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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束 这艘船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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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湿刺骨的海风吹醒了沉睡的霍文斐,他慢慢抬起自己快被冻僵的眼皮。
入目处,是平坦的甲板和一望无际的大海,耳边貌似还有似有似无的怪异歌声。
醒来的霍文斐想要活动一下僵冷的身躯,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登山绳紧紧地绑在船的桅杆上。这样下去的话,他即便不被冻死,也会因为血液无法循环而导致肢体坏死。
这是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他怎么被绑起来了?
谁干的?
就在霍文斐拼命挣扎时,一个哼着歌声跳动着的白色身影进入了霍文斐的视线。
喘着大气的霍文斐眯起眼睛看向那人,待看清时,他才发现那人竟然是穿着白色婚纱的李念霜,眼前的画面对霍文斐来说简直比见鬼了还要惊悚。
“你在做什么?”霍文斐颤抖着问道。
听到霍文斐的声音,李念霜蓦地停止跳舞,她提着裙摆慢慢走到霍文斐面前,羞涩地问道:“好看吗?”
“是…你绑的我?就为了让我看你…穿婚纱?”霍文斐一脸惊愕地试探道。
李念霜噘了噘嘴,有些不满,而后又无辜地眨了眨眼,俏声答道:“不是,我是要和你结婚呀。”
霍文斐听后心中大骇,他不可置信地审视着面前的李念霜。思索半天,霍文斐明白李念霜此刻的精神绝对不正常,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激怒对方,他得稳住这个疯女人。
“结婚?那你绑住我做什么?发生了那些事,我现在的脑子一团乱,不管你要做什么,等我们回去再说,行吗?先把我放开。”霍文斐佯装微笑的模样,他对李念霜假意安抚,语气尽显温柔。
谁知,李念霜闭眼摇了摇头,拒绝了霍文斐:“不行,放开的话,就太麻烦了。”
“麻烦?难道你绑我的时候就不嫌麻烦吗?”霍文斐咬了咬后槽牙,厉声质问道。
话一出口,霍文斐就后悔了,他怕沉不住气的自己下一秒会真的惹怒眼前的李念霜。
不过,李念霜倒是毫不在意,她支着下巴解释道:“不麻烦呀!船长帮我的,他说至少要绑到这个程度你才挣不开呢。”
船长?!
闻言,霍文斐再也忍不住了,他胡乱扭动着全身唯一能够转动的脑袋,生气地大声嘶喊道:“船长?船长!!你们干什么?快把我松开!你们疯了是不是?!”
“啪!”
李念霜猛地抬手给了霍文斐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噪杂的甲板一瞬间恢复了安静,随后她呲牙咧嘴地揪着霍文斐的衣领怒吼道:“不许说我疯!!!”
被打的霍文斐本能地想要发火,但面前喜怒无常的李念霜实在太过骇人,尤其是那双瞪得极大的血红眼珠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霍文斐被其吓得咽了咽口水,他缩着脖子结结巴巴道:“你…?”
见到霍文斐陡然乖巧的模样,李念霜刹那间恢复成一开始的娇羞表情,她眉眼弯弯地笑问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此时的霍文斐哪里敢回答,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选择,更没有拒绝的能力。
只是,船长究竟去哪了?
霍文斐清楚地记得自己晕倒前是和船长在一起,难道是李念霜赶在他前面和船长进行了什么地下交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船长放弃他而选择了李念霜?
看到霍文斐在发愣,李念霜也不恼,她抬手轻抚对方被打红的脸庞,在感受到掌下小幅度的颤栗后,李念霜嘴角微扬,缓缓说道:“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女孩。女孩从小被各自婚娶的父母寄养在不同的亲戚家里,她在不同的家庭中间流转,像一个即时的旅行者。第一次,那些家庭都会盛情地款待她,第二次,那些家庭的主人态度开始有些变化,第三次,他们像是走流程一样,不再对女孩说任何的话语。女孩曾经多次给父母打去电话,可父母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直到最后,那两个号码再也无法打通。”
“有一天,在学校的早操大会上,一个同学被点名批评,然后他的父母来到了学校。在看到那对父母的那一刻,女孩做了一个决定。她用拙劣的手段偷盗了同学私自带到学校的手机,很快,她就被揪了出来。”
“不出所料,她也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可是父母没有来,来的是那时寄养家庭的主人。第二天,她被寄养到了另一个家庭。那天过后,所有寄养的家庭好像在一瞬间进行了克隆复制,他们对待她的态度全部都变成了一种样子。而父母还是没有和她联系,连一句话也没有托人带给她。”
“女孩不明白,父母已经失联,那些明眼厌恶她的亲戚们为什么不抛下她?直到女孩有一晚偷听到某个亲戚给父亲打去电话向其索要生活费,女孩才明白,从始至终联系不上父母的人只有她而已。”
“由于女孩在学校里偷盗的是不允许携带的手机,这间接导致了手机的主人也被通报批评。看到手机的主人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女孩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离奇的羡慕。”
“女孩的偷窃行为被全校皆知后,她变成了全班同学的敌人。大家开始孤立她、欺负她,将所有的恶意都倾倒在她的身上。”
“不过,女孩很感谢那些人,因为那些人,女孩遇见了她生命中的王子。那天,几个男生起哄着将垃圾桶倒扣在女孩的身上,她浑身被腐烂的汁水浸透。然后,一个全身裹挟着阳光的男孩走向女孩,将自己的外套递给了她。那一刻,女孩觉得周围的一切恶意都不再重要。”
“长大后,女孩和男孩在一起了,她和男孩每天都会在电梯里共享两人的甜蜜时光,她会接醉酒的男孩回家,会照顾生病的男孩,会打扫男孩的家。女孩总是有许多的话和男孩倾诉,尽管男孩比较腼腆,不太爱说话,但他每次都会耐心地倾听。”
“可是,男孩有一天在无意中见到了女孩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他开始和女孩的朋友在原属于他俩的电梯里私会,他们抛下了女孩,肩并着肩一同前行。”
说到后面,李念霜整个面目神情逐渐阴沉。
对此,霍文斐惶恐不安地用眼睛不断地瞟向李念霜,要不是他已经又干又饿至嘴唇开裂,霍文斐简直怀疑自己要被吓到大小便失禁。他不明白李念霜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看来,李念霜已经彻底疯癫。
在霍文斐没有任何打断的情况下,李念霜居然说着说着又开始无端愤怒起来,她短时间内来来回回转变的情绪比坐过山车不系绑带还要让人悬心吊胆。
“…救…命,救命,救…命…。”快被吓疯的霍文斐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呢喃。
李念霜听到霍文斐如蚊声般的求救后,她冷冷地凝视着霍文斐几秒,然后用双手托起霍文斐的头,凑到霍文斐面前眉目含情地望着他,轻声说道:“在这个虚伪又飘渺的世界里,也许我们无法共存,但我们可以携手奔赴死亡。你放心,等会儿我下手的时候一定会干脆利落,绝不会让你痛苦太久。”
“下手?你…你要杀了我?”霍文斐的脸色骤然苍白,整个人几乎肝胆俱裂。
李念霜用指尖轻描霍文斐的五官,淡声回道:“不,我只是想让你幸福而已,你不是一直都活的很痛苦吗?”
“我没有…。”霍文斐带着些许哭腔反驳道。
“等一下!我、我有话要说。其实,我在飞机上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说要和我结婚,我真的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我…我也爱你,像你爱我一样,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霍文斐戴上虚假的真情面具,急声说道。
可以了吧,不是说爱他吗?如果他也说爱,满足她,这样就可以了吧?
“爱我?”李念霜疑惑地审视着霍文斐。
霍文斐见这招似乎有用,连忙装出一副真诚的表情,快速答道:“是的,爱你,我爱你。”
“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李念霜的眸光渐渐变得清澈,好像真的被打动了一般。
霍文斐心里不禁冷笑,表面却像个初次告白的小伙子一样真挚地喊道:“是的,我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李念霜继续追问道。
听到李念霜的话,耐心不足的霍文斐咬了下右边内颊,顺着对方的话答道:“是的,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你先给我松绑吧。”
急于求成的霍文斐并没有注意到李念霜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他不知道只有自己陶醉在这粗制滥造的情话里。
“我们还没举行结婚仪式呢。”李念霜沉思片刻,转过身拒绝了霍文斐。
无计可施的霍文斐愤恨地望着李念霜的背影,眼里恨不得飞出几十把刀子将面前的李念霜给千刀万剐。
像霍文斐这种靠着低端下流的手段去追求恶与刺激的心理变态,一旦遇见真正的疯子,就只能束手无策地收起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
这时,李念霜如梦初醒,她转身对着霍文斐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对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话,那小慧要怎么办呢?”
“谁?”霍文斐听后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李念霜不会是在和他玩无剧本的cosplay吧?
李念霜眼睫微垂,低声问道:“嗯,你和我在一起,你的女朋友小慧要怎么办呢?”
对此,霍文斐整个人都懵了。
女朋友?他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还叫什么?小慧?他完全不认识这号人啊!
“我不认识什么小慧,也没有女朋友。”李念霜是不是疯了?不行,不能这么说,会刺激到她的。于是霍文斐假笑一下,柔声问道:“你是不是记错了呀?”
闻言,李念霜抬眼盯着霍文斐的眼睛,当发现霍文斐不像说谎的样子时,李念霜脸色一变,她不可思议地问道:“小慧。你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电梯里,你还和她打招呼了,那个时候我也在,你忘了吗?”
霍文斐想翻白眼表示无语,但他忍住了,继续扔“糖衣”给李念霜道:“你记错了,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不爱她,你相信我。”
“你不爱她。”李念霜紧绷的双肩骤然耷拉下来,她没有感情地重复着霍文斐的话。
觉得哪里奇怪但又没心思多想的霍文斐急忙高声答道:“当然!不爱她!”
李念霜不敢相信地朝后退了几步,低下头错愕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呢?不爱也可以在一起吗?”
到此刻,霍文斐才真正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发现李念霜根本就是个说不通的疯子,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见此,霍文斐又气又怕地浑身发抖,完全不敢再作声。
突然,消失已久的顾军伟走上了甲板。
霍文斐看到猝然出现的顾军伟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他伸长脖子朝着顾军伟撕心裂肺地喊道:“船长?船长!救我!!快帮我解开!船长!!”
可惜,顾军伟像是没听见一样,失魂落魄的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块一直被他视若珍宝的玉石,慢慢走到船头。
然后,顾军伟静静地坐在木箱上,沉默地望着海面上忽隐忽现的小型码头。
陡然间,李念霜挡住了霍文斐的视线,她将顾军伟的身影藏在自己身后,一脸严肃地对着霍文斐问道;“你要遵循你内里的劣根去背叛小慧吗?就像背叛我一样?”
霍文斐没有回答,他已经明白顾军伟不可能救他,他也再懒得多费口舌去应付李念霜。
现在,李念霜破碎的心正责怪霍文斐的移情别恋,可比起这个,她更能理解他,因为她要比霍文斐更喜欢小慧。
李念霜心想,这不奇怪,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许久,李念霜忽然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呢?是因为你有精神病吗?”
霍文斐猛然抬起头,惊愕道:“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呢?是因为你有精神病吗?”李念霜一字不差地再问了一遍。
话音刚落,霍文斐突然崩溃地朝着李念霜破罐破摔地吼道:“你这个疯子!!!你已经疯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小慧小雨!!不认识!!!!和她也没有任何关……。”
还没等霍文斐说完,李念霜利落地从婚纱内衬里掏出霍文斐丢失的那把折叠刀,她掐住霍文斐的双颊,而后一刀划开了霍文斐的脖子。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霍文斐的脖颈处大量地喷射出去,它们几乎全部喷洒在李念霜的身上,像是疯了一般地拥抱着李念霜冰冷的外壳。
霍文斐恶臭的鲜血慢慢染红李念霜纯白的婚纱,那是他给李念霜的灵魂下的厚重聘礼。
此时此刻的他们,才最为般配。
李念霜直勾勾地注视着霍文斐的眼神从一瞬间聚焦再到慢慢失焦,她眼含泪水失望地说道:“她叫小慧,你记不住我的名字,也记不住她的,你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随后,满身是血的李念霜捧着霍文斐的脑袋,在霍文斐不可置信且无比愤恨的目光里深情地吻上了他的唇,她庄重而又痴迷地说道:“不过,我愿意。”
无论霍文斐给予的是死亡还是血液,她都愿意。
在一旁目睹一切却难以理解的顾军伟皱了皱眉,和顾军伟强壮的身躯不相符的是他懦弱的灵魂,他曾经为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不杀顾家安,就像他现在找不到半个理由不去死一样。
他已经无法在活着时向上用力飞翔,那就只能在死亡中向下全力解脱。
然后,顾军伟将下巴搁在枪口上,目光温和地望着陪伴他多年的大海,扯动食指按下了扳机。
“砰!”
李念霜静静地站在船头,迎面而来的海风吹拂着她红色的婚纱,几束阳光穿过头顶厚厚的云层照射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的表皮是温热的冰,但内心却是苦寒的水。
船只即将靠岸,在绚丽刺眼的闪光下,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随着那些黑影越来越靠近自己,李念霜麻木地举起手中的短刀,利落地划开了手腕上的旧疤。
然后,她想起了小慧,想起了被自己填在所有紧急联系人中的小慧。不知道小慧看到自己的模样会不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她应该要好好捯饬一下自己,毕竟小慧是个有着严重洁癖的强迫症。
于是,李念霜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床舱的方向走去。她脚步虚浮地走了三步后,就被躺在甲板上的船长尸体给绊倒了。
李念霜狠狠地跌倒在地,她费力挥舞四肢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最终,这艘船上的躯体和灵魂都留在了那片白茫茫的岛上,其中也包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