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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试探·一杯咖啡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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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筑境设计院的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苏晚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手里的钢笔，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修改方案的这几天，她几乎是连轴转，眼底的青黑重得遮都遮不住。
桌上的咖啡杯早已空了，残留的咖啡渍在杯底凝成一圈浅褐色的痕迹。她起身想去茶水间再冲一杯，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泽川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昏黄的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柔和。
苏晚星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这几天，他们除了在会议室讨论方案，几乎没有任何私下的交集。她刻意避开和他独处的机会，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更怕那些尘封的往事会被轻易掀开。
秦泽川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然后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还没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
苏晚星攥紧了手里的空咖啡杯，指尖微微泛白，勉强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秦总。方案还有点细节要改，再留一会儿。”
秦泽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空杯子上，又扫过她眼底的青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抬手将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路过咖啡店，顺手买的。”
纸袋上印着“晚风”的logo，是她和林溪常去的那家。
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那个纸袋，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这家店的咖啡？
还是说，这只是他随手买的，碰巧是这家？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让她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
秦泽川见她迟迟不接，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不喜欢？”
“不是。”苏晚星慌忙摇头，这才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了手，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泛红，“谢谢秦总。”
“举手之劳。”秦泽川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这家的拿铁，甜度刚好。”
苏晚星的心猛地一颤。
她喜欢喝这家的拿铁，三分糖，不加冰。这个习惯，从高中起就没变过。
他还记得。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小声道：“您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暧昧，太容易让人误会。
秦泽川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淡淡道：“上次在会议室，看到你杯子上的logo。”
原来是这样。
苏晚星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失落。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小事。
她抱着纸袋，指尖冰凉，轻声道：“谢谢秦总，那我先回去改方案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却被秦泽川叫住了。
“苏晚星。”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
不是“苏设计师”，也不是客套的称呼，而是带着几分郑重的“苏晚星”。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秦泽川站在廊灯下，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缓缓响起：“三年前，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破了她故作平静的伪装。
苏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那个她刻意回避，不敢触碰的话题，还是被他提了出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看着秦泽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她看到他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所以落荒而逃？
说她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连一句解释都没听，就斩断了所有的联系？
还是说，这三年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他，想起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想起他说过的“我会娶你”？
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秦泽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眼底的光芒暗了暗。他知道，这个问题戳中了她的痛处。
他缓步走上前，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杯咖啡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熟悉的味道。高中时，她最喜欢用这种味道的护手霜，一到夏天，身上就会带着这种清浅的香气。
“我知道，你看到了。”秦泽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天和我站在一起的女生，是我姑姑家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我去接她。”
苏晚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姑姑家的女儿？
不是联姻对象吗？
秦泽川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时候，家里确实在给我安排联姻，我和他们吵了很久。我想等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可我没想到，你会看到那一幕，更没想到，你会走得那么决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无奈，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苏晚星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误会。
苏晚星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秦泽川，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年的委屈、不甘、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秦泽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
可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他们现在的身份。
他是星泽科技的CEO，她是筑境设计院的设计师，他们是合作方，仅此而已。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放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晚星，当年的事，是我没处理好。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晚星看着他眼底的恳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别过头，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误会解开了又能怎样？他们之间，已经隔了整整三年的时光，还有那些无法磨灭的隔阂。
秦泽川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的疼意越来越浓。他知道，她心里的疙瘩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好。”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转身，指了指她手里的纸袋：“咖啡趁热喝，别熬太晚。”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尽头。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里的纸袋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她缓缓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杯拿铁，三分糖，不加冰，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混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她看着那杯咖啡，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而静谧。
一杯咖啡的距离，不远不近。
却隔着他们，整整三年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