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情客》颖铃江雪

4、第4章

　　围墙上的林云柏看着淮悟由呆愣逐渐变得激动，那双漂亮的狗狗眼此刻闪烁着璀璨的光，脸上也逐渐浮现出热烈的笑意。

　　林云柏的心头不由一颤，喉间漫上一片苦意，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闪身到淮悟的身旁，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淮悟的头。

　　淮悟吃痛地捂住了头，眼里笑意未尽，像极了晨光。

　　绕过路上的行尸血肉，二人来到了上官家的灵堂。四周檀香环绕，灵堂的正中便是上官家的祖列宗的灵牌以及前不久死去家主的棺椁。雨多离愁也大，风带着春雨打湿了靠门的白幡，白色的灯笼包着橘黄的火焰，映出白幡下那一排排一列列的棺椁。

　　天骤然黑了，可见光也仅剩下高悬于房梁上的丧灯。狂风暴雨带起灵堂一片急躁，白幡下的棺椁冒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屋外的行尸直挺挺的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看向灵堂的门口。

　　淮悟见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想起刚刚的承诺，拿起剑对着门口，一副随时战斗的姿态。

　　林云柏依旧不为所动，他静静地看着灵堂正中的棺椁。冷色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上，显得整个人更加清冷。黑色的液体流过他的脚边，却又不敢靠近，只能在原地停滞不前。林云柏思索了一下，迈开步子一步步靠近那张棺椁。

　　他拿着折扇在隔空轻轻一抬，棺椁上的锁灵钉便飞了出来。下一瞬，灵堂正中的棺椁爆发出巨大的怨气，压得整个灵堂甚至是整个上官府喘不上一口气。

　　棺盖“砰”的一下被踹飞，躺在里面的人面目狰狞地爬了出来，看身形是个小孩子。

　　“他们要我死，他们凭什么要我死！”

　　小孩的眼眶凹陷漆黑一片，眼下布满血红的泪水。他的嘴巴长得巨大，手脚被挑断，骨头被打碎，整个人软绵绵的，仇恨带着他的血肉一点点挪动，像极了蛆虫。

　　“我好疼啊！我好疼啊！”

　　声音凄厉地嘶吼着，整个上官府所有行尸听到这个声音痛苦地抱住脑袋，跟着一起绝望的嘶吼。

　　淮悟被吵的大脑疼，手抵太阳穴，下意识看向林云柏。

　　却见林云柏好似不受影响一般站在棺椁的面前，在冷白的光下，林云柏的皮肤显得更白，五官也更加立体。他用扇子抬起小孩的下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那小孩逐渐安静了下来，整只鬼看起来郁闷极了，躲在棺椁里，仅漏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下一秒，温和的清香带着不容抗拒灵力钻入每只行尸的体内，“砰”的一下，模糊的血肉被炸上天空，又顺着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地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小鬼缩在棺椁里害怕极了，腥臭的尸味盖过灵堂的檀香，直直袭入小鬼的鼻腔里，对上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血幕的映衬下，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恶鬼。

　　紧接着，林云柏眼里绿芒更甚。白幡下的棺材全部四分五裂，露出一个个与小鬼一模一样的脸。

　　“上官卓，需要我请你出来？”

　　冷冽的声音传到每只小鬼的耳朵里，他们顺着林云柏平静的目光看向写着上官卓字的灵牌。

　　灵牌上方冒着黑烟，逐渐凝聚出人形。低沉的声音嘶哑难听，说话也显得装疯迷窍。

　　“啊哈哈哈，仙人何必多管闲事。”

　　林云柏神色依旧平静，他抬手一挥，天地间便甚他与上官卓二人。

　　“上官卓，45岁。母亲是海妖，夫人是合欢宗宗主的小女儿，还有过一个5岁的孩子。”

　　上官卓眼神愤恨，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嘴里发出愤怒的“唔唔”声，被清香束缚住的身体在原地剧烈挣扎。

　　林云柏眼神无波无澜，丝毫不在意自己轻而易举说出别人隐私这件事。

　　“我可以把你带到合欢宗宗主面前，但要求是你帮我摆脱仙盟。”

　　接了仙盟的任务，就会被仙盟暗中派人保护收尾。

　　空气诡异的寂静了下啦，上官卓神情颓废，泪水在眼光里打转，却坚持着不肯掉下来。

　　他本有美好的未来，家境优渥，天资聪颖，父母疼爱。

　　爱让他无忧无虑，却也让他坠入谷底。

　　在他上京赶考的途中救了一个奄奄一息女孩，名叫颜悦。女孩虽然痴傻，但生的貌美，一双眼睛如琉璃般灵动，人也很善良。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二人基本也算得上情投意合，很快便拜堂成亲，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然而天公不作美，颜悦的母亲找了过来。倒也没有出现话本里那些恶毒父母棒打鸳鸯，有情人总被分开的剧本。
　　相反颜悦的母亲是来送祝福的，顺便也给颜悦留一个蛊虫。
　　上官家不从事蛊虫行业，颜悦又从小不跟在母亲身边，于是整个上官府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什么蛊。
　　后面他们便知晓了，那是血蛊母虫，而子虫早在时间的流河中偷偷钻进了每个人的身体里，等到母虫一死，所有子虫便会将整个上官府蚕食殆尽，化为颜悦母亲的力量。
　　但他们知晓的太晚了，他们的孩子病了，父母没了，就连旁支佣人也挨个死亡化为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他们找了仙人求助，结果就是把自己的孩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变成了一个有着自我意识，被子虫诅咒死亡的血蛊母虫。
　　颜悦去求自己的母亲，结果换来的却是用上官家百来口登上合欢宗宗主的一记冷眼，和一句不轻不重正好扎心的风凉话。
　　“我为你们创造了极好的二人世界，还为你们带来了千千万万的孩子，你们为什么不感恩呢？”

　　一句话让颜悦如遭雷击，她想不通母亲为什么是这样的。

　　那天的雨很大，等到上官卓在合欢宗宗门口找到颜悦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桃花落了满头，雨水打在脸上，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有人靠近却也分不清究竟是善意的担心还是恶意的嘲笑了。

　　可是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想让母亲回心转意，放过上官家，放过她的孩子，放过她自己。

　　直到温暖的怀抱贴身，那双眼睛终还是流下泪来。

　　她说：

　　“对不起。”

　　他说：

　　“我爱你。”

　　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此后几十年，上官卓带着爱，带着恨，活了一年又一年。子虫蚕食了他的躯体，却动不了那坚定的意识。

　　他将上官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用子虫的尸体做成那些枉死仆从的尸体，让他们看起来还活着，让上官府看起来依旧昌盛。

　　林云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束缚，久远的回忆一次又一次撞击着大脑，绝望与不甘化为呜咽，上官卓痛不欲生。

　　过了好久，林云柏才在他的嘴里听到一句低声的“好。”

　　下一瞬，林云柏的右眼变得血红，看起来邪恶至极。无数怨气从上官府的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了上官卓的身体里。

　　只听林云柏轻轻开口：

　　“攻击我。”

　　下一秒，巨大的怨气爆发出来，林云柏被攻击到百米开外，捂着胸口，看起来难受极了。不知真相的淮悟，刚准备起身去看看林云柏的情况，就被双眼猩红的上官卓拧住了脖子。

　　此时，一阵清风强势袭来，割断了上官卓的手臂，淮悟落地，捂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

　　淮悟还没看清是谁就了他，身边便袭来一阵强劲的风，定睛一看，是林云柏拿着折扇近身上去。

　　林云柏似乎不是武功不是很高超，每一个招式都错漏百出，灵气极其不稳。淮悟想上去帮他，就被棺材里的小鬼拦住了去路。

　　“你代替我死好不好。”

　　童声稚嫩，却也足够残忍。

　　林云柏一边打，一边将上官卓往仙督派来监视他的人身边靠。

　　谭恒原本想换一个地方继续观察的，结果被一阵清香迷住了大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两人便已经打到了眼前。

　　仙督有令，他不得擅自出手。

　　便想趁两个人没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林云柏察觉到后面人的意图，直接闪身，顺便添油加火，假装自己仙术扔歪了。

　　被前后两道力量攻击，谭恒不得已出手阻挡，于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上官卓转头就攻击谭恒去了。

　　林云柏找了个屋檐站着，那双翠绿的眼睛在暗沉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显。他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看着谭恒，像极了恶鬼。

　　在谭恒一把打散将上官卓的时候，林云柏瞬间的身边爆发出剧烈的香味。

　　浓烈的香味被风、雨带到上官府的每个角落，闻得人头晕目眩。

　　谭恒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想燃放手中的烽火，就被林云柏一记折扇打晕了过去。

　　林云柏接过谭恒掉落的烽火，一步一步走向灵堂，他将上官卓和小孩的灵装进了锁灵囊中，又来到空地点燃了烽火。

　　烟火的光芒点亮了这昏暗的环境，林云柏站在原地，抬着头看着这一瞬的烟花，眼里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