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今天又在拆机甲》豌杂面

6、摊派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

　　陆烬看着雷蒙德，雷蒙德也看着她。

　　几秒钟后，陆烬先开口：“所以，你觉得是我杀了执政官？”

　　“我没这么说。”雷蒙德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姿态，“我只是告诉你，你的铁盒，和一起凶杀案扯上了关系。”

　　“一个打不开的旧盒子。”陆烬说。

　　“一个材质特殊、来历不明、而且显然不止是个旧盒子的东西。”雷蒙德纠正她。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小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坐下说。”

　　陆烬没动：“你想问什么？”

　　“所有。”雷蒙德抬起眼，“盒子哪来的？里面有什么？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发烫？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那天在观景厅，你为什么能精准砸中次级稳定器节点？”

　　陆烬沉默了片刻，走到床边坐下，和雷蒙德隔着几步距离。

　　“盒子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是坏掉的老式终端。”她回答得很平静，“我打不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那天晚上发烫，可能是因为外部能量冲击。至于观景厅——”

　　她迎上雷蒙德的目光：“我小时候在灰烬星带的垃圾场捡过一本旧书，讲基础机械结构和能量节点分布。看得多了，大概知道打哪里能让机器停转。”

　　半真半假。

　　书是真的，原主确实捡过。但那种粗浅的知识，绝不足以让她在那种混乱中做出那种判断。

　　雷蒙德显然也不信。

　　但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话锋一转：“执政官的死，已经惊动了空间站护卫队和几个大势力的眼线。最迟明天早上，他们会要求登舰检查所有近期入港的飞船和人员。”

　　陆烬心里一沉。

　　“你的盒子，”雷蒙德继续说，“现在是个隐患。如果被查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你想让我把盒子交出去？”陆烬问。

　　“不。”雷蒙德摇头，“交出去更麻烦。他们会追问来源，追查你和你母亲，甚至可能追溯到灰烬星带，牵连你的家族。”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背对着陆烬：“我有个提议。”

　　“说。”

　　“盒子暂时由我保管。”雷蒙德转过身，“我会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任何外部扫描都查不到的地方。等风头过去，再还给你。”

　　陆烬没立刻回答。

　　她在判断。

　　雷蒙德的话听起来合理，但漏洞很多。盒子材质特殊，和命案有关，他为什么不直接上交，反而要冒险保管？是为了保护她？她不信。

　　更大的可能是，雷蒙德自己也想弄清楚盒子的秘密。他需要时间。

　　而她，也需要时间。

　　“我怎么信你？”陆烬问。

　　“你没得选。”雷蒙德很直接，“要么相信我，要么等明天护卫队登舰，把你和盒子一起带走审问。以铁砧空间站的作风，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一个涉嫌杀害执政官的、来自边缘星域的女人？”

　　他说的对。

　　陆烬垂下眼，像是在挣扎。

　　几秒后，她抬起头：“盒子可以给你保管。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知道调查进展。任何关于盒子、关于执政官死因的消息，我都要知道。”

　　雷蒙德点头：“可以。”

　　“第二，”陆烬看着他，“我要进你的私人工作间。”

　　雷蒙德挑眉：“为什么？”

　　“我想看看真正的星际机械是怎么工作的。”陆烬说得坦然，“灰烬星带只有破烂，这里不一样。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一些基础的机械维护——我手艺还行。”

　　这是试探。

　　雷蒙德的工作间，一定藏着更多关于他、关于这艘星舰、甚至关于那场袭击的秘密。

　　雷蒙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不客气。”

　　“公平交易。”陆烬说。

　　“行。”雷蒙德答应了，“明天开始，你可以每天在工作间待两个小时。卡尔会看着你。”

　　“第三，”陆烬说出最后一个条件，“我要一套基础工具，和一部分废弃零件。”

　　这次雷蒙德没多问：“可以。”

　　谈妥了。

　　陆烬起身，走到枕头边，从下面摸出铁盒，递了过去。

　　雷蒙德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把铁盒放进去，扣上。

　　金属盒表面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彻底暗淡，像块普通的金属砖。

　　“屏蔽装置。”雷蒙德解释，“现在任何扫描都查不到它。”

　　他收起金属盒，看向陆烬：“明天早上八点，卡尔会来接你。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陆烬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电子书，随手翻开。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雷蒙德答应了所有条件，答应得太快了。

　　这不正常。

　　要么，他根本不在意她进工作间会看到什么——说明那里没有真正重要的东西。

　　要么，他有绝对的自信，她看不出什么，或者看到了也做不了什么。

　　又或者……

　　陆烬合上书。

　　他另有打算。

　　不管怎样，明天就能见分晓。

　　她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

　　铁砧空间站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块破碎的、发光的疤痕。

　　执政官死了。

　　盒子被拿走了。

　　但她得到了进入工作间的机会，还有工具和零件。

　　塞翁失马。

　　陆烬转身回到床边，从床底拉出布包，把里面剩下的零件和工具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床上。

　　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她拿起那段从空间站带回来的高纯度传导线，指尖抚过光滑的表面。

　　明天。

　　明天开始，她要亲眼看看，这个星际时代的“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雷蒙德。

　　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夜深了。

　　星舰逐渐安静下来。

　　陆烬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睡。

　　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几种最简单的基础能量回路构造，用她前世对炼器的理解，去模拟、去拆解、去重组。

　　直到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睡着的瞬间——

　　枕头下面，传来一丝极轻微、极短暂的震动。

　　不是铁盒。铁盒已经被拿走了。

　　是床板。

　　或者说，是床板下方，星舰船体结构深处，传来的某种共鸣。

　　低沉，遥远，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脉动。

　　像心跳。

　　陆烬猛地睁开眼。

　　那震动已经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静静躺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再出现。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

　　这次，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果然。

　　这艘船，也有秘密。

　　而且，和她有关。

　　很好。

　　她最喜欢秘密了。

　　因为秘密，往往意味着力量。

　　而力量，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