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审判 暮色渐合, ...

  •   暮色渐合,建章宫华灯初上,霍然给玄楠与玄栋洗完澡,给他们换上干净衣衫后,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阿楠,阿栋,阿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同你们说。”

      玄楠乖巧地坐直了身子,玄栋则依旧赖在母亲怀里,仰着小脸。

      “你们喜欢阿铮叔叔吗?”霍然试探着问。

      “喜欢!”玄栋立刻抢答:“阿铮叔叔会做大风筝,还带我骑马呢!”

      玄楠几经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以后,阿铮叔叔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像别的小朋友的爹爹和阿娘那样,你们愿意吗?”

      话音落下,床账内静了一瞬。

      虽然玄栋现在并不知道他和哥哥的父亲不同,可是天然的血脉连接,让他迅速消化了这个事实,兴奋道:“阿娘!那阿铮叔叔以后就是我的爹爹了吗?”

      霍然点点头。

      “赵子卢,蓝儿妹子,高如意都有爹,就我没有,现在我也有爹啦。”他越说越兴奋,一边拍手一边道。

      但玄楠微微睁大了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小声问:“阿娘,我……我怕别人说嘴,让你伤心。”

      霍然心头一酸,搂紧玄楠小小的身子:“也许会有人说。但阿娘不怕,阿铮叔叔会保护我们的。”

      玄楠点点头:“但只要阿娘开心,孩儿……孩儿也开心。”

      孩子们的接纳,比霍然预想的更为顺利,他们纯净的祝福,也是她面对蜚短流长的底气。

      “过些时日,阿铮叔叔就要登基了。以后私下里,你们叫他爹爹,明面上他是官家,或是父皇。”

      “嗯。”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门外,魏铮静静立于廊下,将殿内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着孩子们纯真的话语,他欣慰一笑,这段日子两个小娃娃总算没白哄。他即将拥有的,不止是万里江山,更是他失而复得的家。

      自从霍然和两个孩子坦白了自己和魏铮的婚讯,魏铮在建章宫起居成了公开的秘密。初时有不少微词,不仅御史跪谏来骂,甚至有宰执大臣辞官相威胁。小叔娶寡嫂,是胡掳番邦的做派,怎是天家伦理!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魏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内的梁柱之间。

      “小叔娶寡嫂,不符天家伦理?”他缓缓重复着这句指控后,一声轻笑。

      “殿下!老臣非仅为虚礼而言。殿下执意如此,恐寒了天下士林之心,更予北方金虏、南方诸路观望之藩镇以口实。他们大可借此污蔑殿下德行有亏,动摇我军民同仇敌忾之根基。届时,人心浮动,盟约生变,北伐大业危矣!此非家事,实乃国事。”

      待顶着白发御史中丞张健说完后,魏铮向前踱了一步,绛纱袍的衣摆拂过光洁的金砖,不辨喜怒道:“诸公忧心国事,句句不离北伐那么,诸公且来告诉本王,君夺臣妻,兄占弟媳,是否败坏伦常?这等伦常能凝聚人心吗?本王与霍氏,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堂堂正正。当年建国公府送往各位府上的大红请帖,墨迹犹新,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当年,废帝魏钧行此败坏伦常之事时,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纲常伦理的君子,又在何处?可曾有一人,为我与霍氏,仗义执言过只言片语?怎么到了本王这里,就忽然一个个变得忠言逆耳起来?”

      魏铮略顿,也不再看那些直谏的臣子,斩钉截铁道:“今日在场诸公,若有瞧不惯此举,认为本王污了尔等清听的,尽管递上请辞的折子!本王当场朱批,一概照准!”国家值此危难存亡之际,不思竭智尽忠、力挽狂澜,反而死死揪着这些早已被践踏过的虚礼不放的臣子,我大宁,要之何用!但过了今日,还有谁敢以此旧事攻讦本王与霍氏,一律以大不敬罪论处!诸公……自便!”

      魏铮说完后,不少跪着的官员悄悄将身子缩得更低,但仍有几个梗着脖子,脸上青红交加,却迫于梁王威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照理,此刻钱维是必要来打圆场的,但今天他连面也没露。因为他被霍岩堵在了家里,这是魏铮和霍岩商量好的。登基在即,这桩事倒是一个极好树立权威,清理朝堂的机会。

      霍岩一大早带着钱维出城钓鱼了。事后霍岩跟魏铮抱怨道:“你知道么!老头子两个时辰都没钓上来一条!白瞎我前一天,下了沪,打了窝。后来老头子嫌没鱼不够尽兴,我就让人一条条往鱼钩上挂鱼……你知道我有多忙么……我天天都在忙着攒硝石……好不容易有天休沐,我连个懒觉也睡不了……”

      魏铮眉毛一挑,不以为意:“你其实可以不带他去钓鱼的,换个别的……”

      “不仅要钱老喜欢,还要把他支得远远的,你到是提一个!”

      见霍岩顿时变了颜色,魏铮立刻转了话锋:“二郎,辛苦啦。”

      但说到底,这也怪霍岩不好。当年他和钱维凤凰山一跪,满是赞誉,青史留名。有许多人是想有样学样,也博个名声。但人家跪谏是为国格尊严,你们这纯纯一己私利,能一样么……

      汴梁宣德门在百年风霜与战火洗礼后,再一次为大宁天子洞开。今天,是然然和阿铮,蹉跎半生的终点,也是携手共进的起点。

      霍然强忍内心的激动,牵着幼帝玄楠的手,一步一步,踏过那曾走过富弼、范仲淹、王安石等一代代名臣的门槛。金銮殿的匾额已经被拆下,换上的牌匾不再是文德殿,而是勤政殿。这个名字虽然少了几分文雅尊贵,但符合大宁焕然一新的气质。为君者当勤政爱民,而非空谈文教。

      殿上,百官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她于御座之侧,目光扫过堂下,最终定格在形容枯槁的魏钧身上。这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见到魏钧。他今年才四十三岁,却佝偻着身体,满头白发,似乎对周遭的一切茫然无感,像个耄耋之年的老者。

      霍岩上前一步,泛黄的信件内容公之于众。当魏钧勾结金人、弑父杀弟、篡改遗诏的罪行被一字一句宣读出来时,满殿哗然。

      不等侍卫上前,面如死灰的兰玉缓缓出列,整了整衣冠,对着御座方向深深叩拜:“老奴……认罪。”

      一天前,建章宫。

      残阳的余晖透过建章宫雕花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内侍省大押班兰玉跟着婉晴走进来,他脸上戴着习惯性的谄媚微笑,躬身施礼:“娘娘。”

      霍然开门见山地坦诚道:“兰大班,先帝生前饮的最后一碗茶,是你准备的吧。”

      “娘娘明鉴啊!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是废帝!都是魏钧他逼我的!奴才身不由己啊……”只见兰玉涕泪横流,脑袋在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娘娘,奴才后来是出过力的啊!没有奴才里应外合,您和霍相爷的大事,岂能……岂能那般顺利?求娘娘看在往日微功的份上,饶奴才一命!奴才愿做牛做马……”

      “哀家记得你的功劳,所以今日才单独见你,想给你留一份体面。你说魏钧是主谋,不错。但他如今疯了,天下皆知。北伐未成,天下未定,梁王与哀家,不能背上‘弑君’的污名。”旋即话锋一转:“可你鸩杀先帝,铁证如山。与徐贤妃后宫倾轧,牵连的人命,又何止一条?桩桩件件,皆是你亲手所为。这便是魏钧可以苟活,而你非死不可的缘由。”

      霍然话毕,兰玉眼中一片死灰。

      “明日在大殿之上,你若自己站出来,将毒杀先帝之罪认下,担了这国贼之名。你这些年贪墨积攒的家财,有司会依律罚没。但哀家可以向你保证,海商会以一分不少地补给你的家人,足够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霍然身体微微前倾,不怒自威:“是你自己求得一个痛快,保全家人富贵,还是让哀家派人‘帮’你体面……你自己选吧……”

      话音落下,兰玉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他明白这已经最仁慈的结局,只有自己这个亲自下毒之人心甘情愿的认罪,这些信件才是铁证如山。他泣不成声道:“奴才……认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