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Wingless

36、起风了

　　林风昨夜嘱咐舅舅想办法撤销那条新闻后便去休息了，但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早上醒得很早，不知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他的心里就很慌乱。

　　他洗漱完，打开电视机，市内气象台正在播报天气状况。

　　“根据最新气象监测，西太平洋洋面上已经生成一个热带低压系统。这个系统目前正在逐渐组织加强，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已达5级。预计未来24-48小时内，有较高可能性发展特大号台风 。受其外围环流影响，预计从明天傍晚开始，我国华南沿海部分地区将率先出现大风和阵雨天气，沿海海面风力将逐渐加大……”

　　台风？林风皱了皱眉，按下切换台键，电视屏幕转到当地新闻播报台，电视台正在播放今天的新闻发布会直播。

　　镜头里朱谨年和沈曜端坐在席位上，底下是咄咄逼人的各方记者。

　　不见朱谨贤。

　　屏幕里朱谨年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疲惫感却怎么也遮不住。

　　“感谢各位今天到来。首先，对于近期因我弟弟朱谨贤个人的事情引发的一系列巨大风波，导致公司声誉受损、股东和员工承受压力，我代表他表示最深切的歉意。这并非他的本意。”

　　“我代表明诚，对此事件引发的公众担忧和业界关注，表示高度的重视和诚恳的理解。我们在此郑重声明：明诚生产的所有产品，均严格遵循中国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国际通行的质量标准与规范。绝对不存在使用不符合国际规范原材料进行生产的行为，对于这一不实传言，我们将提供以各类相关检验说明报告。”

　　“明诚成立数十年来，始终将安全、品质、诚信视为底线。本次事件虽然对我们是一次挑战，但更是一次向公众全面展示我们质量管控体系的契机。我们再次承诺：我们将一如既往地坚守最高标准的道德与质量底线，接受社会各界的全方位监督。”

　　“如果一切合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传言？”

　　“这个应该由我来解释，”一旁的沈曜正了正色，“关于明诚此前遭受的陷害。我们已经掌握了新的、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是一起竞争对手和不法分子精心策划的诬陷。其目的是击垮一个合法经营、为数万人提供生计的企业。具体细节因司法程序不便详述，但我们承诺将彻底公开全部证据，还公司清白，让违法者付出代价。并且这条舆论首先是因为我方的疏忽所导致，之前有专门开过新闻发布会澄清，若有任何疑问，请移步至相关新闻，谢谢。”

　　“……”

　　“听闻您的弟弟朱谨贤先生公开出柜，您怎么看待此事？”

　　问题又抛给了朱谨年，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这个新闻发布会不应该是朱谨贤来开吗？林风心下疑惑，眼睛却没离开电视屏幕，他也想知道朱谨年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我们感谢媒体与社会各界的关心，作为家人，我们始终彼此关爱、支持与尊重。家庭内部的团结与理解，是我们个人前行的重要力量，也让我们更坚信‘多元与包容’对于企业和社会的重要性。我们恳请公众理解，个人生活属于私人领域。企业的核心使命始终是为客户提供卓越的产品和服务，为股东创造可持续价值，为员工提供平等、开放的发展平台。我们将继续专注于此，以出色的业绩回报各界的信任。”

　　几番滴水不漏的措辞使得记者们哑口无言，于是又将矛头指向了朱谨贤。

　　“您的意思是您及您的家属都同意朱谨贤先生的出柜行为吗？”

　　“是的，他喜欢男性。这是事实，我及我的家人坦然接受，并为此感到自豪，正如我为我出身于这个家庭、能为这家公司奋斗而感到自豪一样，这两者共同造就了今天的我。”

　　“一个现代企业的价值，不在于其管理者的私人生活是否符合某种狭隘的想象，而在于它能否创造价值、遵守法律、担当社会责任。我们公司从未因他的取向而受损，反而因其包容的文化而汇聚了多元人才。”

　　“这件事之后，朱谨贤本人也将无条件配合公司一切澄清与法律行动。同时，他将捐出个人名下部分资产，成立一个基金会，致力于反对商业诽谤、保护职场中少数群体的平等权利。”

　　“公司董事会已授权危机管理团队，在未来72小时内公布所有被陷害证据的路线图。我们将以绝对的透明，重获信任。”

　　“我恳请大家，将目光从我家人的私生活，移回董事会会议室和生产线。请关注产品的质量、员工的福祉、企业的清白。评判一个企业，请用它的作品，而非其家人的爱人。”

　　“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么朱谨贤先生今日为何没有亲自到场？”

　　还未等朱谨年回答，另一个记者的话筒已经插了进来。

　　“昨夜有紧急报道，沿海路北上尽头发生重大车祸，一辆货车失控将一辆轿车撞下海底，有传言说轿车车主正是朱家二公子，此时正下落不明，这是否是谣传？”

　　“……”

　　气氛一下了爆燃起来，媒体们相继发问，话筒几乎要怼到二人口边。

　　“新闻发布会到此为止，”尹秘书带着一队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住了想往前冲的独家记者们。

　　“明诚股票下跌，公司负面消息屡屡出现，是否与朱谨贤先生近期接手产业有关？”

　　“公开出柜代表个人风气存在问题，一家上市大型企业，却让一个作风有问题的花花公子继承家业，明诚此举是否是自取灭亡？”

　　“听说朱家二公子曾经得过精神疾病，在精神病院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你们如何放心将企业交给精神病患者？”

　　“车祸是否为朱谨贤先生病情发作导致？货车司机实属无辜。”

　　“难道朱谨贤先生是精神病发，无法对自己的行为带来的严重后果负责，所以选择自杀吗？”

　　话题越来越尖锐，沈曜和朱谨年无法回答，只能起身在警察的保护下离席。

　　“……”

　　公寓内，地毯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遥控器，而林风却不见踪影。

　　“精神病史？”

　　“发病？”

　　“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创伤应激而已，怎么可能会去精神病院……”

　　温序赶到朱谨贤公寓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垂着头头坐在朱谨贤家门口。

　　他尝试着叫了一声，“林风？”

　　林风抬起头，眼里闪过惊喜，“温序，你过来了？朱谨贤呢？”

　　“……”

　　温序看着眼前那张憔悴的脸，犹豫着该不该开口，想必他已经看到新闻了。

　　林风眼下乌青，穿着睡衣，脚上踩着一只拖鞋，另一只估计是着急忙慌地跑掉了。

　　“他……”温序顿了顿，他拿起钥匙打开门，“要不你先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水。”

　　“新闻是真的吗？”

　　“嗯。”温序点了点头，将倒好的水递给林风。

　　林风抬起的手在听到温序的回答后颤抖了一下，水杯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怎么样了？”

　　“暂时没得到消息。”

　　窗外天气阴沉。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