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东曦既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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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曦既驾，正值朝参之时，步履声不消片刻便归于宁静，接踵而来的参本上奏之声却不绝于耳｡唇枪舌剑之中，谢瑜稍抬了抬眼，望向冕旒之下｡这是他形成的习惯｡
他仰望那个位置，也不止于仰望｡
座上的谢清黎今日觉察了这一缕目光，饶有兴致的回视谢瑜｡眼神交汇的刹那，谢瑜从善如流的低下头，心头却是一紧｡座上的亦父亦君，君容不可窥。这是规矩｡
他逾矩了｡
谢清黎却像是起了兴趣，盯了他许久，像在追忆什么，又像在描摹什么，直至大臣们争论之声渐缓才堪堪移开。谢清黎环视一圈，见议的差不多，便懒懒开口。
“中个事宜文书移送御书房，退朝｡”顿了几秒又补上一句
“谢瑜留下｡”
“这是要罚了｡”谢瑜暗想｡
殆人流涌出，谢瑜掀袍而跪｡
“请父皇责罚｡”
殿内半响无声，谢清黎盯着轻升的檀香，他本目若朗星，稍加接触本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可自御极天下，面色日渐沉郁，平添几分不怒自威。
“朕并未介怀，赐座｡”
“汝可曾闻乐游踪迹？”谢瑜心中惊异，面上却不显。
乐游是他母亲的字，在新朝建立之时带着幼妹走失，如今新建国已余八载，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谢瑜暗地四处寻探，适才密探刚得消息，他赶着上早朝，尚不知晓。
“朕的暗卫借你一半，由你全力探查｡”
谢瑜半惊半喜， “谢父皇，臣定彻查｡”他见谢清黎显出点倦意，很识趣的告退，也是打算回府细听消息，不日便出发｡行至殿外，谢清黎的声音随着檀香飘来，不似以往果敢决绝，挟带着一丝当上九五至尊前的清冽温和｡
“你与你母亲别久经年，恐不能鉴，无论消息真假，疑似人等悉入宫觐见｡”
出宫的路不远不近，谢瑜走的不急，日光正盛，直直刺入瞳孔，刹那恍惚，他看不透｡
谢清黎，是父亲，亦是开国君主，商贩起家，前朝苛捐杂税重负，民不聊生，几夜辗转，他想为百姓博一个晴天｡家中亲眷皆早逝，自己又尚未婚配，侠胆义肝。
起义是一场他自己的孤注一掷的豪赌｡
他成功了，队伍愈渐壮大，甚至莲开并蒂，双喜临门，途中偶遇侠客相助，竟是位落落大方的女子，水到渠成，便成了家｡
朝阳正好，但人生是一朵饱蓄雨水的云，大雨顷刻倾盆｡
死伤过于惨重，谢清黎毅然选择招安，他本就为民而起，这已经背道而驰｡
有些事，起始即知结局｡
善良又愚昧的人们开始不安，潮水般的蜂拥在军帐前，高举着火把，以他的名义自立为王，谢清黎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苦笑着接下所谓权势｡但总有人伺机而动，贪婪，欲望，永远是人抹不掉的主色调｡军中大乱，派系林立，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他稳住情势之时，妻子和女儿消失在混沌里｡谢瑜那时尚小，他牢牢镌刻着的，是父亲数次颤动的手，剑几欲落地，但他很快握住，很稳很稳。
他不能松。
他要平息无序，要伤亡最小化，要天下大同｡家中亲眷早逝，清黎是他自己后起的字，亲近黎民，是他的承诺，是他的枷锁｡
最终叛乱平息，旧朝已去，一切尘埃落定｡
进城时，空中突如其来一阵雨，人们惊喜交织，说是天降吉相，新雨冲刷旧的腐朽｡谢瑜却一直认为，这是悲剧的起始｡此后，谢清黎连年的出征，他要权势要土地，战争，重税，好像坐上皇位就会变成疯子。谢瑜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幼时亲和平允的父亲，今日他却好像摸到⼀点昔日他的影子，迷离惝恍｡
孰真孰假，他已经辨不清了｡谢瑜清清脑中思绪，正打算快些回去听消息，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浅白带着暗纹的锦袍，站在湖边，不似乌衣子弟的风流，自带处事不惊的清韵｡湖水泛起圈圈涟漪｡
“皇兄｡”谢瑜站在廊下，看起来稳重自持｡
三年足以学会藏起锋芒｡
如今也不是共谈前尘的好时机，他只想快些回府｡
谢瑾转身望向他，微微颔首，脚步微不可闻的向前一步，没人发现｡
视线交汇，分散，没有谁多停留｡
刚出宫门，薛洺急急迎上来“少主，消息属实，可要加派人手调查？”
谢瑜摆摆手“父皇已经知道了，明日早朝我禀报后，亲自前往｡”
薛洺惊喜⼀瞬，又收回脸上的表情｡ “那...是何态度？ ”
“不明，但是...他在查，甚至比我们快｡”
谢俞拿出出宫途中送来的密函，上面已经精确到具体地域，而他们还只知道大概方位｡
苏洺沉默几秒，嗤笑出声。“现在倒是情深几许了｡”
苏洺本是周水云的人，后来被给了谢清黎所用，他本就干的不情不愿｡苏汶失踪之后，更是消极怠工｡等谢
清黎觉得他不堪任用后，他又带着人手悄悄回到谢瑜身边。还自夸自耀的封
了自己个卧薪尝胆第一人的名号。谢瑜不禁失笑，想起来另一段往事｡
他记得薛洺来找自己那个下午，他当时还未开府，只有宫中一方小院，还不如四妃一个别苑大｡
午后阳光明晃晃，他眯着眼，困意泛滥，差一点就要睡着｡门被猛的踢开，扬起一地尘土｡谢瑜还当是死到临头，要被除掉了，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盯着门口。
薛洺跨进门，看着那双眼睛愣了半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个...没吓到你吧？”
“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啦。以后有你子谵哥罩着，万事都不愁。”
当时他一下就没那么怕，可能是人刚睡醒比较好说话，也可能是薛洺笑的灿烂，看着傻傻的，
有一点像他妹｡
谢瑜扫了苏洺一眼“这话别出去瞎说，小心脑袋｡”
他和苏洺⼀样，从未看透他父亲，所以步步谨慎，一个字也不敢信｡倘若明日谢清黎突然指派旁的人去查
呢？倘若谢清黎突然说不要再提及此事呢？
他不敢再想｡八年光阴，过往如何情深也只是过去｡何况宫墙之内，情是板上钉钉的弃子。这是与谢清黎朝夕相
处的经验之谈。
谢瑜要万全之策。
一忙便夜深，缺月疏桐，静谧无声｡谢瑜放下笔时，唯繁星陪伴｡剥掉知礼守法的茧，他眉目懒散，
如未经雕琢的玉石，轩然霞举，浑然天成｡曾有权贵笑谈，若不是身份显赫如此，单冲谢瑜风流蕴藉的自由
劲儿，不知多少人要豪掷千金，将他圈在家中，独睹笑颜。
他墨色的瞳仁盯着沉香木的缕缕青烟，静静合十双双手
“一切顺利。”他默默为自己祈一个小愿。
计划希望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