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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怒斥金使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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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勤政殿内,文武百官肃立。
金使兀琳达赞奉召入殿,他步伐沉稳,姿态从容。但身处敌国朝堂,心中隐隐不安。
这次,他送还了二圣与梁王生父的梓宫,但和嘉公主取未一同归来。此番得梁王亲自接见,实在不知是喜是忧。
“外臣兀琳达赞,躬请大宁皇帝陛下圣躬安,请监国梁王殿下躬安。”金使兀琳达赞躬身施礼。
御座之侧,玄袍玉带的魏铮缓缓起身:“你姓兀?还是兀林?还是兀林答?”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兀琳达赞心中一凛,但无比镇定地回答:“回殿下,外臣汉姓兀林答。”
“兀林答卿。”魏铮轻笑一声,继续道:“你此番来大宁,倒底是来做什么的!”目光饱含讥讽意味。
“外臣奉我主之命,为两国休兵止戈、永结盟好而来。”兀琳达赞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和嘉长公主何在?”魏铮的声音陡然拔高。“上回金尚书说得不够清楚吗?公主归国,方见诚意!否则,一切免谈!如今人不送回,却妄言议和,是你耳朵聋了,还是存心消遣本王!”
面对这雷霆之怒,兀琳达赞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使节的仪态:“殿下恕罪,请容外臣禀明。公主近日凤体微恙,不宜长途跋涉,故而仍在燕京静养,待……”
“狗屁!”魏铮厉声打断,眼中怒火喷涌而出。
兀琳达赞心知此事无法善了。
他心一横,索性挑明:“殿下息怒。公主在金国一切安好。我主对公主心生仰慕,若殿下愿成人之美,使公主与我主共结连理,则两国自此秦晋之好,干戈永息,岂非美事一桩?”然后他挺直了身板:“再者,如今形势,我大金固然无力南渡,然殿下就真有万全把握,北渡黄河,克复幽云吗?两相僵持,不过徒耗国力,智者不为也。”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只见魏铮眼中寒光暴涨,声音因盛怒反而压得极低:“美事?你管这叫美事?!”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硬地靴将地面踏出沉响。
“我大宁公主,金枝玉叶,何等尊贵!岂容尔等妄加‘爱慕’,强行羁留?你们将她囚于燕京,怀着何种龌龊心思,真当本王看不穿吗!”
他猛地一挥袖袍,发出呼啦一声闷响。
“本王现在就告诉你,也告诉你们那狗屁皇帝!和嘉公主必须安然无恙地回来!此乃底线,不容交易!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必让你金国上下,百倍偿还!你回去告诉你主,
北伐之心,我大宁上下绝无更改!待我大宁天兵北渡之日,必犁庭扫穴,片甲不留!”
“臣等誓随殿下,犁庭扫穴,片甲不留!”钱维率先出列,轰然跪倒。
“誓随殿下!犁庭扫穴,片甲不留!”霍岩紧随其后,目光决然。
顷刻间,满朝文武如山呼海啸般跪倒誓言,磅礴的气势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直冲殿宇。
兀琳达赞身处这怒潮中心,面色虽微微发白,身形却依旧竭力挺直,不曾后退,试图维持着使节最后的尊严。
霍岩起身冷道:“公使既已听清,可以回去复命了。”
兀琳达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竟还想依照外交礼节,完成告退之仪。
然而他刚欲开口,赵闻道已厉声指向殿门班直:“尔等还愣着干什么!此獰亵渎公主,冒犯天威,难道还要容他在此狂吠吗!”
班直侍卫略一迟疑,玄镜司指挥使张廷玉立即喝道:“没听见赵将军的话吗?堵上嘴,扔出去!”
侍卫这才恍然,两名甲士上前,毫不客气地扭住兀琳达赞。兀琳达赞奋力挣扎了一下,怒目而视,却终是敌不过如狼似虎的甲士,被用布条塞住了嘴,在一片呜咽声中,极其狼狈地被拖拽出殿,掷于宫门之外。
汴梁宫城中没有土路,都是青石砖或者鹅卵石铺就得硬路,兀林答赞被班直们重重地一摔,浑身巨痛。可他又有什么办法,都这时候了,自家陛下为何还要贪恋美色,不把玄桐公主送回来讲和?毕竟咱们还有半臂江山,还是万里大国,重整内政,以待来日未尝不可。
一边对北边草原上的臣服的部落横征暴敛,一边宗族弄权毫无办法,这样下去,大金算是完了……
想到这里,兀琳达赞不知是身上痛,还是心里痛,坐在地上,不禁大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南薰台旁的稻田里,霍然正挥着镰刀锄草。日复一日对玄桐的思念,让她只能把自己的精力消解于日复一日的劳作。
她挥动镰刀,手起刀落,动作娴熟,早非昔日养尊处优的模样。
“娘娘,今日是二姑娘的生日,您得早些回宫准备呀。”婉晴轻声提醒。
霍然手下未停,唇角已漾开温柔的笑意:“知道了,这就好。如今我们一家人难得齐聚汴梁,是该趁着蓝儿生辰,好好热闹一番。”她语气微顿,轻叹一声:“这样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谁知道阿铮和哥哥,哪天就又披甲出征了呢。”
“姑姑,你在做什么呀?”
忽然,衣角被轻轻扯动。霍然转头,便对上一张玉雪可爱的脸蛋。今日的小寿星冰蓝,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裙,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正好奇地望着她手中镰刀,珊珊可爱。
“原是我们的小寿星来了呀!”霍然赶忙放下刀,蹲下身将小侄女搂进怀里。
冰蓝的目光却被那镰刀吸引,伸出白嫩的小手想要触碰。
“乖,这个可不能碰,千万别伤着。”霍然轻轻握住那只小手,柔声阻止。
这时,刘芸也笑着走了进来:“娘娘莫急,听闻今日金国使者入朝,殿下与官人怕是要在勤政殿耽搁一会儿,我们晚些回宫也不迟。”
“嫂嫂。”霍然抱着冰蓝,又自然地挽起刘芸的手臂,一同登车回宫。
至晚膳时分,霍然早已褪下在田间劳作的粗布衣衫,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
魏铮与霍岩也自外朝归来,卸下一身朝服官袍的威严。他仍如少年时那般,顺手将自己的外衫递给霍岩披上。
不久,玄楠与玄栋两兄弟也从泮宫下课归来。
一家人用过晚膳,四个大人便坐在廊下纳凉,看着三个孩子在庭院中追逐嬉戏。
暮色四合,晚风轻柔,霍然望着眼前景象,心头忽然涌起一种错觉,仿佛过去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宫廷波澜都未曾发生,岁月一直就是这样平淡而温馨地流淌。昔日与嫂嫂在西府讨论衣料首饰的时光,如今已变成了细细商量孩子们的饮食起居,絮叨着夏日里莫要贪凉,又该如何哄他们多吃些菜蔬……
另一边,魏铮却将霍岩拉至一旁,悄声问:“二郎,我瞧你近来与闻道走得颇近?”
霍岩的心一紧。
魏铮终究不只是好友阿铮,更是监国梁王。自己身为文官之首,与掌兵的武将过从甚密,确实容易引人猜疑。
还不及自己解释,魏铮脸上已经促狭地笑了:“你该不会是瞧上他家子卢,想招来做女婿吧?”
“你这想的未免太远了些,蓝儿今年才五岁。”霍岩顿了顿,见女儿在秋千架上蹿下跳,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不过,子卢是个品性端正的好孩子,十年光景,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也不是不行。”
“呦呵,你还真动了这心思!”
魏铮挑眉,压低声音,认真地分析起来,“闻道家的子卢自然是好的,但那陆氏的性子既市侩又有些憨直,蓝儿若与她做婆媳,日后相处难免要多费心神。”
他话锋一转:“不如你考虑考虑我家阿楠?首先,蓝儿若嫁到我家,断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其次,论模样,我家阿楠剑眉星目,风姿更胜子卢一筹吧?再者论聪慧,子卢开蒙虽早,但学问文章远不及阿楠扎实。如今只是骑射武功稍强些,待阿楠再长几年,身子骨强健起来,未必不能迎头赶上。”
说到此处,魏铮神色越发郑重,仿佛一个父亲:“最要紧的是,阿楠这孩子心性纯善,能体谅他人的苦处与不易,哪怕是对寻常百姓,也存着一份仁心。这份骨子里的良善,可不是所有在蜜罐里长大的勋贵子弟都能有的。”
霍岩的目光追随着女儿欢快身影:“阿铮,我这女儿,将来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乃至世人所要求的妇容妇工上,怕是无一能称得上拔尖。我也从未想过要她活成世人眼中规训出来的典范。我只愿她做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一生平安喜乐。天家贵重,并非良配。”
魏铮不以为然道:“那咱们往后瞧!”
“孩子们都还小,心性未定,十年后再议。你此刻着急什么?”霍岩语气释然。
“我怎能不急?那赵闻道,怕是早已动了结亲的心思。我若现在不替自家孩子早早看着,难道将来还要去演一出拦轿抢亲的戏码不成?” 魏铮说着,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真是想得真远……”霍岩一脸无奈。
“这事先放一边,昨日我听你在衙门里发了好大的火儿,满口粗鄙之言。我当时在外头,都没敢进去,怎么了?”魏铮问。
霍岩轻叹:“都是些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贪官污吏。我看了几张卷宗,没忍住骂了几句。”
“二郎,以前这样的人到处都有,如今你查得这么严,才几个,这不是好事么?为什么要生气?一把年纪了,养养生吧……”
霍岩白了他一眼,看着他手里捧茶碗道:“臣还今年三十五,还年轻。还是殿下您,多吃些红枣枸杞的,养养生吧。”
“二郎,子嗣之事别着急,说不定哪天忽然就有了呢?”魏铮见他脾气越发暴躁,想来是愁此事而来,倒也不恼,继续柔声劝慰:“要不,再帮你去寻寻大夫?”
“殿下,臣家里这点事,对于整个汴梁来说都是旧闻了。你竟然还不知道?”霍岩被气笑了。
“啊?”魏铮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透着清澈他是真不知道。
只见霍岩苦苦一笑,话锋一转:“你知道那几个蛀虫都是谁么?”
“谁啊?”
“韩瀛洲……”
听罢,魏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半晌才吐出了两个字:“四舅……”
“殿下,您看要不要往开一面,罚没了财产,除了官身,以示惩戒。他以前在淮上时,也是出过力的。如今一把年纪,别去儋州了。”霍岩劝道。
“法不容情,他必须去!”魏铮说罢,一甩衣袖,快速离开。
霍岩看着他离去,摇头失笑。这位殿下,平日里不声不响,温润得如同一位寻常儒生。只有在极少数时刻,他才会言辞如刀,锋芒乍现,让人想起他是执掌乾坤的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