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光赠你》Airsn

3、失礼 3 上午九

　　3
　　上午九点整，第三会议室。

　　薛砚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剧组那边来了十几个，从导演到场务，清一色时尚潮人打扮，在研究院严肃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院里配合的几位老专家坐在另一侧，个个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娱乐圈入侵科研圣地”的行为不太满意。

　　而沈知清坐在主位左侧。

　　她今天穿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隔离霜，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整个人干净得像大学生，完全不像那个在红毯上光芒四射的影后。

　　看见薛砚进来，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亮。

　　“薛砚同学。”她主动打招呼，声音温和，“早。”

　　薛砚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那个笑容，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会议桌最远的角落——那个离沈知清最远的位置。

　　放下背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诡异的安静。

　　导演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胖，笑呵呵地打圆场：“这位就是薛砚工程师吧？真年轻啊！王院士说你是院里最厉害的天才，今天可得好好教教我们这些门外汉！”

　　“不敢当。”薛砚打开笔记本电脑，眼皮都没抬，“我只是做分内工作。”

　　语气冷淡得近乎失礼。

　　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娱乐圈混久了，什么脾气的人没见过。他转向沈知清，使了个眼色。

　　沈知清站起身。

　　她走到薛砚身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伸出手：“薛砚，我是沈知清。未来三个月，请多指教。”

　　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任何美甲装饰。

　　薛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她想起昨天傍晚，银杏树下，这只手是如何搭在薛怀仁的小臂上，如何在那个人靠近时没有推开，如何……

　　胃里泛起熟悉的恶心。

　　她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沈知清：“沈老师客气了。”

　　没有伸手。

　　她的手依旧放在键盘上，指尖冰凉。

　　空气凝固了。沈知清的手停在半空。

　　剧组那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场务小姑娘瞪大了眼睛。老专家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一瞬间，薛砚清晰地看到，沈知清琥珀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针刺痛了。但那种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她没有尴尬，也没有恼怒，只是很自然地收回手，插进牛仔裤口袋。然后她微微偏头，看着薛砚的眼睛：

　　“薛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那眼神太坦荡，坦荡到让薛砚几乎要相信她是无辜的。

　　薛砚感觉到一种被看穿的不适。沈知清的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越过她此刻冰冷的躯壳，看到她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混乱的根源。

　　“没有误会。”薛砚移开视线，手指在触 控板上滑动，“沈老师，时间有限，我们直接开始吧。今天上午讲《航天基础知识入门》，预计三小时。如果您中途需要休息，请提前说。”

　　她的语气像AI语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知清沉默了片刻。

　　就在薛砚以为她会追问或反驳时，沈知清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似于“了然”的意味。仿佛薛砚的反应，早在她预料之中。

　　然后她走回座位，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银色钢笔。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像准备听课的小学生。

　　“好。”她说，“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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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布上，复杂的方程和轨道图不断切换。

　　剧组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眼神放空。编剧偷偷玩手机，制片人回邮件，场务小姑娘在打哈欠。

　　只有沈知清，一直在记笔记。

　　她记得很认真。

　　银色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思考，蹙着眉，咬着笔帽。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会快速在页边画个问号，然后继续往下记。

　　薛砚的目光几次掠过她。

　　看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真正的困惑和努力。
　　看见她因为用力握笔而泛白的指节——那不是表演能演出来的紧绷。
　　看见她偶尔抬头时，眼神里的困惑迅速被一种更坚定的专注取代——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要把眼前这座知识大山啃下来的决心。

　　薛砚的心底，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悄然浮现。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艰涩的题目露出类似的神情……
　　她立刻掐断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

　　很好。

　　薛砚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