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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霍隐山庄’1 凌云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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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老秀才,踉跄着冲进了那座名为 “霍隐山庄” 的破败院落。
外面看来,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朱漆大门斑驳脱落,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架,透着一股阴森死寂。
若不是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近在咫尺,他们绝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一看就透着诡异的地方藏身。
大门在背后发出沉闷的响声,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追杀之声。凌云霄搀扶着惊魂未定的老秀才,背靠着腐朽却沉重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
“暂且……无事了。”
凌云霄喘着气,警惕的目光扫过院内荒草丛生的景象。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诡异的影子,一片死寂,与外界的喧闹追杀形成骇人的对比。
“此地……阴气甚重,绝非善地。”
老秀才咳了两声,强打精神,“包扎一下,速速离去。”
两人相互支撑,蹚过没膝的荒草,走向那唯一尚存框架的正屋。
木门虚掩,轻轻一推,刺耳的“吱呀”声划破寂静。
门内景象,却让两人瞬间如坠冰窟,又似烈火焚身——与屋外破败截然相反,屋内竟是雕梁画栋,灯火通明。
暖金色的光芒洒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空气中混杂着炙烤肉的焦香、陈年美酒的醇厚以及一种甜腻醉人的奇异香气。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悦耳,数十名身着绫罗绸缎、容颜昳丽的男女正在厅中宴饮作乐,或举杯畅饮,或相拥起舞,笑语喧哗,极尽奢靡欢畅。
“幻术?还是……”
凌云霄猛地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反差。
老秀才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低喝道
“闭气!这香气古怪!”
然而警告已迟。
那甜香无孔不入,初闻只觉心神一荡,伤口痛楚似乎麻痹。
但随即,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眼前华丽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那些欢笑的男男女女身影变得扭曲而充满诱惑,靡靡之音如同直接在脑中敲打。
凌云霄咬破舌尖,腥甜和剧痛换来一瞬清明,却发现老秀才状态更糟。
老秀才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竟似要向着那喧闹处迈步。
“秀才!醒神!”凌云霄一把扣住他完好的左肩。
老秀才猛地一颤,眼神挣扎,哑声道
“这香……不止迷魂……勾人心魔……快……走……”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自制的、对温暖和忘却的渴望。那香气仿佛能探知人心最深的疲惫与欲念,放大伤痛,也放大对解脱的向往。
凌云霄自己也感到头晕目眩,理智如沙堡般被甜香的浪潮冲刷。
那些酒肉、暖意、毫无负担的欢愉,对他这个刚刚经历生死奔逃、浑身伤痛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个声音在心底低语:放下剑,走过去,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不能……倒在这里!”
凌云霄低吼一声,半拖半拽着老秀才,试图转身冲向那扇他们刚刚进来的门。
厅堂中,那些寻欢作乐的人们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位不速之客,或者说,毫不在意。
只有几个靠近门边的男女,瞥来一眼,眼中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嘲弄和麻木的诡异神色,随即又投入歌舞酒宴之中。
就在凌云霄的手即将触到门闩的刹那,那奇异的甜香浓度陡然加剧,仿佛有实质般缠绕上来。
老秀才终于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身体彻底软倒。
凌云霄被他一带,脚下被厚重地毯一绊,眼前最后景象是天花板上绘着的、色彩浓艳却形态扭曲的飞天图案,随即也陷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听见,那一直存在的靡靡乐声中,似乎夹杂了一声极轻、极冷,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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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凌云霄是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激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那华美厅堂的角落,身下依旧是柔软的地毯,但那股甜腻的暖香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霉味和酒气混浊的气息。
灯火依旧亮着,却显得惨淡,照出厅内一片狼藉——杯盘倾覆,酒液横流,那些寻欢作乐的男女东倒西歪地躺卧各处,有人鼾声如雷,有人喃喃呓语,皆沉醉不醒,脸上残留着放纵后的疲惫与空虚。
老秀才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尚未醒来,但呼吸平稳了些,肩头的箭伤似乎被粗糙地包扎过,用的是不知从哪里撕下的、带着脂粉香的绸缎。
一个身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高背椅上,正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狭长而弧度优美的弯刀。
刀身映着跳动的烛火,寒光流转。
那人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觉身形瘦削,手指修长苍白。
擦拭刀锋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情人。
“醒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期浸淫酒色后的微哑,却又奇异地清晰,直抵耳膜。
凌云霄浑身肌肉绷紧,内息运转,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内力竟提不起半分,四肢依旧酸软无力。
他心头一沉,那甜香果然霸道,不仅致幻,还能暂时化去功力。
“你是何人?此乃何处?意欲何为?”
凌云霄撑起身体,尽量让声音平稳。
他迅速扫视周围,寻找兵器和可能的出路。
“霍隐山庄,庄主,霍怜生。”
那人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眼。
烛光终于照亮她的脸——一张相当美丽却尽显妖艳之气的脸,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倦怠的笑意。
“至于意欲何为……”
她轻轻将弯刀归入身旁刀鞘,“不过是请两位客人,稍作歇息,体验一番我这‘忘忧乡’的乐趣罢了。看来,二位定力颇佳,尤其是你,”
她目光落在凌云霄脸上,“竟能比旁人早醒这许多。不过可惜,内力暂封的滋味不好受吧?”
“忘忧乡?”凌云霄冷笑
“以迷香惑人心智,纵人欲念,分明是魔窟!”
“魔窟?言重了。”
霍怜生轻轻笑了起来,声音里却无多少暖意。
“人间苦楚繁多,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我这‘醉生梦死香’,不过是给人一个暂时忘却的港湾。你看他们,”
她随意指了指横七竖八的宾客。
“来时各有各的愁苦,如今不过沉酣一梦。你二人被仇家追杀,重伤至此,若非闯入我这儿,只怕早已曝尸荒野。在这里,至少伤口有人包扎,暂无性命之忧,岂不比外面刀光剑影强上许多?”
“代价是什么?”
凌云霄直指核心。
他绝不信天下有这等免费且诡异的避难所。
霍怜生抚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聪明。代价嘛……自然是有的。我这山庄维持不易,酒肉歌舞,皆是花费。更别提这特制的‘醉生梦死香’,所需材料珍贵难寻。”
她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深陷的眼窝中跳动。
“我看二位,虽形容狼狈,但气度不凡,尤其阁下,筋骨强健,根基扎实,当是习武之人。这位老先生,虽似文弱,但眉宇间残存浩然之气,想必也非寻常腐儒。你们身上,总该有些值钱的东西,或是……值钱的秘密、本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也更危险:“又或者,若实在身无长物,留在这庄里,做个助兴的乐师、舞者,或是伺候客人的仆役,以劳力抵偿‘忘忧’之资,也未尝不可。我霍隐山庄,进来不易,出去……也需缘法。”
话音落下,厅内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片死寂。
那些沉睡的男女,仿佛成了这华丽牢笼最诡异的注脚。
凌云霄的心沉了下去。
这霍隐山庄,果然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外表的破败是筛选,筛选掉那些无关的路人;内里的奢华与“醉生梦死香”是诱惑和钳制,专为捕捉他们这样走投无路、身心俱疲的“猎物”。目的无非是榨取财物、秘密,乃至人身自由。
老秀才此时也幽幽转醒,茫然四顾后,迅速明白了处境,脸色更加灰败,却对凌云霄微微摇头,示意勿要轻举妄动。
凌云霄按捺下强行突围的冲动,他知道此刻内力全无,硬拼只是死路一条。他迎着霍怜生审视的目光,缓缓道:“霍庄主‘好意’,心领了。但我们兄弟二人,身无长物,只有两条贱命,怕是不足以偿付庄主的‘忘忧香’。不知庄主,可有第三条路?”
霍怜生靠回椅背,阴影重新笼罩他的面容,只余下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和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第三条路?”她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鞘,“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二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和那个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