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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绽藏在细节里 南枝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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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轻手轻脚带上门时,客房里的宋慕欢已经哭累睡着,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噎。看着闺蜜蜷缩的背影,南枝心里一阵发酸——她们从高中就是同桌,宋慕欢性子软,当年被人欺负还是她站出来撑腰,如今看着她在婚姻里受委屈,自己却不能立刻替她讨回公道。
客厅暖光灯调得偏低,沙发上的帆布包滑落半边,笔记本扉页上凌淮奕的名片露了出来,边角沾着一丝雨痕,恰好与闺蜜发来的转账截图叠在一起,生出种莫名的沉重感。
她捡起手机,银行流水截图看得清清楚楚:半年时间,江晨分五次向尾号“7391”的陌生账户转了共计两百万,每次备注都只有“项目投资”四个字。可宋慕欢刚才哭着趴在她肩头说的话还在耳边:“南枝,我真的想不通,他以前连买包烟都要跟我报备,工资卡直接交我管,怎么创业才半年就变了个人?他从来没拿出过合同,连合作方叫什么都不肯说,只画饼说赚了钱换大house,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南枝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是宋慕欢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两人的合照。她翻开笔记本,却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给闺蜜倒了杯温牛奶放在床头,回来后才慢慢记录:“江晨,32岁,前互联网运营总监,半年前辞职创业。异常点:拒绝提供投资合同;手机设密,反感查岗(曾摔手机冷战);晚归身上有祖玛珑女香(称客户所沾);回避办公地址(环球大厦,借口装修不让进);半年转陌生账户两百万。”
写着写着,她忍不住想起下午庭审的被告——那个撒谎时紧绷肩颈、摸耳垂的男人,和江晨的反应如出一辙:越是心虚,越爱用情绪过激转移注意力,用模糊表述回避关键问题。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下意识想划掉——这是她写小说时的职业本能,可此刻面对的是闺蜜的婚姻,不是虚构的案情,她不该只盯着“破绽”,而忽略了慕欢的痛苦。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雨后的夜风带着清冽的湿气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侧写师的敏锐,能捕捉到江晨的种种反常;一半是作为朋友的焦虑,怕真相太残酷,慕欢承受不住。
倒温水时,手机突然震动,陌生本地号码发来短信,内容简洁得像法律函件:“锦天律所凌淮奕。江晨与我手头商业诉讼案相关,需你侧写分析。交换条件:他的工商注册信息、资金流向。明天下午三点,锦江区环球金融中心28层面谈。”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完全是顶尖律师的行事风格。南枝握着水杯的指尖微紧,瞬间想通号码来源——她作为出过两本悬疑畅销书的作家,工作室电话、微信在出版平台和作协名录都有公开;之前帮民警破悬案时,本地法治公众号也报道过,附了联系方式。凌淮奕合规搜集公开信息,既不越界,又透着“凡事留后手”的严谨。
可他为何偏偏找自己?南枝心里犯嘀咕:凌淮奕那样的律师,要查江晨的信息还不是手到擒来,怎么会需要她的侧写?难道江晨的案子真的很复杂?又或者,这只是他的某种试探?
犹豫了几秒,她想起慕欢哭红的眼睛,还是走到沙发前回复:“准时赴约。希望你提供的信息,值得我的侧写。”她需要这些信息,不为别的,只为给闺蜜一个交代。
发送成功的瞬间,宋慕欢的紧急消息弹出,附带一张褶皱的高铁票照片:“南枝!江晨说公司急事出差三天,已经出门了!我在他书房抽屉找到这张上周二去临州的高铁票,可他那天说在本市见客户!”
照片里的高铁票存根皱巴巴的,车次G735、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的字迹依稀可见,到达临州刚好十一点半。南枝的心猛地一沉,翻出银行流水核对——第一次五十万转账,正是上周二下午两点十五分。
时间线完美重合。
她再也忍不住,重新翻开笔记本,飞快补充:“隐瞒临州行程(上周二)→仓促出差无具体事由→行程与首次转账时间高度重合”。笔尖划过纸面的力度太大,差点戳破纸页——她不是在写小说,这是发生在身边人的真实骗局,那些看似冰冷的时间点、转账记录,背后是慕欢的信任和多年感情。
“他还让我投嫁妆钱。”宋慕欢的消息又弹了进来,带着哭腔,“我说不想投,他就跟我闹别扭,说我不信任他。南枝,我现在好怕,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骗我?”
南枝立刻回拨语音电话,那边刚接通就传来压抑的哭声:“我刚才翻他衣柜,发现他少了两件常穿的西装,还有他最喜欢的那块手表也不见了!他出差从来不会带这些的!”
“别慌,慕欢,”南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他带走这些不代表什么,可能是见重要客户。你现在先冷静,明天把他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号,还有那个‘发小’的联系方式找出来。”
“还有一瓶酒!”宋慕欢突然想起,“上周二他回来带了瓶临州特产黄酒,说客户送的,可他根本不喝酒,现在还在阳台柜子里没开封!”
南枝心里一动——那瓶酒说不定有线索。她柔声安抚:“好,都记着,明天我去你家拿。你现在好好睡觉,天塌下来有我呢,咱们一起查清楚。”
挂了电话,南枝靠在沙发上,只觉得一阵无力。她能分析透小说里的凶手,能看穿庭审被告的谎言,却没想到现实里的骗局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发生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看着自己的作品《无声证言》《侧写者》,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以前写这些的时候,她总觉得人性的黑暗离自己很远,可现在才发现,那些谎言、背叛,可能就藏在看似美满的生活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过神来,开始整理赴约要带的东西:把江晨的疑点笔记分类标记,又从书架抽出《法律基础与实务》——面对凌淮奕这样的专业人士,多懂一点能避免被动。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为了什么“博弈”,只是想尽快拿到证据,让慕欢早日解脱。
最后,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凌淮奕”的名字,却没有立刻侧写,而是停顿了很久,只写了一行字:“希望他是真的想查江晨,而不是另有所图。”
夜色渐深,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透过云层露出微弱的光。南枝关掉客厅的灯,轻轻走进客房,在闺蜜床边铺了条毯子——明天的面谈是唯一的突破口,她必须打起精神,不仅要做敏锐的侧写者,更要做慕欢最靠谱的后盾。
而这场围绕着谎言、背叛和秘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