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靠打扮蠕虫活下来》地上有烟花

1、第一章

　　末日降临前十分钟，同事正把手机屏幕怼到陆华眼前。

　　“看看人家——县城住别墅，儿女双全，公婆给力，老公天天转账。”同事的声音裹着一种复杂的甜蜜，像廉价糖浆，“这才叫生活。咱们在大城市拼死拼活，图什么呀？”

　　陆华没抬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

　　抢票。周末那场乐队演出，开票三十秒了。

　　“要我说，你也该抓紧了。”同事的话轻飘飘落下来，“都快三十一了，再挑就……”

　　“嗯。”陆华应了一声，不是同意，只是表示声波接收到了。

　　票务页面转圈——加载成功——付款完成。

　　她这才抬起头，自言自语：“周末降温，穿什么好呢？”

　　同事愣了愣：“你真要去？C市那么远。”

　　“飞机两小时。”陆华关掉手机，端起凉掉的咖啡。

　　办公室里短暂地沉默。同事收回手机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大概是“烧钱”或者“不务正业”之类的评判。陆华看得懂，但不在意。

　　她今年才开始这样活。前三十年，她是个标准的“好学生”：好好读书，好好考试，考进体面的单位。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沿着这条笔直的路走下去——结婚，生子，完成所有“该做的事”。

　　直到去年，她搬进自己买的小房子。

　　搬完家的那个晚上，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忽然觉得：交卷了。

　　后面的题，不想做了。

　　催婚？不存在的。她是被收养的孩子，家族谱系在她这里断得干干净净。养母更是妙人，听说她不想结婚，只摆摆手：“你那些不知道在哪儿的祖宗也不用你传香火，爱干嘛干嘛。真想当妈了，去精子库挑个顺眼的，混血宝宝多漂亮。”

　　养母还是希望她有个孩子，但只说一次。

　　于是三十岁的陆华，终于开始了她的青春期。

　　此刻，她瞥向同事的手机屏幕。那个和她同龄的“小贵妇”正对着镜头微笑，手腕上的金镯子亮得刺眼。

　　很好的人生。

　　但不是她的。

　　陆华转过头，望向窗外。

　　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雾霾警报已经响了一个月。这座城市冬天的常态，没人再大惊小怪。只是最近，网上偶尔会冒出些奇怪的帖子：有人说看见云层里有东西蠕动，像巨大的灰蛇；有人说深夜对上了窗外血红的眼睛。

　　帖子很快被打上“虚构创作”的标签，淹没在信息流里。

　　无人在意。

　　直到现在——

　　陆华眯起眼睛。

　　窗外，厚重的雾霾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阳光。

　　是某种……炽热、流淌、橙红色的——

　　岩浆？

　　这座城市方圆五百公里没有火山。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时，炽热的光吞没了整扇窗户。

　　·

　　嘀。嘀嘀。

　　声音很执着。

　　陆华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自己的手——正握着一柄长剑的剑柄，手背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干了。

　　然后是触感。

　　脚下软绵绵的，层层叠叠。她低头。

　　丧尸。残缺不全的丧尸，堆成小山。她正站在这座“肉山”顶上，长剑深深刺进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脊椎里。

　　银色的铠甲裹在身上，沉得要命。血腥味钻进鼻腔，浓得化不开。

　　手腕上，那个类似儿童电话手表的东西还在响：“嘀嘀——”

　　陆华深吸一口气。不是梦。

　　身体各处传来疼痛：左肩钝痛，肋骨刺痛，膝盖像是被重击过。但这具身体肌肉结实，站得很稳——不是她那个坐办公室坐出的亚健康身体。

　　她按下手表的绿色按钮。

　　嘈杂的声音瞬间炸开：

　　“队长！我在哪儿啊？！一群穿兽皮的人围着我跳舞，他们想干嘛？！”

　　“队长你能看到我吗？我眼前是个……会做煎饼果子的机器人？它问我加不加香菜！”

　　“我屁股底下这个地铁为什么在飞？！队长这合理吗？！”

　　“只有我穿成太后了吗？！哀家现在坐在龙椅上，下面跪了一地人喊千岁……队长，你要不要来当个女官？”

　　混乱。但有个共同点：他们都叫她队长。

　　陆华抬起头，环顾四周。

　　破碎的街道，翻倒的车辆，冒着黑烟的建筑残骸。典型的末日景象，她在电影里见过无数次。

　　她是某个“队长”。手下有一支小队，现在队员们被扔进了不同的时空。

　　而她留在了末日。

　　很好。

　　她试着活动手指，握紧剑柄，用力——长剑从丧尸的脊骨里“啵”一声拔出，带出暗色的黏液。

　　就在这时，右边巷子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口哨。

　　陆华转头。

　　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倚着墙，胸口有一大片血迹。他歪着头对她笑，笑容不太友好。

　　“哟，这不是陆队长吗？”男人咳嗽两声，吐出半口血，“你的精英小队呢？怎么只剩你一个光杆司令了？”

　　陆华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知道两件事：第一，他认识“陆队长”；第二，他在试探。

　　“你找到我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她反问，声音意外地平稳。

　　男人挑眉：“不然呢？尸堆上就你一个活人，挺显眼的。”

　　“我是什么队长？”

　　“哈？”男人愣了，“杀丧尸积分榜第一，带你那支小队清剿了三个区的变异体——陆队长，你真撞坏脑子了？”

　　陆华没回答。她握紧剑，从尸山上一步步走下来。铠甲很重，但她走得稳。

　　“喂，”男人叫住她，“我好心告诉你这么多，连句谢谢都没有？”

　　陆华脚步没停。

　　三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陌生人的“好心”，多半标着价。更何况这人浑身是血还躲在暗处吹口哨，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社会第一课：别随便说谢谢。

　　她走到街角，背靠着残墙，再次看向手表。

　　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

　　【队员状态：存活5/5】

　　【连接稳定】

　　【当前任务：确保各时空蠕虫情绪稳定。指导饲养规程。】

　　蠕虫？饲养？

　　陆华皱眉。这时，手表里又传来一个队员的声音，这次带着哭腔：

　　“队长……他们给了我一条虫子。活的，会动，还……还长着人脸。他们让我哄它睡觉，这玩意儿怎么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