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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杏波来   绍 ...

  •   绍兴五年三月初四,巳时正,宜嫁娶。

      百年世家霍府西院张灯结彩,红绸和灯笼挂得满满当当。可霍然站在廊下,看着一桌桌摆满佳肴的席面无人问津,不觉捏皱了手中的帕子。

      “婉晴,都这个时辰了,宾客一个都没来么?”

      婉晴咬着唇,声音极低:“姑娘,户部张侍郎家、枢密院王副承旨家……好多人都退了咱家的帖子……”

      霍然虽早有预料,心头还是一沉。她定了定神:“他们不来,我们自己吃酒。”话锋微转,“外祖和舅舅们什么时候到?”

      “姑娘……舅姥爷说夜里着了凉,今天就不来了。还说二哥儿太懂事……让咱家老爷夫人多保重……”

      霍然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外甥成亲,连外祖娘舅也置之不理。

      还不及感叹人情冷漠,王凌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姑娘,不好了。大老爷说少夫人是倡妓,不让她从正门进来。”

      霍然抬脚就往外走,朗声道:“跟我去正门看看怎么回事!”

      “是。姑娘。”院中小厮女使齐声称是。

      即便人情冷漠,哥哥嫂嫂也必须从正门进来。

      霍家大门外,霍然远远看见建国公魏铮走在送亲队伍里,身着浅紫圆领袍配金带,头戴软脚幞头,这次没转扇子,转剑穗,又是一副浮浪纨绔模样。

      霍岩一身红袍骑马在前,一顶八抬喜轿在后。锣鼓喧天,唢呐奏乐,但喜轿后只两副虚抬的嫁妆。

      一行人至霍府门前停下,朱红色大门只开了一条缝,管家郭虎从缝里钻出来,躬身道:“二公子,实在对不住。大老爷说,倡妓不好走正门的。”

      话毕,十六个小厮也从那条缝里鱼贯而出,在大门前站成一排,如示威一般。

      吹奏的艺人们放下乐器,鼓乐渐停。霍岩翻身下马,朗声道:“我霍岩今日娶妻,就是要走正门!”

      魏铮站定,双手抱臂,身后家丁拉开架势也站成一排。

      管家郭虎和小厮们面面相觑。这时刑部侍郎、大房老爷霍元来了。

      “二哥儿,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他指着霍岩,厉声道,“你得罪秦相,拒婚公主,今天还要强逼我认下这来路不明的青楼女子做我霍家宗妇!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岩挺直胸膛:“伯父慎言!我岳父乃靖康之难中为国守节的殿中侍御史刘镇刘相公。我妻刘氏阖家罹难,幼年被藏匿,后不幸被奸人所掳,辗转卖入青楼!此乃国仇家恨,非其自身之过!”

      “忠良之后,沦落至此,更是家门不幸!”霍元色厉内荏。

      霍然见哥哥气得发抖,魏铮立马上前一步:“刘相公的事迹,朝廷已有明旨旌表。伯父此言,岂非无视皇恩?”

      “小公爷!你莫要自恃皇亲,干涉我霍家家务事!”霍元下巴一扬,“再说了,你们凭什么说这女子是刘相公家的姑娘?”

      霍岩解下腰间玉珏拿到霍元面前:“伯父,我与刘娘子的婚约是故去的祖父所订,且有玉珏为证。”

      这时霍然的父亲霍辛匆匆赶来,躬身道:“大哥,息怒,有话好好说。”语气里透着一股怯懦。

      霍元痛心疾首地指着霍辛:“二弟!咱家二哥儿是个多好的孩子,十八岁登一甲!如今色令智昏,前途尽毁,都是你纵容的!”

      霍辛语塞,看看兄长又看看儿子,试图打圆场:“二哥儿……让新妇先从侧门进来吧……莫要误了吉时。”

      “父亲!”霍岩沉声道。

      霍然看见魏铮拉住霍岩,悄声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但猜得出是在安抚。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喊了一声:“且慢!”

      场中静了一瞬。魏铮循声看来,眼神微亮。霍然来不及多想,只觉他看见自己后,原本紧绷的神情松快了些。

      她快速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强压心中畏惧,迎着霍元凌厉的目光走到父兄身侧,规规矩矩行礼:“侄女请伯父安。”

      霍元冷冷道:“四丫头,你不在阁中待着,到这里做甚?”

      霍然心知父亲是被伯父吓住了。她低下头,作诚恳状:“伯父息怒。兄长拒婚公主,是因为早有婚约。今日二嫂嫂不走正门,岂非自毁前言?天家闻之,是只当哥哥年少轻狂,还是伯父授意而为呢?”她加重了“授意而为”四字。

      霍元脸色一沉。

      魏铮立刻接口,声音朗朗:“当时我还以为霍伯父是重情重义,等着和失联的亲家履行婚约。没想到是看不上我妹妹!”

      霍然趁热打铁:“若我霍家苛待忠烈之后、背弃先人信诺,落在江南清流与朝中正士眼中,便是‘畏权贵而失节义’。此非但不能平息祸端,反会令我霍家自绝于道义声援,陷于真正孤立之地。”

      魏铮上前一步,朝霍元拱手,收敛了浮浪神情:“霍伯父,霍姑娘所言甚是。大娘娘与公主素来明理,若知霍家今日全此信义,或更能体谅霍兄当日苦衷。若霍家持身以正,彰显门风,公道自在人心。”

      霍然听见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她余光扫见喜轿帘子纹丝不动,不知嫂嫂在里面怎样煎熬。

      她心中快速盘算:自己冲出来有几分把握,但有小公爷在,她和哥哥不至于孤立无援。哥哥拒婚公主,表面是倾心嫂嫂,实则伯父也有自己的算盘——哥哥十八中榜,本可寻豪门联姻,伯父用“等候刘家”为由替哥哥拒了潘太后,图的是官场里子。如今哥哥得罪秦相、又婉拒公主,里子面子全没了,伯父自然气急。但这些心思伯父不敢台面上讲,尤其当着宗室魏铮的面。

      霍然就是要借天家权势威逼伯父就范。

      可伯父仍未松口。她心跳如擂鼓,注意到魏铮的手随意搭在剑柄上,他和身后家丁悄然调整了站位,大有要打进去的意思。

      不行。真要打进去,哥哥不尊亲长,官身都要丢。若就此作罢,嫂嫂从侧门进来,又是何等委屈。

      她转头看父亲,父亲仍旧焦急却不敢发声。她急忙扯着父亲的衣袖,轻声道:“爹爹,嫂嫂进门你也是点过头的。现在通家仆婢看着,这要是退了,我二房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霍辛身子微颤,眉头紧锁,却岿然不动。

      霍然索性心一横,提裙悄悄移步到霍元身旁,见伯父面皮绷紧,下颌线咬得死紧。她大着胆子,语气放软:“伯父,这正门关乎咱们霍家整个的脸面啊。再说,刘家跟我们家是世交,欺负一个孤女,我家也不体面呀……”

      魏铮忽然对身边家丁闲闲道:“说起来,大娘娘前儿还问起霍家这门亲事。说霍伯父不忘旧日亲家,倒是好的……”

      霍然垂着眼,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在霍元耳畔轻声道:“伯父,可千万不能让大娘娘觉得我们是为了……”

      “哼!”霍元猛地一甩袖,撂下一句“开中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侄女恭送伯父!”霍然规规矩矩行礼,心中如释重负。

      郭虎如蒙大赦,吼了出来:“开——中——门——!”小厮们立刻将朱红大门全力推开。

      魏铮会心一笑:“接着奏乐!”

      鼓乐班子愣了一瞬,随即更加卖力地吹打起来。霍然看见轿夫们抬着喜轿稳稳经过正门,往西院内院而去。

      到了西府正厅前,婉晴捧了牵巾上前。魏铮取了一头递给霍岩,另一头霍然接过,交在刘芸手中,柔声道:“嫂嫂,前头有火盆,你当心。”

      刘芸的红盖头轻轻颤动,声音发紧:“谢谢妹妹。”

      新人牵着同心花结跨过火盆,缓缓步入礼堂。霍然和魏铮跟在身后,相视一笑。

      喜宴上,丫鬟小厮们围在一处吃席,唯魏铮独坐一桌。霍然远远看见他对着满桌珍馐毫不动筷,目光似乎在搜寻什么。

      父亲霍辛上前致礼:“今日之事,叫小公爷见笑了。”

      魏铮起身施礼:“小小插曲,好事多磨。小侄恭贺您得此一双佳儿佳妇。”

      霍辛叹道:“小公爷,您与二郎是挚友,还请您多劝劝他。秦相公虽暂时离朝,但这是以退为进。他年轻气盛,把主和一派得罪遍了。今日满城权贵避之不及,就是明证。老朽只盼他能收敛锋芒,莫再与那些人作对……”

      “伯父。”魏铮打断他,“每个人若是只求自己平安,不管国家大义,不辩是非,只知明哲保身,那今日临安未必不是下一个汴梁。二郎所为,正是求子孙后代来日的平安。”

      “可是……”霍辛还想再辩。

      霍然款款而来,打破了这份尴尬。她一身浅紫色织银绣玉兰花的对襟襦裙,乌发间缀以玉花,清丽雅致,又不夺新娘半分颜色。

      “爹爹。”她唤了一声。

      “小公爷,这是我家四姐儿。”霍辛介绍道。

      “小公爷好。”霍然行礼,羞涩地低下眼帘。

      “四妹妹好,久仰。”魏铮躬身。

      霍岩也走来了,带着疲惫的笑:“父亲、阿铮、妹妹,你们都在呀。”

      霍然心里接话:能不在一处么?今天的宾客就小公爷一个。

      霍辛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留下话:“二郎,今日你是主人,替为父好好招待小公爷。”

      待父亲走远,魏铮语气松快了不少:“二郎,恭贺新婚。”

      “同喜同喜。”霍岩拱手,“阿铮,多亏……”

      霍然上前莞尔一笑:“小公爷,我带您逛逛西府的园子,好么?”

      “有劳四妹妹。”

      两道浅紫身影穿过浓翠庭院,把霍岩丢在了原地。

      霍然心中暗叹:父亲在凶悍的大伯父面前不做声,对着帮了自家、彬彬有礼的小公爷,反倒话多起来。她怕小公爷不悦,又觉自己频频想低头、又想偷偷瞧他,实在奇怪。

      “兄长成亲,多亏小公爷相助。前几日的误会……”她努力挽回一些温婉淑女的形象。

      魏铮浅浅一笑:“无妨,不打不相识。我和令兄是挚友,平日差遣他无甚顾忌。四妹妹往后若有吩咐,也不必客气,我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而行,走得很慢。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清朗的眼眸里,霍然心中泛起涟漪。

      “我新置了艘画舫,本打算邀令兄游湖,不知道四妹妹愿意一起来么?”他率先开口。

      霍然听懂了他未尽之言,心中甜蜜交织,低下头含羞:“那你先下帖子来给我哥哥吧。”

      “嗯。”魏铮憨憨地点了点头。

      送走魏铮后,霍然才恍然想起:他好像没吃几口就被自己拉去逛园子了,实在失礼。又一想,他今天还带了人来,早知道就不带人出去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跋扈了……

      第二天,霍岩夫妇得了建国公的请帖去游西湖。刘芸来还婚礼当日所戴莲冠。婉晴接过莲冠道:“少夫人,我们姑娘正在选衣裳,您直接进去就好。”

      刘芸来到衣帽间前,刚要叩门,霍然已听见动静:“嫂嫂,是你么?快进来。”

      霍然站在两个六尺高的檀木衣柜前,仅春季襦裙就有五十多套,摆得满满当当。

      “四妹妹,明日建国公邀我和你哥哥去游西湖,你想一同去么?”

      “没想到小公爷动作这么快……”霍然脱口而出。

      刘芸一怔,旋即心照不宣地笑了:“听说你最会配衣裳,快帮我看看,明日穿什么去游西湖好!”

      霍然话语饱含期待。刘芸细细看了一圈,挑出一件月白色苏绣襦裙、双层浅粉色纱织长干寺披风、一条豆沙绿印花披帛,又取了几支玉花在霍然鬓边比了比:“游湖适合浅色衣衫,清丽动人。粉色玉花钗应景,妆面不必太浓,眉心用些花钿,唇上扫些胭脂,定然好看。”

      霍然转头看镜中那张泛红的脸,竟不敢再看了。

      第二天,魏铮早早等在码头,身后是一条簇新的二层画舫。他穿了件鸦青色袍子,戴软脚幞头,没了往日的纨绔模样,只觉清爽利落。

      微风过处,杏花纷飞。霍然只觉他身上似有暗香浮动。魏铮躬身行礼:“刘娘子妆安,四妹妹妆安。”

      “小公爷好。”霍然和刘芸、婉晴屈身致礼。

      霍岩轻轻砸了他肩头一下:“阿铮,你怎么不问我安!”

      “那二郎,你妆安否?”魏铮撇撇嘴。

      船工划桨,画舫驶向湖中央。太阳出来,乌云消散,西湖波光粼粼。刘芸抱琵琶唱了欧阳修的《采桑子》,又在霍然起哄下唱了自己写的《行香子》。唱至“风尘骤起莲陷淤泥时”,她泪眼朦胧。

      霍岩柔声安慰:“夫人,是想家了吗?”

      刘芸用帕子压泪,点点头:“我以前也和姐姐去金明池划船……”

      “阿芸,早晚有一天,为夫会陪你归乡的。”霍岩郑重承诺。

      刘芸垂眼,把琵琶轻轻搁在一旁:“官人,今天在挚友和妹妹跟前讲讲也就罢了。现在议和是国策,可不兴说了。”她指尖压在弦上,压出一道浅痕。

      霍岩把她的手拢进掌心:“好。我不说,放心里。”

      霍然和魏铮默默移开目光——被秀了一脸恩爱。

      “官人,岸边有卖蜜饯的,我们去买一些带回来,好么?”刘芸拽了拽丈夫衣袖。

      “啊?”霍岩不明所以。

      “官人,下船呀。”刘芸轻声催促。

      霍岩懂了妻子的暗示,起身道:“那……那就去买蜜饯吧。”

      船工靠岸,刘芸道:“四妹妹,我知道一家小摊子味道好,只不过要走远些。不如你们先游湖,一个时辰后码头见,如何?”

      霍然心中明白嫂嫂的用意,低声道好。

      待霍岩夫妇下船后,船工和婉晴也都识趣地去了另一间舱室。偌大的画舫会客厅,只剩魏铮与霍然。湖风拂过,卷起几片杏花瓣,落在霍然月白色的裙裾上。她低头轻拂,鬓边那支粉色玉花钗在阳光下流转温润的光。

      “四妹妹。”魏铮喉间发紧。

      霍然抬头含笑看他。

      “我听闻四妹妹筹备兄嫂婚事,常常忙到夜半,所以做了些挂在床帐里的安神助眠的小玩意,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他推开身后的移门。

      霍然抬眼望去——这间舱室的天花板上挂满了数百只草编的凤凰。船随波涛摆动,小凤凰也似上下纷飞,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

      她走入舱室,伸手取下一只,见凤凰栩栩如生,不觉会心一笑:“这些都是小公爷自己做的?”

      魏铮点点头。

      “不想小公爷还有这般巧手。这凤凰……能教教我怎么折么?”

      魏铮又点点头。他打开柜子取出青草,平平无奇的长草在他手里几经转折,一炷香后便又成了栩栩如生的小凤凰。

      霍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手里的长草都被折断了,才堪堪学会第一步。她不觉间额上有了细密的汗珠。

      “四妹妹,不妨事的。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折。”魏铮递上帕子。

      霍然接过,轻轻拭汗:“原来你这样的熟手做一只都要这么久。”她环顾悬在空中上下纷飞的小凤凰,足有数百只,又问:“这些你做了多久呀?”

      “我很早就开始折了,在喜宴之前。”魏铮有些不好意思。

      “哦。”霍然微微颔首,话中不觉带了酸意,“小公爷这番心意,以前是给谁的?”

      “不是的,不是的。”魏铮连连否认,喉间微动,“早听闻你为兄嫂婚事操持至深夜,那时虽未谋面,便觉你是个……难得的女子,既有仁心,又有担当。”

      霍然听罢脸红心跳,心中甜蜜无限。他竟然为了素未谋面的自己,准备了这么久……

      “喜宴上见到了,想和你说说话……说上话以后,就变得更加贪心了……还想朝朝暮暮都见着……”魏铮直白地坦白心迹。

      “啊……”霍然双目圆睁。湖波轻拍船舷,像是在数着她的心跳。

      良久,魏铮开口:“四妹妹的情况,二郎和我讲过。但我的状况,想来四妹妹有所不知。”

      霍然抬起眼。

      “靖康之难时,我父亲侍奉二圣北狩,我和母亲在寿春外祖家探亲,倒逃过一劫。如今我一个闲散宗室……”他自嘲地笑了笑,“游手好闲,斗鸡走狗。可我不甘心。我志在收复中原,还要将燕云河西重新纳入国朝版图,让天下人莫再受胡虏兵祸。原本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也就是了。”他顿了一下,“自见到你以后,我盼着这条路能和你同行。但请你三思后,再考虑同我的情爱婚嫁。我魏铮在此立誓,若得四妹妹为妻,此生风雨,我必挡在你身前。无论如何,绝不教你独自承担。”

      霍然听着他说话,四周仿佛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原来他不是浮浪纨绔,竟与哥哥一样,是个“不识时务”的。

      “四妹妹,不必现在答复我。待想清楚,请令兄告知我。我会等你的。”魏铮躬身致礼。

      霍然紧紧攥着那只草凤凰,没有答话,也舍不得松开。

      哗啦!船身忽然被一个稍大的浪头推得轻晃。霍然脚下不稳,跌进魏铮怀中。

      “四妹妹,抓着栏杆。”他喉间发紧,扶她站稳后立刻退开一步,羞涩地低下头,耳根泛红。

      船舱外忽然袭来一阵凉意,光线黯淡下来。一艘三层的画舫停在了向阳处,正对着他们所在的舱室。那画舫三层甲板上,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们方才依偎。

      霍然认出其中一个,是东府大房三姑娘霍兰。虽与她只差两个月,却从小水火不容。

      魏铮面色微变,向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阿钿,你怎生来了?”

      霍然心中咯噔一下。

      霍兰边上的那个姑娘,就是柔嘉公主魏钿。

      今日怕是不妙了。

      “铮哥哥,你身边的姑娘是谁呀?”柔嘉阴阳怪气道,“刚刚那首《行香子》唱得不错,在哪家花楼献艺的?本公主有赏。”

      “殿下,这是我家二房的四妹妹。”霍兰低头道。

      “哦。你家倒是有趣。公子娶了个青楼女,姑娘现在和国公也攀扯不清。”柔嘉轻笑中带着讥讽。

      霍然脸上火辣辣的,不觉攥紧了袖口。正要开口,魏铮已经替她挡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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