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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梅下新程
雪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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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一夜,晨起时,檐角的冰棱垂成了剔透的帘。
揽月阁的梅树,被白雪压弯了枝桠,却有几簇红梅,挣破雪层,开得艳烈,像燃着的点点星火。沈知瑜推开窗,寒风裹着梅香扑进来,带着清冽的凉意,吹散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郁色。
顾晏辞端着早膳进来时,正看见她立在窗前,素衣胜雪,发梢沾着细碎的雪沫,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放轻了脚步,将食盒搁在桌上,笑道:“在看什么?这般出神。”
沈知瑜转过身,眼底盛着笑意,比窗外的红梅还要明媚几分:“在看这雪,也在看这梅。从前总觉得,这揽月阁的梅,开得太冷清,如今倒觉得,它是这王府里,最有生气的东西。”
顾晏辞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树红梅,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往后,我们看的梅,只会更热闹。”
他昨日已向太子递了辞呈,辞去了世子之位,也推了太子许诺的高官厚禄。赵珩虽有不舍,却也知晓他的心意,笑着应允,只说,他日若有需要,随时可回京。
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粥。沈知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顾晏辞唇边:“尝尝。这是我今早亲自下厨熬的,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顾晏辞张口含住,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香。他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笑着点头:“甚好。比府里的厨子,手艺还要好上几分。”
沈知瑜被他夸得眉眼弯弯,自己也舀了一勺,慢慢喝着。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屋里的空气,都是暖的。
用过早膳,顾晏辞牵着沈知瑜的手,走出了揽月阁。王府的侍卫早已撤走,长廊上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过静思轩时,沈知瑜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这里曾是她的禁地,是她偷布防图、藏密信的地方,也是她与顾晏辞无数次交锋、无数次心生疑窦的地方。如今再看,朱漆的门窗落了雪,竟透着几分萧索。
“走吧。”顾晏辞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温柔,“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沈知瑜点了点头,跟着他,一步步走出了摄政王府的大门。
门外,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着,车辕上系着一束红梅,正是从揽月阁折来的。车夫是顾晏辞安排的,见两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顾晏辞扶着沈知瑜上了马车,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暖炉烧得正旺,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两人的换洗衣物,还有那枚合二为一的蝴蝶玉佩。
马车缓缓驶动,沈知瑜撩开车帘,回头望去。摄政王府的朱红大门,在雪色中渐渐远去,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再也看不见。
她放下车帘,转头看向顾晏辞。他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
“我们要去哪里?”沈知瑜轻声问道。
顾晏辞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去江南。听说那里的春天,桃花十里,杨柳依依。我们去寻一处临水的宅子,种一院梅花,再养几只鸡鸭。你喜欢刺绣,便绣些帕子,我喜欢垂钓,便去江边钓几尾鲜鱼。”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声音轻柔而郑重:“阿瑜,往后的日子,只有我和你,再无权谋,再无仇恨。”
沈知瑜靠在他的肩头,听着车外的马蹄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她抬手,抚摸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曾藏着仇恨,藏着猜忌,如今,却只藏着满满的爱意。
马车驶过长长的街道,驶过积雪的石桥,朝着城外的方向,缓缓而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远处的山峦,披着皑皑的白雪,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沈知瑜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这场漫长的、充满血与泪的过往,终于彻底落幕了。
而她和顾晏辞的新程,才刚刚开始。
前路漫漫,山高水长,却再无风雨,只有岁岁年年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