时候让她找借口约你,真不应该以为是让她以为是找玩伴玩,导致现在也跟着我叫改不了口!”
“你提这些过来干嘛?阿兄。”赵怀婉边翻边说道。
“你可真有口福,一大早就听管家说沈府小厮也提了一大盒人参上门,还向管家打听你的身体状况。马上隔壁小厮又提了鲍鱼海参上门,还说务必做之前要在你眼里过过目,怕你看不见他的良苦用心!刚巧被我撞见,便提进来给你审查一下。”赵怀远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汤药后,又与吴敏对视上,想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只剩了感谢的眼神,哼了一声:“你可真是福气!一大早有三颗心记挂着你!”
“明明有四颗五颗六颗,你和爹爹娘亲的心婉儿也心心念念着呢。当然你的心只有一半在我这儿,还有一半在哪儿呢?”赵怀婉又蹦蹦跳跳得走到吴敏身边歪着头说道。
“小丫头尽是贫嘴!那你看也看了,这东西我让……”
门口仆人进来打断了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