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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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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早自习,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班主任捧着保温杯站在讲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班,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屿忽然用指尖戳了戳许知晚的胳膊,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她转过头,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来,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高达模型,旁边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小字:“我妈说,下次月考跌出年级前十,就把它扔了。”末尾还画了一个哭丧着脸的小人。
许知晚看着他眉眼里难得的懊恼,像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小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班主任的目光瞬间射过来,像两道冰冷的箭,落在他们身上。
“许知晚,陆屿!”班主任的声音严厉,带着压抑的怒火,“上课时间交头接耳,去走廊站着反省!”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女生偷偷递过来同情的眼神。许知晚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心里全是汗。陆屿却只是淡定地站起身,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顽劣。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站在走廊的窗边。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许知晚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陆屿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她:“别怕,老师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顶多站十分钟。”
许知晚接过糖,冰凉的糖块含进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清凉的味道,驱散了心底的慌乱。她抬起头,看见阳光落在陆屿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刻,她偷偷地开心着——他们的关系好像更进一步了
走廊里的风很大,吹起陆屿的衣角,猎猎作响。许知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甜意,连空气里的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段同桌关系变得柔和之前,他们曾有过一段恶劣到极点的时光。
导火索是一道数学几何题。在这之前,两人就经常因为类似的事情而有过摩擦,那天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老师布置了一道难度极高的几何题,据说连年级里的几个数学尖子生都解不出来。许知晚和陆屿各自埋头演算,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得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许知晚的方法繁琐但稳妥,每一步都有理有据;陆屿的方法简洁却跳脱,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能力。
两人谁也不服谁,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陆屿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像一把锋利的刀,句句戳在许知晚的痛处。
“你这方法就是死脑筋,绕这么大一个弯,有什么意义?”他皱着眉,指着许知晚的草稿纸,语气里满是不耐。
“这么简单的辅助线都想不到,上课有没有认真听?”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学数学的料,白费功夫。”
那些话像一根根刺,狠狠扎进许知晚心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反驳:“我的方法没错!就算麻烦,也是对的!”
陆屿还想说什么,却看见许知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他的话哽在喉咙里,眉头皱得更紧,却只是别过头去,再也没说一句话,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许知晚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衣袖。周围的同学想安慰她,却被她拒绝了。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委屈的气,一股愤怒的气。
那天下午,许知晚攥着衣角,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气冲冲地跑进班主任办公室。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老师,我要换座位,我再也不想和陆屿坐在一起了!”
班主任放下手里的红笔,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是不是陆屿欺负你了?等下周轮座位的时候,老师再帮你调整,好不好?”
许知晚点了点头,心里的气却一点也没消。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和陆屿划清界限,再也不要和他说话。
可真到了调座位的那天,她却迟迟没有主动开口。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教室里吵吵嚷嚷,同学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想要坐的位置,有的想和好朋友并肩,有的想抢到靠窗的宝地,能在课间看看窗外的风景。许知晚却觉得周遭的声音都离自己很远,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课本的边角,纸张都被她捏得起了皱。她的目光落在课桌中间的那条三八线上,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扯着嗓子喊:“快说啊,让老师给你换座位!这样你就不用再和他吵架了!”另一个小人却怯生生地低语:“万一换了座位,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同桌了呢?”
奇怪的是,明明是盼了很久的解脱,她心里却夹杂着一丝莫名的雀跃——好像马上就要摆脱那个总是惹她生气的陆屿了。可这雀跃里,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不舍,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着她的心脏。
那天,他们刚好轮座位到最后一排,靠着窗,窗外就是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槐树的花已经谢了,枝头挂满嫩绿的叶子,风一吹,叶子便沙沙作响,像在说着悄悄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班主任将其他人的座位都安排妥当后,手里拿着座位表,目光落在许知晚身上,声音温和得像春风:“许知晚,你之前说想换座位,现在要调整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许知晚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从左侧射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探究。她抬起头,撞进陆屿的眼眸里。那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像秋日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可就在那一瞬间,许知晚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一只蝴蝶,突然扇动了翅膀。她想起了他递过来的薄荷糖,想起了他分享的高达模型的心事,想起了走廊里的阳光和他侧脸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班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那你就继续和陆屿坐同桌吧。”
为什么呢?
许知晚到现在都不太理解当时的自己,就连那一刻的她,也摸不透心底的念头。或许是因为最后一排的窗外风景很好,或许是因为习惯了陆屿的存在,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离开。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陆屿的眼睛,脸颊却烫得惊人,像火烧一样。她能感觉到,陆屿望过来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的课桌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子。
听到那三个字的一刻,他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暗不明。他轻轻瞥了眼身边的女孩,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