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霍隐山庄’2 霍怜生提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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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着霍怜生眼中莫测的光。
凌云霄稳住气息，明白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成为对方拿捏的把柄。
“霍庄主不妨明言。”
凌云霄嗓音低哑，却字字清晰，“我兄弟二人虽落魄，骨头还有些分量。”
“好。”霍怜生轻笑，那笑声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我这山庄后院，有一处‘洗心池’。池水引自地下寒泉，冷冽彻骨，能涤荡浊气，亦有……镇痛固元之效。你们身上有伤，兼之‘醉生梦死香’药性缠绵，若不驱散，十二个时辰后经脉会逐渐淤塞，武功尽废也未可知。”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池子不大，池心有一小块‘息壤台’。子时三刻，我会放水入池，同时打开山庄后门。你们若能在那之前，泅过寒池，登上息壤台，便能从后门离开。池水虽寒，却也是解药，能化去你们体内残香，恢复功力。”
老秀才喘息着问：“若……登不上呢？”
霍怜生的笑意深了些，眼神却更冷：“登不上，便沉在池底，也算干净。
或者……”她扫过那些昏睡的宾客，“像他们一样，彻底留下。我这山庄，总缺些长久的‘忘忧客’。”
这是赌命。用肉身的极限，赌一线生机。寒泉刺骨，伤重体虚，还要在限定时间内泅渡登台，无异于九死一生。
“我们怎知庄主会守信打开后门？”凌云霄紧盯着她。
霍怜生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慵懒地抬手，指向厅堂一侧的鎏金漏刻：“子时将至。后门机关与我厅中沙漏相连，沙尽门开，只维持一盏茶的时间。信不信，由你们。”
她话锋一转，“当然，你们亦可选择现在留下。我看这位老先生伤势不轻，流血过多，怕是经不起寒池折腾。留下，至少能活命，不过是换种活法。”
留下，意味着成为这魔窟的一部分，或许日后也会如那些宾客般，在迷香中浑噩度日，最终被榨干价值。
老秀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斑白的鬓角渗出冷汗。
他抓住凌云霄的手腕，枯瘦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混浊的眼珠却射出异样的光，低声道：“云霄……老朽残躯，死不足惜。但你……定要出去。那东西……绝不能落入……咳咳……”
凌云霄心头一震。老秀才怀中那以性命护着的秘密，才是外面那些人疯狂追杀的原因。
他反握住老秀才冰凉的手，深吸一口气，转向霍怜生：“我们去洗心池。”
霍怜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沉寂。“有胆色。”
她站起身，暗紫锦袍如水般滑落，“随我来。”
她并未呼唤仆从，亲自引路。
穿过厅堂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并非走向屋外，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
空气骤然阴冷潮湿，石壁挂着水珠，两侧嵌着的灯盏光线昏暗，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
盘旋向下约莫百级，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寒意更甚，呵气成霜。
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霍怜生按下机关，石门缓缓滑开。
眼前豁然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洞窟中央，果然有一池寒水，水色幽暗，不见底，水面飘着淡淡的白气，仅仅是靠近，就觉寒气刺骨，血液都要冻僵。
池中央，有一块突出水面约三尺的黑色石台，不过方桌大小，便是“息壤台”。水池对面，石壁上有一道紧闭的铁门，想必就是后门。
“池宽十五丈有余。”霍怜生平静地陈述，“水是活水，自石缝注入流出，平静无波，却暗藏冰冷涡流，体力不济者易被卷入。子时三刻准时放水，水位会上涨少许，流速略增。”她指了指洞窟一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制闸门，“闸开即始。你们有一刻钟准备。”
一刻钟。凌云霄扶着老秀才在池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坐下。
老秀才脸色青白，嘴唇乌紫，显然已到极限。凌云霄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重新为他紧紧包扎伤口，又将两人湿透的外袍拧干些。
“秀才，待会儿抓紧我。无论如何，不要松手。”凌云霄低声道。
他自己内力被封，伤势也不轻，但常年练武的体魄尚在。
老秀才虚弱地点头，目光却望向池心那小小的石台，又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铁门，喉结滚动。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和滴水声中缓慢流逝。子时三刻将至，霍怜生已退至石门处，倚门而立，手中把玩着那柄弯刀，像个冷漠的看客。
“咔哒……”一声机括轻响，铜闸缓缓升起一道缝隙。一股更猛烈的寒气扑面而来，隐约可见闸后白茫茫的急流。
紧接着，“轰隆”一声，蓄势待发的寒水冲入池中，平静的水面顿时激荡起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冰冷的水花溅到池边。
“走！”凌云霄再不犹豫，半扶半抱着老秀才，踏入池中。
彻骨的冰寒瞬间淹没了一切知觉！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毛孔，直刺骨髓。
凌云霄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老秀才更是浑身剧颤，喉间发出压抑的呻吟。伤口浸入寒水，先是剧痛，随即变得麻木。
“不能停！”凌云霆咬牙，奋力划水，向着池心石台游去。老秀才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手死死抓住凌云霄的衣襟，另一手笨拙地划动。
水流比预想的更急，暗处的涡流拉扯着他们的身体。每前进一寸都无比艰难。冰冷的池水不仅带走体温，更在不断消耗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老秀才的划水动作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
“坚……坚持住……”
凌云霄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呼吸变成破碎的白气。他感到内力依旧凝滞，只能依靠纯粹的体力。十五丈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游到一半，老秀才的手突然松了一下。凌云霄心头大骇，反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只见老秀才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面无人色。
“秀才！看着我！不能睡！”
凌云霄在他耳边低吼，冰冷的水灌进口鼻。他改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拼命拖着老秀才前行。
速度更慢了，刺骨的寒冷和沉重的负担让他双臂如灌铅般沉重。
距离石台还有约三丈。
凌云霄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手脚几乎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丹田处微微一热！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内息，如同冻土下的草芽，挣扎着钻了出来！
是这寒池之水！霍怜生没有完全说谎，这极致的寒冷，果然在刺激身体本能，对抗“醉生梦死香”的药力！
这一发现让凌云霄精神一振。他竭力催动那丝微弱的内息，游向四肢百骸。暖意虽微不足道，却让几乎冻僵的肌肉恢复了一丝弹性。
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几个划水，终于触到了息壤台冰冷湿滑的边缘。
“上去！”他将老秀才奋力往上推。
老秀才用尽最后气力，手脚并用地攀爬。凌云霄在下面托举，自己也试图攀爬。石台边缘长满青苔，滑不留手。
尝试了两次都滑脱，冰冷的池水不断消耗着刚恢复的一点点气力。
对岸，霍怜生静静地看着，弯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锋映着洞窟里幽暗的光。
第三次尝试，凌云霄五指死死抠进石台边缘一道缝隙，脚下猛地蹬水，借力翻了上去，随即立刻回身，抓住老秀才的胳膊，将他拖上石台。
两人瘫倒在狭窄的石台上，剧烈喘息，咳出冰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散架。
但脚踏实地的感觉，和体内那缓慢复苏、流转的内力，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虚脱与一丝希望。
凌云霄抬头看向对面石门处的霍怜生。沙漏将尽。
霍怜生也正看着他，隔着氤氲寒气的池面，她的眼神复杂难辨。然后，她抬手，按下了身旁石壁的另一个机关。
“轧——轧——轧——”
对面石壁上的铁门，缓缓向上升起。门外，是浓重的夜色，以及隐约传来的、遥远而真切的夜风与草木气息。
门开了。
凌云霄搀扶起几乎昏迷的老秀才，摇摇晃晃地站起。
息壤台距离对面池岸还有七八丈距离。水位仍在缓慢上涨，石台显得更加孤绝。
“抓紧我。”凌云霄低语，目光锁定那敞开的生门。内力恢复了两三成，寒气刺骨却也让他头脑异常清醒。
他深吸一口洞窟中冰冷混浊的空气，用尽刚刚积聚的全部力量，纵身一跃！
这一跃，并非直扑对岸，而是斜向跃出，足尖在涌动的寒泉水面上一点——凭借恢复的些许内力，施展出并不娴熟但足够拼命的轻身功夫，借那一点微薄之力，再次腾空！
老秀才紧闭双眼，只听耳边风声水声呼啸。凌云霄额角青筋暴起，第二次力竭下坠时，距离池岸尚有丈余。他猛地将老秀才向前一推，自己则因反作用力向后落去！
“云霄！”老秀才惊呼，摔在坚硬潮湿的岸边，挣扎回头。
千钧一发之际，凌云霄凌空扭身，手中一直紧握的、原本属于老秀才防身用的那柄短小匕首，狠狠插向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
“锵！”
火星四溅。匕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深痕，减缓了下坠之势。凌云霄手腕剧痛，虎口崩裂，却终于借这一阻之力，单手攀住了岸沿。
老秀才连滚带爬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两人合力，凌云霄狼狈地翻上岸边，瘫倒在地，匕首当啷一声落在旁边。
成功了。
他们离开了那要命的寒池。
身后，铁门依旧敞开着，夜风涌入，带着自由的气息。
而石门处，霍怜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那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的沉闷声响，将那个奢华与腐朽交织、温暖与酷寒并存的诡异世界，重新隔绝。
凌云霄剧烈喘息着，感受着内力在经脉中逐渐畅通，温暖重新流向冰冷的四肢。
他看向身边奄奄一息却目光灼亮的老秀才，又望向门外深沉的、危机四伏却也广阔无边的夜色。
追兵或许未远，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此刻，他们挣脱了那个名为“忘忧”的华丽陷阱。
“走！”他搀扶起老秀才，捡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投身于门外茫茫的黑暗之中。
洗心池水依旧幽寒，涟漪渐平。
霍隐山庄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闯入，也从未有人离开。
只有那池心的息壤台，默默见证着又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与抉择。
而山庄深处，靡靡乐声隐约再起，甜腻的香气重新弥漫，等待着下一个“有缘”的、身心俱疲的迷途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霍隐山庄’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