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攀枝却复了山河》楠疯子

109、恬淡 “夫人

　　“夫人，宫里递了帖子来，说是请咱家二姑娘入宫玩呢。”

　　见小丙娘子忽然笑吟吟走来。冰蓝像只摇摇摆摆的绒鸭，一路跌跌撞撞扑到她跟前。

　　“二姑娘您瞧，是宫里特地给您下的帖子！”请帖展开，朱红色的写着“霍冰蓝”三个金字小楷。冰蓝年纪尚小，但已识得不少字。

　　她欢喜地接过那方红帖，又像一阵小风般奔回母亲身边:“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姑姑和哥哥们玩呀？”

　　刘芸接过帖子细看，日子就定在两日后。一打听才知晓，魏铮何止请了自家女儿。但凡是汴京城里三岁往上、八岁往下的勋贵子弟——赵闻道家的子卢、高荣家的高睿、韩哲府上的大郎、钱维的孙女钱悦，乃至柔嘉公主家的宋处……但凡是数得上名号的人家，都收到了梁王的邀约。

　　彼时，朝中重臣正为重建衙门、转运物资等庶务忙得脚不沾地，反倒是魏铮这位三军统帅，成了最清闲的人。他今日带着一群小豆丁去西郊骑马，明日领着他们在御苑池边捞鱼，后日上山打猎……一连十余日，花样翻新，竟无一重复。

　　这一日天朗气清，艮岳的草坡上飘荡着孩子们扑蝶的欢笑声。魏铮亲自领着孩童们再草坡上玩耍，夫人们则在花厅里品茶闲谈。

　　刘芸几近犹豫，还是凑近陆娘子，轻声问：“陆姐姐，哪位是柔嘉长公主？”

　　“穿魏紫蜀锦的那位便是。”陆娘子悄悄指向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川陕宣抚使宋濂被唤来开会，柔嘉携幼子同行。顾念兄妹情谊，魏铮特赐下公主府给她居住，她一到汴京，就办了一场宴席，宴请朝臣和邻里，霍岩刘芸夫妇原在受邀之列，因女儿咳嗽未愈，刘芸留家照料，唯霍岩去了。

　　“长公主那日的席面足有一百二十道菜，佐以羊羔美酒。”

　　“这如何吃得完……”刘芸轻声感叹。

　　“不止如此，临行时还赠了每位宾客一套大玉川先生呢。”

　　她想起霍岩当日带回的那套大玉川茶具，确是上品。那是景德镇柴窑烧制的祭红，釉色饱满如凝霞，触手柔滑若玉。她还问：“不知是特意相赠，还是对所有宾客都这般厚待？官人要备礼回谢么？”

　　“离席时硬塞给我的，说是人人有份。”霍岩说罢，戏谑一笑:“我觉得阿芸吃味了！”

　　“没有。”她立刻否认。

　　然而霍岩自顾自地解释起来：“都过了十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么？不过见你为我吃味，我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忆起夫妻间的私语，刘芸唇边不觉泛起笑意。

　　这时，柔嘉长公主款步而来。

　　“长公主万福。”陆娘子连忙行礼，刘芸也紧随其后。

　　“陆娘子，这位是？”柔嘉说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当陆大娘子说完:“这位是镇国夫人刘氏，武仁侯霍参知的夫人。”时，她明显脸色一僵，旋即又温和笑道:“原来是追回十二道金牌的镇国夫人，久仰。”

　　“长公主过誉了。皆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刘芸亦是体面寒暄。

　　随后二人颔首致意，各自分开。

　　当日霍岩披星戴月地归家，竟见府中空空，妻女还未回来。原是玩到宫门将落，方才尽兴而归。

　　“娘，要是梁王殿下是我爹爹就好啦……”冰蓝举着手里的走马灯兴阑珊道:“为什么我爹爹不会做走马灯呀……”

　　“可你爹爹会做好吃的呀。比如盐水鸭、白斩鸡、东坡肉、中兴熏雀……他也会好多花样的。”刘芸劝慰道。

　　“可是爹爹那么忙，从早到晚不见人，哪里有时间给我做过好吃的呀……”小冰蓝撇撇嘴。

　　是夜，霍岩和刘芸在房中歇下。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幔上。

　　“官人，今日可听见了？在蓝儿心里，你这亲爹爹，竟比不得会做走马灯的梁王殿下啦……”刘芸想起女儿白日的言语，不由轻笑着打趣。

　　霍岩闻言，故撇撇嘴：“我这整日忙前忙后，脚不沾地，还不是在替他筹谋。他倒好，闲来无事，专来挖我女儿的墙角……”他顿了顿，又不服气道，“他如今那些哄孩子的花样，多半是学我的！”

　　“官人，”刘芸柔声提醒，带着几分慎重，“如今殿下登基在即，往后先是君臣，再是挚友了。这些话，在外头可千万要注意些。”

　　霍岩点点头，神色端正了些许，沉吟道：“阿芸，钱相公近来身子不大爽利，恐怕需静养一段时日。殿下属意……让我接任次相，总揽北伐后勤诸事。”

　　“官人如何想？”刘芸关切地问。

　　霍岩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加官晋爵，权倾朝野，眼看着快赶上当年的秦相公了，自然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可官人你似乎……并不高兴？”刘芸看出了丈夫眉宇间的阴霾。

　　“夫人，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霍岩不愿多谈烦忧，转而靠近妻子，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香，日间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了几分。锦被之下，他的手抚上她的腰肢，继而游移向下。

　　“官人……”她气息微乱，声音带着几分羞怯:“明日才是……约定的日子呢……”

　　“阿芸，子嗣之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霍岩急切地俯身覆上，带着几分白日里积压的烦闷，吻得急切而深入。从被中抛出的衣物，落在床下。

　　正当两人意乱情迷时，“阿娘！”主屋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小的冰蓝抱着布老虎，揉着惺忪睡眼，赤着脚丫站在门口。

　　此刻，二人虽然衣衫尽退，但所幸是严严实实地裹在同一条锦被里，只露出两只脑袋紧靠在一起。

　　“爹爹……阿娘……你们为什么裹得像两个大蚕蛹？在玩什么游戏吗？蓝儿也要玩……”

　　见女儿小嘴一扁，眼中满是好奇，向自己和妻子走来，霍岩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把被子裹得更紧。

　　“蓝、蓝儿……”他声音发紧，脑子飞速转动，“爹爹和阿娘……我们是在……是在……”

　　万幸这时，小丙娘子的声音及时从门外传来:“老爷、夫人恕罪！我一眼没看住……”她脸涨得通红，一把抱起还在嘟囔的冰蓝，一边哄着：“二姑娘，咱们回去看小金鱼好不好？你爹爹娘娘有正事要商量呢……”一边快速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插上门栓。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满室的旖旎与尴尬彻底锁死在这方空间之内。

　　片刻沉寂后，被子里传来妻子闷闷的哭腔：“官人……这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霍岩本也面红耳赤，但白日里的烦忧竟奇异地被冲淡了，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小丙娘子是懂事的人。蓝儿她过几天就忘了。”

　　此时，刘芸轻轻锤了把丈夫的胸口，慎道:“下次再猴急！叫你不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