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春》鱼尾酥

2、傲娇教授的投喂 自那天

　　自那天图书馆的偶遇之后，郭建伟总能在各种地方碰到刘英。
　　食堂的角落，刘英捧着一碗白粥，慢条斯理地喝着，面前只有一碟咸菜。郭建伟端着餐盘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到他碗里，“年轻人正长身体，吃这么清淡怎么行？”
　　刘英看着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郭建伟。男人正挑眉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傲娇，“吃了，不吃浪费。”
　　刘英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甜中带酸，是很温暖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有烟火气的食物了。
　　实验室的楼下，刘英熬了一整夜的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苍白得像纸。郭建伟开车路过，摇下车窗，冲他喊，“上车，我送你回宿舍。”
　　刘英摇头，“不用。”
　　“啧，”郭建伟皱起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让你上车就上车，哪那么多废话？你现在这个样子，走路都能摔跟头，想让我送你去校医院？”
　　刘英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味，是郭建伟身上的味道。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郭建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速放慢了些。他看着刘英睡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知道刘英的情况。计算机系的老师私下里提过，刘英是孤儿，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除了学习，就是泡在实验室里。
　　郭建伟以前总觉得，天才都是有怪癖的，孤僻点也没什么。可真正接触了刘英之后，他才发现，那不是怪癖，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湿角落里的植物，从来没见过阳光，所以连朝着光生长的勇气，都没有。
　　自那以后，郭建伟的投喂就成了常态。今天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明天带一盒新鲜的水果，后天带一包刚烤好的饼干。刘英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拗不过郭建伟的坚持，也就默默接受了。
　　他话依旧很少，却会在郭建伟讲起艺术史的时候，停下手里的工作，安静地听着。会在郭建伟抱怨学生的作业太敷衍的时候，难得地开口，“可以用算法筛选一下，提高效率。”
　　郭建伟会笑着敲敲他的头，“你这小子，除了代码，还会别的吗？”
　　刘英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淡，却像一颗石子，在郭建伟的心湖里，漾起了一圈涟漪。
　　这天，郭建伟要去校外的美术馆看展，临走前，他给刘英发了条消息：要不要一起？有你感兴趣的人工智能艺术展。
　　他没指望刘英会答应。毕竟，刘英是那种连校门都很少出的人。
　　没想到，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是刘英的回复：好。
　　郭建伟看着那个“好”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他开车到宿舍楼下等他，没过多久，就看见刘英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也剪短了些，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却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郭建伟吹了声口哨，“不错啊，今天挺人模人样的。”
　　刘英的耳根微微泛红，没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美术馆里人不多，很安静。人工智能艺术展的展区在二楼，里面陈列着各种用算法生成的画作、雕塑和装置艺术。
　　刘英走在前面，看得很认真。他的脚步很慢，停在一幅名为《混沌秩序》的画作前，看了很久。那幅画用无数的代码字符，组成了一幅抽象的星空图，混乱中透着秩序，无序中藏着规律。
　　“这幅画很有意思，”郭建伟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作者是个计算机工程师，也是个艺术家。他说，算法和艺术，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在寻找一种平衡。”
　　刘英转头看他，“平衡？”
　　“对，”郭建伟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就像你，你是计算机的天才，可你也能看懂艺术的美。这就是一种平衡。”
　　刘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郭建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盛满了阳光，温暖得让他有些眩晕。
　　他别过头，看向那幅画，轻声说，“我不懂艺术。”
　　“你懂，”郭建伟很肯定地说，“你只是没发现而已。”
　　那天下午，他们在美术馆待了很久。郭建伟给刘英讲每一幅作品的背后故事，讲那些艺术家的奇思妙想，讲艺术和科技的交融。刘英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郭建伟忽然说，“刘英，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刘英的脚步顿住了。他抬头看郭建伟，男人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像冰雪初融，像春芽破土，像阴雨天过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
　　郭建伟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