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N.芝士焗饭   “嗯, ...

  •   “嗯,我回家了。有机会再聚。”

      “好。”

      吴知谕踩着坑坑洼洼的水路,慢走着离开了那条槐树巷。

      顾清泽撑着伞,没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好似蓦然回首,直至吴知谕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几天之后。

      晨雾漫过琴房的玻璃窗,在谱架上洇出一片朦胧的白。

      吴知谕踩着七点的钟声推门而入,肩头落了点细碎的凉。指尖先触上琴弦,试了试音,音色清冽,像山涧淌过的泉水。今天带的是进阶班,几个孩子已经能勉强拉出《爱的礼赞》的片段,只是揉弦的力度总拿捏不准,不是太轻飘,就是太沉浊。

      他站在琴凳旁,握着学生的手腕一点点纠正,掌心传来少年人骨骼的单薄触感,恍惚间竟想起多年前,顾清泽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指尖相贴,连呼吸都带着松香的暖。

      吴知谕根本没心思代课。一心想着昨天和顾清泽相遇。

      “老师,您的手怎么抖了?”

      前排的小姑娘仰着脸问,眼神澄澈。吴知谕猛地回神,松开手,指尖在琴颈上轻轻抵了一下,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涩意。“没事,”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风有点大,吹得手凉。”

      琴房的窗其实关得严实,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转过身去写板书,粉笔灰落在肩头,像一层薄雪。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渐渐穿透雾霭,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弓弦起落的声响里,悄无声息地滑过。

      城郊的半山工地,却是另一番光景。
      机器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尘土飞扬里,顾清泽正站在脚手架下,手里捏着一卷蓝图。深灰色的工装衬衫被汗水浸得半湿,贴在背脊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的钢筋架构,指尖落在蓝图上的一处标记,声音沉冷:“这里的承重梁角度不对,重新调,下午三点前必须整改到位。”

      身旁的工程师连忙应下,擦了擦额角的汗。顾清泽这趟回来,几乎是扎在了工地上,从图纸敲定到建材采购,事无巨细。这座临湖的别墅,是他亲自设计的,落地窗要正对湖面,庭院里要种上一排香樟——这些细节,曾是他和某个人随口聊起的,说以后要一起住在这里,看日出时湖面的金光,听香樟叶在风里的私语。
      风裹着混凝土的腥气吹过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顾清泽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的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助理宋威发来的消息,说预定了市中心那家西餐厅的位置,晚上谈合作。他盯着屏幕上的店名,眸色沉了沉,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回了个“好”字。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工地的午休哨声尖锐地响起。顾清泽收起蓝图,转身往临时搭建的办公室走,裤脚沾着的泥点被阳光晒得发白。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际线,城市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晃动,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梦。

      而琴房里,吴知谕刚送走最后一个学生。他将小提琴装进琴盒,锁扣“咔哒”一声轻响。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琴盒上,映出琴身暗褐色的木纹,像一段被岁月封存的,无人知晓的往事。

      琴房里的最后一点人声消散在走廊尽头,吴知谕将琴盒轻轻搁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沉的轻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松香和粉笔灰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他弯腰坐在琴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盒表面的纹路——这是当年顾清泽送他的成年礼,意大利手工制的琴盒,内里衬着柔软的酒红色绒布,边角处已经磨出了浅淡的痕迹,像被岁月啃噬过的旧痕。

      方才握着学生手腕纠正揉弦的触感还在掌心,少年人略显生涩的力道,撞得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黄昏。也是这样一间琴房,顾清泽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淡淡的雪松味。“知谕,再慢一点。”对方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揉弦不是用力,是……”
      剩下的话,吴知谕已经记不清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明明刻意避开了所有和顾清泽有关的人和事,怎么还是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被一点细碎的声响,一段熟悉的旋律,勾得溃不成军。

      昨天在走廊上的惊鸿一瞥,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小心翼翼维持多年的平静。顾清泽的眉眼没变多少,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愈发凌厉,眼神也沉了,像积了雨的深潭,望不见底。

      他来这座城市做什么?

      是为了项目吗?

      还是……

      吴知谕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将那些荒唐的念头掐灭在心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也吹散了琴房里滞重的气息。

      楼下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吴知谕望着那片鲜活的亮色,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算了。

      都过去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脏的某个角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沿,吴知谕拢了拢外套,将琴盒背在肩上。琴房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缓的咔嗒声,像一声叹息,落进午后渐沉的日光里。

      他没有立刻回家。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触感,心头那点滞涩的情绪,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玻璃橱窗里的白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凝着水珠,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抬脚走过——顾清泽以前总笑他,说白玫瑰太寡淡,不如红玫瑰热烈,可他偏喜欢这份干净的白,就像当年偏要拉着他,在琴房里耗着一下午,练那首怎么也练不完美的曲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张天琦发来的消息。说市中心那家西餐厅新出了芝士焗饭,让他去尝尝鲜。那家店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便到。

      吴知谕想了想,回了个“好”。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却也不想就这样回空荡荡的公寓,对着满墙的乐谱发呆。

      而另一边的半山工地,顾清泽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将沾着泥灰的工装外套扔进车里。助理已经在前方引路,低声汇报着晚上合作洽谈的细节,他嗯了两声,目光却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这条路,他和吴知谕一起走过无数次。

      春天的时候,路两旁的梧桐会飘絮,吴知谕总是嫌痒,缩着脖子躲在他身后,让他替自己挡着;夏天的傍晚,他们会买一支老冰棍,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舔着冰棍看夕阳,看倦鸟归巢。

      车子缓缓驶入市中心的商圈,停在那家西餐厅的门口。宋威快步上前,替他拉开车门。顾清泽抬眼,望见餐厅的落地窗明净透亮,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顾总,合作方已经在里面等了。”宋威的声音适时响起。

      顾清泽“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踩在尘封的时光上,叩击着心底最柔软的那片地方。

      一一

      吴知谕选了靠窗的位置,侍者刚摆上餐具,银质的叉子碰到骨瓷餐盘,发出一声轻细的脆响。

      他没急着看菜单,指尖抵着温热的玻璃杯壁,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上,心头那点沉滞感,被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冲淡了些许。

      芝士焗饭还没上桌,邻桌的情侣低声说着话,空气里飘着奶油蘑菇汤的醇厚香气。吴知谕微微垂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清泽总说他太偏爱甜食,却又会在路过甜品店时,绕进去买一份焦糖布丁,递到他手里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正怔忡间,餐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一道熟悉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的晚风,踏了进来。

      吴知谕的呼吸蓦地一滞。
      顾清泽脱了外套,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身上穿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道浅淡的疤。他微微侧着头,听助理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比少年时褪去了几分青涩,添了几分沉敛的气度。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顾清泽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

      爵士乐的旋律、刀叉碰撞的轻响、邻桌的低语,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吴知谕能清晰地看见,顾清泽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连唇角原本浅淡的弧度,都瞬间凝住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几秒,又像是几个世纪。

      顾清泽率先回过神,他朝宋威低声交代了一句,便抬脚,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吴知谕的心上。

      他停在吴知谕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知谕。”

      不是试探性的询问,而是笃定的、带着点复杂情绪的呼唤。

      吴知谕攥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抬起眼,撞进顾清泽的眼底。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惊讶、错愕,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柔软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好巧。”顾清泽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吴知谕松开手指,玻璃杯在桌面上轻轻晃了晃,漾出一圈水纹。他垂下眼睫,避开那双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淡得像一杯温水。

      “嗯,我们又遇见了。”

      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

      侍者恰好端着芝士焗饭走过来,看到这情形,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先生,您的焗饭……”

      “放这儿吧,谢谢。”吴知谕的声音很轻。

      顾清泽的目光落在那盘冒着热气的焗饭上,眸色微动。他记得,吴知谕以前不爱吃芝士,总说太腻,是什么时候,口味也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这么多年了,什么都会变的。

      他看着吴知谕垂着的眼睫,忽然轻声问:“介意我坐一会儿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N.芝士焗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