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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帐内烛火早被掐灭,只剩窗棂透进的一点朦胧雪光,将锦被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陆晚睡不安稳,纤长的腿不知何时蹬开了被子,青丝散在枕上,肩头与一截皓白的小臂露在外面,在寒夜里漾着微凉的光。

      沈卿墨本就浅眠,耳力又因目盲而愈发敏锐,闻声便循着动静坐起身。

      她摸索着披上外袍,指尖触到空气的寒凉时,眉峰微蹙。她记得睡前明明替她掖紧了被角,这丫头,怎么这般贪凉。

      她循着呼吸声,一步步挪到床的另一侧,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虚悬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落在被子边缘。

      沈卿墨的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清梦。指尖抚过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一点点将被子往上拉。

      当覆到她肩头时,陆晚似是感觉到了暖意,嘤咛一声,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又不安分地蹬了下腿,险些再次将被子踢开。

      沈卿墨无奈地低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她伸出另一只手,摸索着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那只不安分的脚轻轻放回被子里,又细心地将被角掖了又掖,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俯下身,循着记忆中她的位置,用指腹轻轻拂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她的身子微微一顿,眼中虽无焦距,却盛满了缱绻的柔情。“晚晚,天冷,莫要再踢被子了。”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晚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唇角微微上扬,翻了个身,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呼吸均匀而绵长。

      沈卿墨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只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窗棂外的雪色亮得晃眼,陆晚是被檐角融雪滴落的轻响惊醒的。意识回笼时,指尖先触到了身侧微凉的锦缎,她猛地睁眼,便撞进了一片熟悉的沉静里。

      沈卿墨就坐在床前的梨木椅上,一身粉白常服,乌发松松挽着,玉簪斜斜插着。

      她双目虽无焦距,却正朝着陆晚的方向,指尖捻着一本摊开的书册,晨光透过菱花窗,将她的侧脸描出一层柔和的金边,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踢了被子,沈卿墨低笑着替她掖好,指尖触到她脚踝时的温热,还有她俯身在自己额前低语的温柔。她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沈卿墨立刻放下书册,侧耳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醒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像冬日里温过的酒,醇厚又醉人。

      陆晚咬着唇,掀开被子坐起身,才发现沈卿墨外袍整齐地叠在床尾。她想起昨夜慌乱中未及更衣便睡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你……”她刚开口,便被她打断。

      “你的衣服沾了酒气,而且因为爬墙已经破了。我们身形相近,委屈委屈姑且先穿我的吧。”沈卿墨淡笑道。

      陆晚听着她语气里带着丝丝笑意,她喉间滚了滚,终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细若蚊蚋。

      今日雪大,炉上温着姜枣茶,你且慢些起,我去让丫鬟备早膳。”她说着,便伸手摸索着想要起身。陆晚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来扶你。”

      指尖触到她手臂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僵。沈卿墨的身子顿了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扶着自己站起。

      沈卿墨虽然眼盲,但是早已将这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刻进了心里。从椅子到门口的三步距离,桌腿与屏风的夹角,甚至暖炉与门框的间距,都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图景。

      她原本可以独自走得平稳无虞,可此刻,被扶着的手臂竟传来一阵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让她舍不得推开。“麻烦你了,小晚。”她低声说。

      陆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别过脸,不敢看她那双虽无神却盛满温柔的眼睛,只低低地应了一声:“不麻烦。”

      净房内的铜盆里盛着温热的井水,水面浮着几片兰芷花瓣,是沈卿墨特意嘱咐丫鬟备下的。陆晚一身月白中衣,俯身掬起一捧温水,轻轻拍在脸颊上。微凉的水汽漫过肌肤,带着花瓣的清雅香气,将晨起的慵懒涤荡干净......

      沈卿墨坐在昨日的位置,指尖正轻叩着桌面,似在分辨她的脚步声。听见门轴轻响,她立刻停下动作,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梳洗好了。”

      八仙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的早点:一碟蟹粉小笼,皮薄如蝉翼,隐隐透出内里的嫩黄;一碟水晶烧卖,顶端捏出漂亮的褶子,撒了翠绿的葱花;一碗鸡丝粥,熬得米烂汤稠,浮着几点香油;还有一碟陆晚最爱的桂花糖糕,甜香混着炭火气,在空气里漫开。

      陆晚夹起一只小笼包,细心地在顶端戳了个小口,待汤汁稍凉,递到了沈卿墨的碟中。

      沈卿墨夹起小笼包,动作依旧流畅,只是在咬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朝着她的方向偏了偏——她虽看不见,却总想离她的气息近一些。

       两人相对而食,暖阁内只余食器相碰的轻响与炭火爆开的噼啪声。

      “昨夜饮了不少酒,今日可还头疼?”

      陆晚垂眸搅着杯中的蜂蜜,轻声道:“不疼了,许是昨夜睡得沉。”

      忽然,沈卿墨似是想起了什么,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递到她的面前:“这是醒酒的药膏,涂在太阳穴上,能预防头疼。”

      陆晚接过白玉瓶,瓶身温热,显然是她一直揣在袖中暖着的。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心中的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谢谢。”她低声道。

      沈卿墨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无妨。你若喜欢,我便小桃多跑几趟药铺。只是喝酒伤身,以后还是少喝点可好?”

      陆晚看着她无焦距的眼眸,看着她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嗯。”

      暖膳过后,陆晚与沈卿墨在暖阁中略坐了片刻,听着她慢声说着书房新添的盲文册页,待炭火烧得稍弱,她便起身告退,循着廊下的青砖路,回了自己的汀兰院。

      汀兰院的梅树已覆了半树白雪,枝桠间缀着的红梅在雪色映衬下,红得似燃着的火苗。

      陆晚刚踏入院门,便见青樱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件素色披风:“小姐,夫人遣人来唤您,说有要事相商。”

      陆晚微怔,伸手接过披风拢在肩上,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想起昨日和三兄出去喝酒,心里想着不会是三兄把自己供出去了吧?

      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声问:“母亲可曾说是什么事?”

      青樱摇了摇头,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雪沫:“来传话的嬷嬷只说夫人在院中候着,让你速去。”

      陆晚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她沉吟片刻,转身吩咐青樱:“替我取那对羊脂耳环来,再备一盒稻香屯的桂花糖糕,母亲素来爱食这个。”

      陆晚踏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惊起了廊下啄食的麻雀。远远便见母亲院中的暖阁门敞着,里面透出橘色的火光,还隐约传来陆夫人与嬷嬷的说话声。

      她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母亲,女儿来了。

      暖阁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陆夫人的声音随即传来:“进来吧。”

      陆晚推门而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暖阁中央燃着炭炉,陆夫人端坐在铺着锦缎的罗汉床上,身上披着一件狐皮披风,眉头微蹙,似有心事。旁边站着的嬷嬷见了陆晚,忙接过她手中的桂花糖糕,又替她解下披风。

      陆晚走到陆夫人面前,屈膝行礼:“母亲唤女儿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陆夫人抬眼望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衣服……是沈卿墨的?”

      陆晚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低声道:“昨夜去找嫂嫂,衣服被雪打湿了,嫂嫂便借了女儿一件常服。”

      陆夫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

      陆夫人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今日是你嫂嫂回门,你长兄他...一时半刻回不来,你替他陪你嫂嫂回趟娘家,也好替陆家撑撑场面。。”

      陆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原以为母亲唤她回来,是要逼问她昨夜与三兄喝酒,却没想到是为了嫂嫂回门的事。

      她身为小姑,的确该陪同前往。想此陆晚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细弱:“女儿知道了。”

      陆夫人见她应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拍了拍陆晚的手背,又道:“你去收拾一下吧,换件得体的衣裳,再备些礼物。你嫂嫂娘家是书香门第,最是注重这些礼节。我已经让管家备好了马车,你嫂嫂辰时三刻便到,你莫要误了时辰。”

      陆晚应声起身,屈膝行礼后,便转身走出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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