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方好》荞琦

9、他不敢再回头看 排

　　排练结束，林薇把吉他装进琴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今天整体还行，《逆光》的前奏衔接再顺一点，宁琮你进第二段的时候可以稍微收一下音量，给键盘留点空间。”

　　宁琮正低头拔吉他的连接线，闻言点了点头：“嗯。”

　　“《夜航星》那段solo，周屿你和宁琮再磨合一下，”林薇继续说，“你俩的音色叠在一起有点打架，回去各自调一下效果器参数。”

　　周屿抱着贝斯，靠在墙边，点头点得吊儿郎当：“行行行，我晚上回去弄。方好，你那几段和弦改得真不错，听着比原版舒服多了。”

　　秦方好把键盘的电源线绕好，放在琴架上，闻言笑了笑：“随便改的，你们觉得合适就行。”

　　“合适，太合适了！”周屿夸张地说，“咱们这次文化节绝对能炸场子！”

　　夏恬从鼓后面跳下来，一把挽住秦方好的胳膊：“方好，你说咱们穿什么上台？要不要统一服装？”

　　“再说吧，”秦方好把书包背好，“等曲子先练熟了再想这些。”

　　林薇背上琴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了，回去上课吧。”

　　“好——”夏恬拖着长音答应。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艺术楼。午后的阳光铺在水泥路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周屿走在最前面，倒着走，面对着大家说话：“你们说咱们要不要搞个队名？上台之前报幕的时候用？”

　　“你先把曲子练好再说队名的事。”林薇面无表情地说。

　　周屿被噎了一下，转回去正常走路。

　　走到教学楼楼下，林薇要去三楼，秦方好、夏恬和宁琮三个人一起往四楼走。

　　“方好，你说文化节之前我能把那几个加花练熟吗？”夏恬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点焦虑。

　　“能，”秦方好说，“你主要是手腕太紧，放松点就行。明天午休我帮你听听。”

　　“真的？太好了！”夏恬欢呼了一声。

　　宁琮走在她们旁边，安静地听着。楼梯间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秦方好的影子落在前面的台阶上，他踩着她的影子往上走，一步，一步。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预备铃响的时候，三个人刚坐回自己的位置。语文老师刘晓雯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她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像刚毕业不久的研究生。

　　“同学们下午好，”刘晓雯把资料放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教室，笑眯眯地说，“今天这节课我们不做题，也不讲课文，有个好玩的任务要布置给大家。”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刘晓雯虽然不是班主任，但因为她年轻、性格好、讲课有意思，在班里人气一直很高。她上课从不板着脸，偶尔还会讲点大学时候的趣事，学生们在她课上总是很放松。

　　“安静安静，”刘晓雯拍了拍手，“听我说完再兴奋。”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下周是咱们学校三年一度的文化节。”刘晓雯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几张往年文化节的照片——舞台上的乐队表演、操场上的游园会摊位、教学楼走廊里挂满的手绘海报，“作为咱们班语文课的一部分，文化节不仅是展示才艺的时候，也是你们的实践机会。”

　　秦方好坐在座位上，转着笔听。

　　“具体来说，”刘晓雯指着屏幕上的照片，“你们每个人都要参与文化节的宣传准备工作。以小组为单位，合作完成一份文化节的宣传策划方案，包括主题标语、宣传海报的文字内容、以及一篇简短的宣传稿。等文化节结束之后，这份方案要作为小组作业上交，会由学校进行评比然后颁奖。”

　　底下又热闹起来。

　　“可以自己组队，每组四到六个人，”刘晓雯补充道，“现在就可以开始找队友了，给大家十五分钟时间讨论，剩下的时间用来初步构思。下节课我要看到各组的框架方案。”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椅子拖地的声音、喊名字的声音、搬桌子挪凳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秦方好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见宋微云已经拎着凳子往她这边来了。

　　“方好！我们一起！”宋微云大声说，把凳子往秦方好桌边一放，坐了下来。

　　“还有我！”张意和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凳子，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也要跟你们一组。”

　　夏恬早就转过身来，把课本往桌上一拍：“那肯定是我们几个啊，还用说吗！”

　　四个人很快围成一圈。秦方好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笔帽拔开：“行，那我们先定个方向。你们有什么想法？”

　　夏恬第一个举手：“我想写文化节！就是那种——给高中生减压的主题。你们想啊，平时天天刷题考试，好不容易有个文化节，就是让大家放松的。宣传稿最后可以加一句，让校领导以后多组织点这种活动！”

　　“这个好！”宋微云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让领导们给我们多点活动吧”

　　张意和也点头：“对对对，而且这次文化节确实是难得的大型活动了，三年才办一次。这次结束之后，又要被学习折磨到高三了……”她说着，夸张地叹了口气。

　　宋微云笑着附和：“就是啊。方好你觉得呢？”

　　秦方好转着笔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减压”两个字：“可以啊。就定这个方向。”

　　张意和趴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方好和夏恬：“对了，你们那天表演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好期待。”

　　“还行吧，”夏恬有点不好意思，“我打鼓还不太稳，不过方好在帮我。”

　　“慢慢来嘛，”张意和说着转向宋微云，“到时候咱们得去前排占位置，给她们打call。”

　　“必须的！”宋微云一拍大腿，“我到时候带个灯牌去！”

　　秦方好笑起来：“别，太夸张了。你们来就行，别搞那些。”

　　“那不行，”张意和一本正经地说，“你和夏恬上台，我们怎么可能不当气氛组？到时候我喊得最大声！”

　　夏恬被她逗得直笑：“那我在台上要是打错了，你们就当没听见。”

　　“听不见听不见，绝对听不见。”宋微云摆手，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对了，我听说这次文化节会有好多女生跳韩舞，而且——高三的郑言也要上台唱歌！”

　　“郑言？！”张意和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唱歌特别好听的那个吗？”

　　“就是他！”宋微云用力点头，“我听学生会的人说的，他这次要唱一首原创，自己写的歌！”

　　张意和双手捂脸，整个人趴在桌上扭来扭去：“天哪天哪天哪，郑言之前元旦晚会唱歌特别好听。”

　　秦方好看着张意和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冷静点，人家唱歌又不是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你不懂。”张意和从桌上抬起头，脸都红了，“郑言真的超帅的，而且他唱歌的时候特别深情，那种感觉，你们懂吗？”

　　夏恬和宋微云对视一眼，齐声说：“不懂。”

　　张意和气鼓鼓地瞪了她们一眼，又趴回桌上。

　　宋微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教室后排。宁琮被周屿拉进了他们那个小组，正坐在周屿旁边，安静地听组员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坐姿比平时稍微放松一些。

　　“对了，”宋微云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秦方好，“宁琮是不是也要和你们一起上台表演？”

　　秦方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后排：“嗯，他帮忙弹吉他。”

　　“哇，”张意和又精神了，“他弹吉他？厉害吗？”

　　“挺厉害的，”夏恬抢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他有个自己的乐队，在外面演出过。这次多亏了方好，不然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来呢。”

　　宋微云和张意和同时转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秦方好，目光里写满了“快说细节”。

　　秦方好被她们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你怎么说动他的？”宋微云凑近了，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可难接近了，谁都不理。”

　　“就是就是，”张意和也凑过来，“方好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秦方好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夹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好笑：“想什么呢。我就是刚好之前见过他表演，知道他会弹吉他。社里缺人，就问了一嘴。他答应了而已。”

　　“就这么简单？”宋微云显然不太信。

　　“就这么简单。”秦方好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语气很平淡，“而且他人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好相处。”

　　笔墨在纸上断断续续的，秦方好用力划了两下还是没出油，转身想从书包里从新拿支笔。

　　刚一扭头，她对上了一双正看向这边的眼睛。

　　宁琮坐在后排，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课本，但他的视线不在书上。他正看着她的方向，不知道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像被烫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往下移，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了。在午后的光线里，那点红从耳廓边缘漫开，一直染到耳垂。

　　秦方好看见那点红了，她挑了挑眉，冲宁琮笑了一下。

　　“行了啊”她对着还在盯着她看的宋微云和张意和说，语气里带着点好笑，“赶紧想宣传稿的内容，下周要交框架的。”

　　宋微云和张意和交换了一个眼神，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作业上。

　　四个人重新凑到一起，开始商量宣传稿的大致框架。秦方好负责记录和整理思路，夏恬负责想标语，宋微云负责写宣传稿的正文，张意和负责画海报的草图大纲。讨论得很顺利，偶尔拌几句嘴，但很快就达成一致。

　　教室后排，宁琮低着头，盯着面前摊开的语文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耳朵还是烫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快地移开视线，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看一眼就会变成这样。她只是随便往这边扫了一眼，又不是专门看他。他心虚什么？

　　“宁琮？宁琮？”叶斯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猛地抬头：“嗯？”

　　“我说，你觉得‘让青春喘口气’这个主题行不行？”叶斯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

　　叶斯然看了他两秒，没再多问，继续跟周屿讨论细节去了。

　　宁琮悄悄松了口气。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小组讨论上，他总觉得，后排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他的注意力。

　　他不敢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