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棋局初开 第二天 ...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锦江区环球金融中心28层。
南枝站在锦天律所的前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的肩带。律所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浅灰色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的几何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没有传统律所的压抑感,反而透着股精英阶层的疏离与精致。
“您好,我找凌淮奕律师,预约过三点面谈。”她报上名字,声音平稳。
前台小姐核对信息后,微笑着指引:“凌律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您这边请。”
走过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里的职员都在专注工作,键盘敲击声低沉有序,没人抬头张望,透着高效严谨的氛围。南枝心里暗忖,这样的环境,倒和凌淮奕的行事风格完全契合。
走到走廊尽头,前台轻轻敲了敲黑色实木门:“凌律师,南枝女士到了。”
门内传来简洁的“进”字,南枝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比想象中宽敞,一面墙是落地玻璃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街景,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淮奕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比昨天在法院时多了几分松弛,却依旧气场逼人。
他抬眸看来,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只停留了一秒便收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南枝依言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打印好的江晨疑点清单,推到桌子中间:“我的东西都在这,包含江晨的异常行为时间线、关键疑点和侧写初步判断。”
凌淮奕没立刻看,而是起身走到旁边的茶水台,倒了两杯温水,递过来一杯:“先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文件夹,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南枝接过打开,里面是打印整齐的工商注册信息和银行流水明细。
第一页是江晨的公司信息:“启元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正是半年前,也就是他辞职创业的节点。法定代表人是江晨本人,经营范围写着“日用百货、电子产品销售”,但股东信息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所谓的“发小”或其他合作方。
更关键的是,公司的注册地址根本不是环球大厦,而是城郊一个偏僻的写字楼,备注栏里写着“虚拟注册地址,无实际办公场所”——典型的空壳公司。
南枝的指尖划过纸面,心里一沉。果然,江晨所谓的“创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再往后翻,是江晨的个人银行流水明细,比宋慕欢提供的截图更完整。半年内,除了那五笔共计两百万的转账,还有多笔小额支出,大多流向临州的餐饮、酒店商户,时间集中在每周二、周四——和他“见客户”的说法完全相悖。
而那两百万的最终流向,也有了答案:尾号“7391”的账户户主名叫“陈峰”,户籍所在地正是临州,账户接收江晨的转账后,很快就分多笔转给了不同的个人账户,最终流向一个境外账户,线索在这里断了。
“陈峰是什么人?”南枝抬头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凌淮奕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临州一个无业游民,有赌博前科,三个月前因欠高利贷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南枝皱起眉:“江晨为什么要给一个赌徒转这么多钱?而且用空壳公司做掩护,还隐瞒行程去临州?”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凌淮奕终于拿起她的疑点清单,目光快速扫过,“你的侧写判断是,江晨撒谎的核心动机不是出轨,而是‘被胁迫’?”
“是。”南枝点头,语气笃定,“从他的行为模式来看,他的回避、隐瞒、情绪过激,更像是在掩盖某个会带来严重后果的秘密,而非单纯的背叛。如果只是出轨或普通投资骗局,他没必要伪造创业身份、频繁往返临州,甚至动妻子的嫁妆钱——除非有人拿着他的把柄,逼他转账。”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细节,他上周二去临州,回来后就转了第一笔钱,同时带了一瓶临州特产黄酒,可他根本不喝酒。结合他的微表情和行为逻辑,那瓶酒很可能不是客户送的,而是某种‘信物’,或者是被胁迫的证据。”
凌淮奕的指尖在“黄酒”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瞬,抬眸看来,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对这瓶酒很关注?”
“它是江晨临州之行的唯一实物线索。”南枝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且我怀疑,陈峰只是个中间环节,真正胁迫江晨的,是境外账户背后的人。”
凌淮奕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是将文件夹推回给她:“这些信息可以给你,但我需要更具体的侧写——江晨的心理防线在哪?什么样的证据能让他彻底坦白?”
南枝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江晨性格偏懦弱,缺乏主见,早年依赖父母安排,工作后习惯按部就班,辞职创业本身就不符合他的性格,大概率是被人诱导或胁迫。他的心理防线是‘害怕事情暴露影响婚姻和名誉’,所以要突破他,就要让他意识到,继续隐瞒的后果比坦白更严重——比如,让他知道境外账户背后的人根本不可信,或者让他看到妻子已经知道部分真相,没必要再撒谎。”
她抬头看向凌淮奕:“现在该我问了,你手头的商业诉讼案,到底和江晨有什么关系?陈峰的失踪,是不是和这个案子有关?”
凌淮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却没直接回答:“我只需要你提供侧写支持,至于案子的具体细节,你没必要知道。”
“信息需要对等。”南枝寸步不让,“你要我的侧写帮你推进案子,我需要知道足够的背景信息,才能保证侧写的准确性。而且,江晨是我闺蜜的丈夫,我必须确保他的事情不会牵连到慕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凌淮奕的眼神锐利,带着掌控者的压迫感;南枝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几秒后,凌淮奕先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的当事人是一家科技公司,半年前被人以虚假投资名义骗走一千万,涉案账户的最终流向,和江晨转账的境外账户高度重合。陈峰是案件的关键嫌疑人之一,他的失踪让案子陷入僵局。”
“所以你找江晨,是想通过他找到陈峰,或者追回被骗资金?”南枝追问。
“是。”凌淮奕没有隐瞒,“但江晨的配合度很低,几次约谈都在撒谎,所以我需要你的侧写,帮我找到突破点。”
南枝沉默片刻,心里大概有了轮廓:江晨很可能是被陈峰诱骗,参与了虚假投资骗局,或者欠下巨额赌债被胁迫,成为境外诈骗集团的“资金中转工具”。而凌淮奕的案子,正是这个诈骗集团犯下的众多案件之一。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南枝抬眸,“第一,不能伤害宋慕欢的利益;第二,查到真相后,必须告诉我江晨转账的全部真相,包括境外账户背后的人;第三,如果你查到和林氏集团相关的线索,必须和我共享。”
提到“林氏集团”时,她明显感觉到凌淮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你关注林氏集团?”
“五年前林氏灭门案,受害者是我舅舅一家。”南枝没有隐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案子草草结案,但我一直觉得有疑点。江晨的资金流向境外,而林氏集团当年也涉及海外资金纠纷,我怀疑这两者之间可能有关联。”
凌淮奕的眸色沉了沉,没立刻回应,只是说:“前两个条件可以答应,第三个,要看线索是否相关。”
“可以。”南枝起身,“我会尽快整理更详细的侧写报告给你,同时我想亲自去一趟临州,看看能不能找到陈峰的线索,还有那瓶黄酒的来源。”
“我派人跟你一起去。”凌淮奕说,“临州那边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不用。”南枝拒绝,“我习惯自己查案,而且你派的人,可能会让江晨警惕。”
她拿起帆布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凌淮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舅舅的案子?当年林氏案的受害者家属代理律师,就是锦天律所。”
凌淮奕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否认:“是我师傅当年负责的案子。”
南枝没再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环球金融中心,阳光有些刺眼,南枝拿出手机,立刻收到宋慕欢的消息:“南枝,我找到江晨那个发小的联系方式了!他叫张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根本没介绍什么投资项目,还问我江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南枝的心猛地一紧——张浩的否认,彻底坐实了江晨的谎言。
她刚想回复,手机又弹出一条定位消息,是宋慕欢发来的:“我用江晨的旧手机定位到他了!他根本没出差,现在在临州的城郊,一个废弃工厂附近!”
定位地址显示:临州市江北区红光路废弃纺织厂。
南枝立刻打车去高铁站,同时给凌淮奕发了条短信:“江晨在临州江北区红光路废弃纺织厂,我现在过去,需要你帮忙查一下这个工厂的背景。”
短信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收到了凌淮奕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等我。”
南枝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凌淮奕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那个工厂五年前发生过火灾,现在是危房,而且周边治安复杂。我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一起去。”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南枝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好,高铁站候车厅见。”
挂了电话,南枝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清楚,这趟临州之行绝不会平静。
高铁飞速驶向临州,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被郊外的绿意取代。南枝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笔记本上“林氏集团”的批注,舅舅一家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她隐隐有种预感,江晨的案子绝不止诈骗或胁迫那么简单,那团笼罩在临州上空的黑暗,或许正和五年前的旧案紧紧缠绕。高铁的轰鸣声里,她握紧了笔记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一定要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