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5 ...
-
傍晚又阴起天来,养老院的套间里,灯光暖黄。舒予拿起花洒,漫不经心地帮奶奶浇着阳台上的文竹、长寿花,顺手望了眼窗外的天空。
“我们小予的手巧啊,”李筠竹靠在藤椅上,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每次你来浇,这些花花草草都长得更精神。”
舒予笑道:“奶奶,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你只是想找个角度夸我吧。”
奶奶叫李筠竹,原本住在舒予家老宅隔壁,是舒予的老邻居。舒予16岁搬到那里时,老太太看她一个小孩自己独自生活太可怜了,经常叫她来家里吃饭。
奶奶一直照顾她,舒予就把她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她每月去养老院看老人一次,每次来都会帮她换洗一次床上四件套,老人身子骨毕竟不利索了。
套间里祖孙俩正说着话,隔壁房的刘老头背着手进来,热情朝舒予招呼道:“哎呀,是啊,我也发现了!来,小予,也顺便借你的手给我那盆兰花吸吸灵气!”
李筠竹抬眼瞥他:“你这老头子啊,就知道借题发挥。”
刘老头一脸没皮没脸的笑:“那可不是,我这叫欣赏小予的本事!再说了,小筠,你年轻时手也巧,我以前可羡慕你老伴有福气呢。”
老人家年纪大了,脸皮反倒厚得很,说起话来不避讳。李筠竹笑着嗔了他一眼,那意思似乎在说,孩子在呢,别这么为老不尊的。
刘老头被说中了,挠头笑得像个老小孩:“得得,说多了又让你嫌弃了,赵老师他们几个组麻将呢,我先过去帮你占个位置。那什么,小予,你走的时候别忘了给爷爷屋里那几盆兰花也浇浇水啊,爷爷谢你啦。”
舒予点点头。
刘老头又背着手,哼着歌,迈着愉快的步伐出去了。
舒予望着他的背影,奇怪道:“奶奶……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李筠竹“哎哟”了一声,笑着抬手点了点舒予额头:“咱们小予是不是开窍啦?”
她转而问:“小予有看得上眼的男孩子吗?要是真看上哪家的孩子了,带到这来奶奶帮你把关。”
舒予默默地看着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李筠竹心里明白,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语声柔和像一块老旧的棉布:“我年轻时,也是半点不懂这些的。后来遇见你爷爷……我才知道感情是怎么回事。”
李筠竹的女儿早已经移民国外,她孤身一人守在那栋老房子里,就是因为那栋房子里盛着她和老伴的回忆。她愿意一直陪着他,直到走的那天。
她回忆起往事:
“我和你爷爷,从文工团相识,一起挨过十年动荡。那会儿物资紧,饭都吃不饱,他自己的粮食额度不舍得用,偷偷攒下来跟国营店的店员换成糖哄我开心,自己都弄得营养不良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带着岁月沉淀的酸楚:“后来结婚了,熬过了那么些苦日子,一辈子他一直都这么护着我。我也守着他。老房子里,他拉手风琴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别人让我跟着女儿外孙们出国,我哪舍得走啊,那屋里都是他的影子。”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舒予的背,那动作让舒予觉得太像哄小孩,但她却没有挣开,在奶奶怀里,像乖孩子那样。奶奶穿着她常穿的那件晒满太阳味道的粗针织毛衣,衣料摩擦着舒予的皮肤,她觉得这件衣服的触感让她安心。
等舒予探望时间结束,房间外,医生叫住了她,告诉了她李筠竹前几天的体检报告结果。舒予翻看体检单子,问:“病情恶化了吗?”
“对,是晚期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开刀意义不大,目前还是推荐保守治疗。现在在给老人家服用XXX。”医生说了一个进口特效药的名字。这个特效药对老人的病症有效,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好,只要能有效果,就继续用这个药,奶奶账户的钱还够吗?”
“这个您放心,老人家的孙子虽然在国外回不来,但是每月会定期打电话关心了解老人的情况,他还是推荐我们积极治疗,每季度都会提前付好费用。”
舒予点点头:“好,如果钱不够就随时联系我。”
————————
舒予回到自家小区时,天已经飘起了小雨。
她和杨戬远远地擦了一眼。雨线横在两人之间,舒予没理人,径自回了自己公寓楼。她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几天。
这厢哮天犬还在絮絮叨叨和杨戬说:“主人我其实在北边桥下搭了个窝,很暖和的,不去我们去那……”
杨戬用术法生了团小小的火,借着火的亮光,它看到主人的目光往向雨帘外,它也扭头看过去,看到了黑乎乎的不远处,舒予转过头的侧脸,虽然穿着不同,发型不同,气质也不同,但哮天犬还是觉得仿佛见过她这么一个人……
是久远记忆里的那个人吗?但是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它从未靠她很近过。
杨戬已经收回了眼神,看不清喜怒。
哮天犬看了一下主人的脸色,不敢与他贸然提起。这时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小区保安打着把伞巡逻过来,远远地朝杨戬说道:“哎哎?那儿干嘛呢?小区里不让点明火啊,引起火灾了得吗?流浪汉?我给你们5分钟灭了火赶紧走啊,我们这高档小区,闲杂人等不让进啊。”
杨戬用眼尾扫了一下人,保安走到凉亭旁边,把人打量清楚了,杨戬穿得虽然奇怪,但他人高马大,旁边还有个怒得鼻子里喷气的黑狗,保安每月就领那点钱,不想因公负伤,嘟嘟囔囔说:“快走啊,我转一圈回来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等他转过身,杨戬敷衍地一挥手,凉亭已经笼罩在一个隐形结界里。外人看过来,只是凄风苦雨中的空无一人的凉亭。
结界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这ASMR让哮天犬很快犯困,它把身体蜷缩起来靠在杨戬腿边,眼皮一边沉重地合上,一边在心里想:主人为什么执意留在这里不走呢?那女人是谁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呜好暖和靠在主人身边好棒……就这么睡过去了。
————————
舒予踏上公寓楼的阶梯时,突然察觉到身后的风声。她回头,却没看到任何东西。余光瞥见黑色的羽尾,一闪不见。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让一切踪迹得以隐藏。也许是乌鸦吧,她想。
回到家,她手臂上那青色印记微微痒起来,她用手指摸上那胎记,眉头微微皱起来。难道……真像那个奇葩说的,这胎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前24年,这胎记从未带给她任何感觉,只有在撞到那个奇葩之后,它才开始有了异常……难道,那男人真会法术?他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所以她才会感受到这种酥酥痒痒的感觉,他要做什么呢?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她很快就会知道。想到这里,舒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径直去淋浴了。
这一夜不知为什么,舒予突然醒了。她看下床头的表,指针指向3点整。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她却听到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在墙壁和窗框之间爬动,轻微却密集。
舒予感觉到屋内的空气冷得不对劲,仅仅是夏末,她却觉得有些战栗爬上自己的皮肤。正当她想下床摸个什么东西拿在手里自卫的时候。向内锁好的窗户突然自动开了,一团“黑影”迅疾落入房间。
那是一个人形又非人的轮廓,舒予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展翼,近乎有2米长。它抬起头,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银光——夜枭。
舒予本能地向后退,夜枭速度极快,一瞬扑前,五指如利爪,直取她胸口的位置,仿佛要抓出她体内的什么。
夜枭逼近的一刹,舒予手臂上的青色印记显出银色的脉络,仿佛被激活一样,皮肤下泛起淡淡的光纹,光华一瞬消失。怪物察觉到了,动作愈发凶猛。就在利爪即将抓上舒予皮肤的瞬间……
“退。”一道低沉的声线撕开危险的寂静。窗玻璃被巨力震碎,杨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舒予16层高的公寓外,银色长袍猎猎迎风。
杨戬的手刀直劈夜枭。掌风翻涌,怪物似乎没防备半路会杀出计划外的人,被他逼退数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声响。银瞳一凛,画出一柄没有实体的银色法剑,叼在口中,向杨戬劈开。
杨戬过了它拼力的一刺,右手化出三尖两刃刀,挥手斩断了怪物的法剑,连带削掉了它的半边翅膀!夜枭尖利地嘶鸣一声,恶狠狠瞥了一眼杨戬,沉吟一声,身形裂成碎影,化作烟雾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恢复死寂,只余打斗后的一地凌乱。
杨戬站在破碎的窗前,望着夜枭逃走的方向,衣袍猎猎。他回头看她的时候:“你有仇人么,为什么会有人派这种东西来探你命魂?”
下了半夜的雨在此时停歇,云破月来,银色的月光从破碎的窗口照进来,照映出横贯在两人之间的碎玻璃,也照应出舒予的脸:“原来你真是……二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