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慢》景缓

13、第 13 章

　　周崎川在丽江又待了半天才收到于慢的消息。

　　等待她发消息的第一天，他去了束河古镇，人比大研少些，挑了家僻静的咖啡馆，坐在风景极好的二楼处理抛之脑后许久的工作。

　　正思考着，手机一震，于慢发来消息，问他准备得怎么样。

　　她说，她正在采购物资，顺便给他发来张照片，白色SUV后备箱里塞满了矿泉水、自热米饭、氧气瓶，还有两箱红牛。

　　周崎川却突然发觉，于慢换头像了。

　　应该是刚换不久，是他为她拍摄的玉龙雪山的照片，小小的挂在聊天框左侧，根本看不清人脸。

　　但这是周崎川亲自拍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点进她的朋友圈，两个小时前更新了条九宫格，全是玉龙雪山，正中心就是她的头像，配文是“又见面了”。

　　周崎川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点了个赞，然后返回，郑重其事地给她发去截图。

　　“我是第一次，这是我准备的东西，你看看有什么缺少的吗？”

　　他昨天晚上连夜在小红薯搜索川西自驾攻略，跟着博主在备忘录里记了很多必需的东西，小到墨镜围巾，大到睡袋毛毯，凡是他能想到的全往上面写。

　　于慢秒回：“看出来了是第一次去川西了哈哈，东西准备得真齐全，很多我都经常忘，不过防滑链和修车的必备工具都不用带，我后备箱都有，其他的都没有问题。”

　　有了于慢的肯定，周崎川就安心了：“什么时候出发呢？”

　　于慢：“明天早上，你觉得几点比较合适呢？”

　　周崎川：“我都可以，看你们。”

　　于慢：“那就好，我们暂定是明早十点，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定这个时间点了。”

　　周崎川：“好。”

　　有了于慢的承诺，他把心落回肚子里，第二天起得特别早，慢悠悠踱步去古镇外买了当地特色早餐热凉粉吃，边吃边继续看环川的纪实纪录片。

　　早上八点，他刚装着满肚子热乎乎的热凉粉回到民宿，于慢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集合地点定位发你喽！”

　　周崎川回了个好，退房临走前把行李箱仔细检查了一遍，冲锋衣、抓绒内胆、登山鞋、保温杯、充电宝……嗯，一样不少。

　　九点，周崎川拖着箱子打车来到于慢发来的民宿门口。

　　院子比他住的那家大，正中间摆着张长桌，于慢正蹲在地上往背包里塞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压缩饼干：“来得真早，正好，我的朋友们都没到，我东西没收拾完，麻烦你帮我把这箱矿泉水搬上车了。”

　　“好。”

　　周崎川看着高瘦，该有的肌肉一点没少，一趟能搬好几箱，还顺便帮她把后备箱整理了下，腾出不少空地方，于慢提着包过来吓了一跳，还夸了他好几句。

　　“慢慢！”

　　有人在叫于慢，站在后备箱的两人一齐抬头，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朝他们边走边挥手。

　　女生个子低一些，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戴顶藏蓝色棒球帽，裤腿上沾着泥点，脚边靠着个巨大并一看就历经沧桑的登山包。

　　男生倒是高些，一米八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有鱼尾纹，实际年龄应该大些，走到他们面前，咧嘴冲周崎川笑：“哟，小慢，这就是那个草原上捡的？”

　　“什么捡的，好好说话！”于慢着急，拿脚踢他，心虚道，“哈哈，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对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荀飞，那个是桃晴，都是我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我这次来丽江就是来找他们的。”

　　荀飞笑嘻嘻伸手，跟周崎川握手，力气不小：“听小慢说了，你叫周崎川是吧？在内蒙待了一个月？牛叉，那地方冬天能冻掉耳朵，她都只待了两星期就跑了。”

　　周崎川谦虚道：“还好，带的衣服多，而且十月份没那么冷的。”

　　桃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周崎川？名字挺有意思，看着不大啊，你今年几岁了？属啥的？”

　　“二十九，过完年三十，属猪的。”

　　她大手一挥：“九五后啊，长得好看看起来就是年轻，跟零零后似的。嗯，从今天开始，赐你外号大川。我比你小两岁，你该叫我小晴，叫于慢小慢，荀飞比你大五岁，喊他大飞……当然，不是给你起绰号哈，加入我们组合都要这么叫。”

　　周崎川点头表示理解，甚至把他们每个人的外号都叫了一遍：“我懂的，方便嘛，小晴，小慢，大飞……”

　　于慢给不干活的两人一人一脚：“好了好了，别逗他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上车吧，再磨蹭到香格里拉天黑了！”

　　于慢一发话，其他人乖乖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后备箱，斗志满满地上车，准备奔赴川西！

　　车上四个人都有驾驶证，猜拳决定谁先开车，第一个轮到的人是大晴。

　　她开车又稳又快，离开丽江后开上国道，不一会儿就上了高速，油门就没松过，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往后退，一直看着很无聊，一车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唠嗑。

　　大晴是于慢的大学同学，也是这次川西之行的发起人，在重庆做工程监理，请了半个月假，硬是从工地直接拎包过来的。

　　荀飞是丽江古城的一所民宿老板，比于慢更爱旅游，每年年假都往全球各地跑，川西环线更是数不清。

　　于慢是最后一个加入的。

　　她跟大晴认识将近十年，大学开始就经常一起旅游，从大学就以学校为中心往周边穷游，工作后富游，这次大晴在群里喊人，于慢是第一个报名的。

　　这次的攻略是没去过川西的大晴做的，走的滇川线，从丽江出发，经香格里拉进四川，走乡城、稻城、理塘，然后从新都桥拐向丹巴，最后从泸沽湖绕回云南。

　　“我跟你们说，这条线我琢磨三年了，一直没凑齐人，这回总算拉上俩冤大头上路了！”

　　大飞在后座抗议：“说谁冤大头呢？”

　　“说你呢！闭嘴吧你，攻略都是我说的，你这种坐享其成的人不许提意见！”

　　于慢坐在副驾驶，回头冲周崎川笑：“本来就我们仨，结果玉龙雪山碰见你，正好，凑够一车。”

　　“那我是凑数的喽？”

　　于慢一脸惊恐：“我可没这么说！”

　　周崎川看她搞怪倒吸凉气，不小心笑出了声，大晴也装模作样护崽：“唉唉唉大川，我们家慢慢兔子胆，可别吓她，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千万别让她给你来一招兔子蹬鹰！”

　　“去去去！大晴你再拿我寻开心小心我把你吊在车后跟着跑！”

　　大晴嘚瑟道：“你吊啊，我就乐意被你吊！”

　　“你们俩相处能不能别像同性恋？”大飞实在没忍住，满脸无语地指责的两人，边说边寻求新成员的认同，“小川，你说是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俩是一对呢！咱俩就不这样！”

　　周崎川思考了会儿，为难道：“嗯……我是异性恋。”

　　大飞：“？”

　　大飞急了：“啥意思啊哥们？”

　　大晴嚣张地哈哈大笑：“他把你当gay了啊！谁让你老学我们俩！虽然慢慢没有，但你没男朋友我可有！我和慢慢这么好了快十年了，臭大飞！少挑拨我们俩的关系！”

　　听此，周崎川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还好，于慢不是同，不然他的天真要塌了。

　　说着说着，大飞困了，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帽子反扣在脸上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高速两旁的山渐渐高起来，植被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偶尔能看见山坳里散落的村庄，白墙灰瓦，炊烟袅袅。

　　风灌进来，带着云南清晨特有的凉意，周崎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道：“有点不真实呢。”

　　一个月前，他得知于慢走后一个人蹲在草原上看日落，现在，他坐在一辆开往川西的越野车里，副驾驶坐着于慢，抬眼就能看到她。

　　于慢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不真实？你上次也说出来散心，看来现实生活不太如意啊？”

　　周崎川回想了自己不算长，也不算温暖的前半生，干脆利落承认了，反正没人笑话他：“确实不太如意。”

　　何止不如意，倒霉至极，但在玉龙雪山山脚下遇见于慢，他就又原谅了一路上发生的一切。

　　于慢在有些歪的后视镜里嘻嘻笑：“那你有福了，我们几个可会玩了，保证你跟我们一趟下来让你乐不思蜀！”

　　周崎川也微微歪头，浅笑道：“那就拜托你们了。”

　　“大川，能不能少朝慢慢装可爱！”

　　他心里一咯噔，还以为主驾驶的大晴看出来了什么，没想到她伸出手把后视镜摆正，义正言辞道：“说话就说话，歪歪头干什么？不知道我们慢慢最架不住好看人冲她装可爱吗？”

　　于慢脸色一变，轻轻抽了大晴一下：“你说得感觉我们俩有什么一样！”

　　大晴面露惊讶：“哦？难道不是吗？大飞朝你这么说话你早一巴掌抽他上去了吧！”

　　周崎川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哈，于慢，你的朋友真有趣……”

　　说曹操曹操醒，大飞的肚子比闹钟还准时，一醒来张嘴就是要吃饭，三人一看表，标准的整十二点，一秒都没多。

　　大晴边骂他饭桶边找服务区停车。

　　服务区有自助餐，三十五一位，菜一般，不怎么样，但是是热的，大飞打了满满一盘，坐下就开始扒拉：“饿死我了，早上五点起来收拾东西，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大晴拿筷子敲他碗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大飞哼唧护碗：“你别敲我碗，我还不想当乞丐……”

　　大晴白眼一翻：“肚子里装了八个乞丐还说不是……”

　　于慢端着碗，一看两人又在斗嘴，脚步一转坐在周崎川旁边：“尝尝这家的自助餐，做得还可以，我们上次路过吃过都觉得好吃。”

　　周崎川乖乖尝了一口。

　　他虽然在周家不受宠，但从小也没怎么缺过钱，从小吃的喝的都不便宜，所以原本吃起来平平无奇的自助餐在于慢的推荐后也莫名变得好吃起来，被他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大晴去加油，大飞连抽十几张卫生纸去上厕所外加补全后备箱物资，饭桌上就剩他和于慢两个人坐着。

　　他看于慢收拾大家留在桌子上的垃圾，也帮着收拾，收拾干净后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找到大晴，三人一起站在车旁等着加油。

　　三人分工挺有序，周崎川忽然问：“你们以前也这么跑吗？”

　　于慢不假思索道：“差不多，不过以前都是坐班车，这次有车方便多了，放心，大晴还有A证呢，开车贼拉靠谱。”

　　她可能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

　　周崎川认真道：“我没不放心……”

　　她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歪牙：“那就行。”

　　周崎川被她的笑晃了下神，连纠正对方错误理解的心思都没了。

　　算了，理解错就理解错吧。

　　从服务区出来后高速人少了很多，大晴油门就没丢过，一路保持着120码的速度，下午三点多，高速变成国道，国道变成山路，柏油路变成水泥路。

　　到香格里拉了。