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43、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好意思，

　　城南旧货市场人来人往，众声嘈杂。

　　何一从一个地方走了出来，走出隐蔽的巷道，融入茫茫人群当中，每一步都很稳，与平日没什么区别，微微抿唇，朝第三排第七家店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那家店铺的位置比较偏僻，隐藏在店铺附近的监视者和塞拉斯的手下，都确认了目标人物正在接近预设的地点。

　　他们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推开了那家老旧店铺的院门，走了进去。

　　门在何一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何一推开了旧货店铺里面的小木门，门已经有些年代了，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响。

　　店内光线十分昏暗，老旧灯泡上沾染了些许泥垢，灯光明灭不定，货架上堆放着各种看不出年代的旧物，摆放位置相对杂乱。

　　郑哲独自一人坐在店铺深处，在一张破旧的茶桌旁边，正在悠闲地沏茶，动作慢条斯理。

　　他看见何一进来了，脸上刻意堆起一个热情的笑容。

　　“何一先生，真是贵客临门，请坐。”郑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一没有接话，走过去，在对方指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动作很稳，坐下以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郑哲脸上，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郑哲斟了一杯茶，推到何一面前，笑着说道：“尝尝吧，朋友送的茶，味道还不错。”

　　何一没有动那杯茶，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紧盯郑哲，沉声道：“郑先生费这么大周折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喝杯茶吧。”

　　郑哲脸上的笑容不变：“何先生真是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何先生最近处境有些微妙，路慕枫那边看得紧，外面还有不少的人盯着，还搞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来历，想必不太好受吧？”

　　何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郑哲继续说道：“我呢，一向比较欣赏有能力的年轻人，何先生的身手不凡，头脑聪明灵活，困在路慕枫的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郑哲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何一的反应。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眼望过去深不见底，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郑哲抛出了诱饵：“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条出路，给你新的身份，安全的渠道，足够的资金，让你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可以帮你查清你身上那些麻烦的源头。”

　　“条件？”何一终于开口。

　　郑哲笑了笑，身体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很简单，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些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提供一些关于你自身特殊情况的信息，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小忙。”

　　他说得很含糊，但是意思很明确，就是要利用何一，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身上可能隐藏的秘密。

　　何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有些快，透出一丝躁动，但很快又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郑哲，嘴角勾了一下，但是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郑哲以为是错觉。

　　他缓缓开口，不徐不疾：“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另一个路慕枫？”

　　郑哲干笑两声，还是客气道：“何先生说笑了，我郑哲做事向来讲究互利互惠，路慕枫那种强取豪夺的风格，向来是我不屑一顾的。”

　　他努力缓和气氛，再次将茶杯往何一面前推了推：“何先生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机会不等人，在暗处盯着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何一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杯茶，又落回郑哲脸上，没有接话，也没有端起那杯茶。

　　店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郑哲忽然觉得这次会面不像他预想中那样，完全在他的掌控之内。

　　对方始终保持一种平静的状态，对他所有的话语不为所动。

　　他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耐心和何一坐在这里谈条件，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跟他好好谈谈。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大费周章策划了这次行动，精心准备了利诱，在对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他的耐心实在有限，在刚才的对话中几乎已经耗尽。

　　郑哲身体前倾，目光瞬间变得阴鸷，原本客气的神情此刻荡然无存，没兴趣跟何一继续好言好语下去。

　　他不再掩饰话语中的威胁，将右手重重拍在茶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漾开一圈圈水波。

　　“何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言语中的戾气掩饰不住。
　　“我劝你认清形势！你以为你今天踏进这个门，还能完完整整地走出去？既然来了，就是我的掌中之物，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郑哲死死盯着何一，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哪怕只是动摇也好。

　　然后，他看到何一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充满了疯狂和兴奋的笑容，与他平日沉静的形象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反差。

　　何一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尾音暗暗压抑住一丝愉悦：“不好意思，郑老板的酒我两种都不想吃。”

　　话音未落，郑哲连他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只见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下，锋利的刀刃瞬间穿透了郑哲按在桌上的右手手背，巨大的力量将他的手死死地钉在了木质桌面上。

　　“啊——！！！”

　　剧痛迟了半秒猛然窜上大脑，郑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郑哲瞪了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看着没入自己手背一直到刀柄的匕首，鲜血从他的手上涌出，迅速在桌面上蔓延开。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

　　何一已经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姿态狂放恣意，脸上的表情如此疯狂，连笑容都让人无端地心生惊恐。

　　“你……你……”郑哲手背处传来剧痛，心中极度震惊，语无伦次。

　　他完全没料到何一会突然暴起，下手还这么狠辣。

　　何一微微歪头，陶醉地欣赏郑哲痛苦和惊恐的表情，轻声说道：“郑老板的手掌不太结实啊。”

　　就在这时，店铺内外隐藏的人手立刻行动起来。

　　砰、砰！
　　店铺两侧的杂乱的货架被人猛地撞开，上面的物体纷纷掉落在地上，玻璃陶瓷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有四五名手持棍棒和匕首的打手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店铺的正门也被人从外面直接撞开了，两名守在门外的壮汉堵住了出口，手中握着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抓住他！给我废了他！”郑哲忍着手上钻心的剧痛，用力嘶吼，面容扭曲。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按住被钉在桌上的手，想减轻一点那只手的痛苦，疼痛排山倒海地袭来，他不敢贸然去拔那把匕首，怕造成更大的伤痛。

　　刹那间，何一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敌人前后夹击，枪口和利刃纷纷对准了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危险的光芒。

　　面对这样的险境，何一脸上看不出来一点惊慌，刻意收敛了神采的眼眸深处，越来越疯狂。

　　他用脚猛然勾起茶桌的边缘。

　　沉重的茶桌被这股巧力一下子掀翻，郑哲的手还钉在上面，连带着人也一起砸向从正面冲来的两名打手。

　　茶壶和茶杯掉在地上，陶瓷碎片四处飞溅，郑哲传来又一阵痛呼。

　　何一暂时阻碍了正面的攻势。

　　就在茶桌翻倒的瞬间，何一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三枚小球状的物体，看也不看，分别朝左右两边和身后门口的方向掷出。

　　噗——
　　三声轻微的爆响同时响起，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在狭小的店铺内弥漫开来，味道异常刺鼻，视野被浓浓的烟雾无情地剥夺，视线范围之内，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景致。

　　“烟雾弹！小心！”
　　“别让他跑了！”

　　打手们呼喊起来，惊慌失措，在浓烟中顿时失去了目标，动作变得非常收敛，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何一在掷出烟雾弹的同时，身体迅捷，避开了翻倒的茶桌和胡乱挥舞的武器，奔向被烟雾笼罩的店铺后门方向。

　　就在他即将触及后门门帘的刹那，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两名打手出现在后门门口，堵住了何一的去路，是预先埋伏在后门的人，他们手中的砍刀劈下。

　　何一眼神闪过一丝狠戾，正准备强行闯出去。

　　咻！咻！
　　两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两名堵在后门的打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持刀的手腕同时被细小的暗器击中。

　　“啊！”两人惨叫一声，手中的砍刀脱手，掉在地上。

　　两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出现，动作迅速，一人一边，手刀劈在两名打手的后颈上，那两人一声不吭，直接倒在地上。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援军身穿一袭黑衣，脸上还戴着黑色的面罩。

　　他们完全不在乎倒在地上的打手，其中一人对何一快速打了个手势。

　　何一没有犹豫，立刻跟着这两人迅速从后门撤离，消失在旧货市场后方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店铺内，烟雾渐渐散去，留下了旧货店铺的一片狼藉。

　　郑哲还在桌子旁边痛苦地呻吟，打手们茫然四顾，哪里还有何一的影子。

　　远处的制高点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的塞拉斯手下放下了望远镜，对通讯器低声汇报：“目标在两名不明身份蒙面人接应下撤离，行动失败，重复，行动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